作為一個新鬼，蘇涵的表現和林發良剛開始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他很淡定地告訴羅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我隻記得我在宿舍補覺，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宿舍樓下了，剛好看到了林同學，就和他打了個招呼。”蘇涵聳聳肩，“拍到他肩膀以後我才想起來林同學早就已經，額，那個了，才發現原來我也，額……”雖然他很快接受了自己已經掛掉的事實，但是那個死字還是有點說不出口啊喂。
    羅沫歎口氣，表示他習慣了。
    畢竟在這之前，有個更糊塗的鬼已經讓他明白很多人，不，是很多鬼都不知道自己的死因。
    有的甚至連自己死了很久都不知道。（林發良：“……”）
    “你一點也不難過？”楊鬱離對這個從容淡定的新鬼很有好感，“你和你的那個舍友倒是真像。”
    “傳秀啊，要說起來，我放不下的大概就是他了。”蘇涵把雙手放到腦後，向宿舍三樓望去，目光中帶著不舍和悲傷，“自從我爸媽因為車禍過世後，這個世上就隻有他對我最好了。”
    羅沫看到蘇涵的神情，眯了眯眼睛，看來嶽傳秀不是單相思啊，隻可惜，現在已經和心上人陰陽兩隔，還沒來得及告白。
    說到陰陽兩隔……他轉頭看向自己身邊，忽然發現，貌似自己也是，額，陰陽兩隔？
    楊鬱離看著愛人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自己，莫名覺得有點涼意。
    “那你知道有誰會對你下手麼？”
    ……
    警局重案組辦公室。
    幻燈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照片，“周亮，男，44歲，H大新聞係輔導員，一個月前因涉嫌向學生索賄近萬元被停職，其向學生索賄的過程被直播到了校園網上，造成轟動。”
    李元打開一個網頁鏈接，上麵正是H大某輔導員受賄的新聞報道，“死者蘇涵是新聞係大四學生，已經開始在一家報社實習，據同學說他一向嫉惡如仇，特別是在他父母因車禍離世後，肇事者通過賄賂相關部門逃脫了懲處，隻賠了點錢，所以在這之後他對受賄行賄一類的事情特別敏感，在發現周亮有向學生收受賄賂甚至以畢業證書和學分來要求學生行賄的行為後，在對方的書櫃裏裝了攝像頭，將其收受賄賂的全過程直播到了學校網站上，一下子變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校方很快找到了發視頻的蘇涵，並且刪掉了視頻，周亮以蘇涵侵犯他隱私為由將他告上法庭，校方也在考慮是否開除蘇涵的學籍，這件事占據了H大校園網站頭條甚至是本地新聞頭條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學生聯名為蘇涵求情，說到這裏我們要注意一個人，”李元移動鼠標點出了另一個男孩的照片，“蘇涵的舍友嶽傳秀，因為原本一起住的另外兩個學生家都住本地幾乎沒來過宿舍，所以他們兩個從大一開始就是好友。”
    “嶽傳秀的父親是H大的校長嶽清，是他一力主張將事情調查清楚，坐實了周亮的受賄行為，之後也是他保下了蘇涵。”
    葉姿接著說道：“周亮已經被學校停職，並給予被索賄的學生賠償，因為這件事，H市沒有任何一個學校和企業願意雇傭他，所以在兩個星期前周亮已經離開H市回了老家C市，但還不能排除他離開C市來H市行凶的可能。”
    羅沫和李元一起仔細看過了那晚樹林附近的監控錄像，並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情況和三個目擊者說的差不多。
    “湖邊的路燈的確是在案發的前一個星期壞的，據電工說是線路老化，因為換起來有些麻煩，所以一直到案發時候還沒修好。”
    “李元，你和陳軒馬上啟程去C市，務必要把周亮帶回來。”羅沫思索片刻，“葉子，你再去學校走一趟，找嶽清談談。”
    還有那女孩說的人影，或許會是個突破口。
    “嶽傳秀，我覺得他還有事情沒告訴我們。”羅沫摸摸下巴，“就先這樣吧，我去法醫室一趟。”
    法醫室。
    楊鬱離和林發良看著繞著自己屍體走來走去，時不時戳戳旁邊無知無覺準備解剖工具的的法醫，還頗有點自得其樂的蘇涵，神情微妙。
    直到鋒利的手術刀劃過皮膚，在專門的工具幫助下老楊打開了胸腔，蘇涵才開始有點自己被解剖的自覺，抖了抖，轉身往外飄。
    誰也不可能看著自己被切開還無動於衷。
    這一點林發良深有體會，“隻有剛才他的表現才像是一個正常人，不，正常鬼。”
    楊鬱離又一次潑了他冷水，“你剛變鬼的時候也不正常，”瞄了瞄迷糊鬼的下半身，“隻有半截。”
    林發良：“……”能不能別提這茬！
    他現在是個完整的鬼了！（這話好像哪裏不對？）
    羅沫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陣風飄出去的蘇涵，再看看血肉模糊的驗屍台，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也不是一直這麼淡定嘛~”
    “怎麼樣了，老楊？”羅沫偷偷對楊鬱離眨了眨眼，楊鬱離回以溫柔一笑，兩人之間都可以看見粉紅泡泡了。
    林發良翻了翻白眼，“你們能不能別在別人的屍體麵前這樣秀恩愛。”單身狗麵前也不要！
    說完迷糊鬼飄出去找淡定鬼了。
    楊▪無知無覺的吃瓜群眾▪法醫：“剛才是怎麼了，好像有陣風？”
    羅沫：“……沒有啊，我沒感覺到，”見老楊準備檢查空調，立馬轉移話題，“對了，有什麼發現嗎？”
    “哦，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老楊脫下手套，“死因和我在現場的初步判斷一樣，是活著的時候被挖了心。”
    “是被藥物迷暈了麼？”羅沫皺眉，活著被挖心，死者是不可能露出這種安祥的表情的。
    老楊搖頭，“我做過化驗，沒有藥物殘留，胃裏的殘渣說明死者生前的最後一餐是牛排，還有蔬菜沙拉。”
    “死亡時間是昨天晚上八點半到九點之間。”
    發現屍體的時間是晚上10點半，血液還沒有凝固，所以才會有後來煙花被血浸濕的事情發生。
    羅沫心中將目前的線索過了一遍，蘇涵應該是在死後被人拋屍到樹林的，不過是怎麼拋的屍還不知道，看來錄像還要再看一遍。
    現場也需要再去仔細檢查一下。
    這時，蘇涵突然急匆匆飄回來，看到解剖台又立刻轉身背對著門口，“羅大哥，傳秀在門口，你去看看吧。”
    ……
    蘇涵的父母在兩年前因一場車禍雙雙去世，而夫妻兩人的家族都人丁單薄，因此蘇涵幾乎沒有什麼親人在這裏，能來為他辦理後事的，大概也隻有嶽傳秀這個好友了。
    老楊將遺體縫合好，整理了一下遺容，羅沫才帶著嶽傳秀走進了法醫室，對站在角落的蘇涵點了點頭，和老楊一起退了出去。
    嶽傳秀站在驗屍台前，看著上麵毫無生機的人，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冷靜的表情，他捂著臉，蹲在了地上，無聲地流著淚。
    他知道蘇涵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起，也做好了他將來會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的準備，嶽傳秀早就決定了隻要能在旁邊看著他，看著心上人幸福就夠了。
    可是上天連這麼微小的願望都不願意讓他實現。
    “蘇涵……”嶽傳秀抓著驗屍台上冰冷的手，“我喜歡你，早就在和你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蘇涵驚喜地看著他，張了張嘴：“第一次見麵？籃球賽麼？”
    嶽傳秀擦了擦眼淚，繼續道：“你應該已經忘了五年前在車站外麵的那個男孩吧，但是我想要告訴你，那塊蛋糕，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而你，是我生命裏唯一的陽光。”
    “現在陽光沒有了，我該怎麼辦……”
    蘇涵靜靜地看著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他很想大聲告訴傳秀他也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要他別再難過，可是，嶽傳秀聽不見。
    男孩隻是細細訴說著他們認識以來所做過的每一件事，他一直緊緊握著蘇涵的手，仿佛這樣做就能讓對方重新擁有生命的溫度。
    但是蘇涵知道，他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傻瓜，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蘇涵神情溫柔，輕輕地抱住悲傷的男孩，一滴眼淚滑落，掉到對方的發頂上，嶽傳秀似乎感覺到什麼，他轉頭看了看身邊，卻什麼也沒看到。
    良久，他站起來擦幹淚水，“我會為你報仇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