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胸懷天下
    安靜，十分的安靜，除了風吹樹葉與水流蟬鳴，惠緣和安慕希的周遭再無其他任何聲響。
    當然了，灌木叢那邊忙著大工程的鬼祟之人發出的聲響除外。
    那邊似乎不是一個人，伴隨著前後不一的鏟土聲，說話聲也隱隱約約傳過來，是好幾道不同的聲音，音量有高有低，氣勢也不同，其中有一個聲音，音量尤其高，似乎還怒氣衝衝地。
    他們動作很快，惠緣估摸著，連半刻鍾都不到，那邊鏟土的聲音已經停止了，風中隱約傳來，隻有低低的說話聲，最後是那個飽含怒氣之聲說了一句“走”和“下不為例”。那個人聲如洪鍾，或許是不會想到這時候荒山上會有人，十分的肆無忌憚，所以惠緣倒是把他說的話聽的很清楚。
    看樣子，是要走了？
    惠緣安撫了啞巴一句，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則圍著溫泉池水繞到前方，以灌木為隱藏，探出腦袋望了望。
    有七八個人左右，他們一共舉了四個火把，有高有低，身材都算是不胖不瘦，一律穿了灰褐色、樣式統一的粗布衣裳，除了一個人不太一樣——也是暗色衣服，但是質地明顯不同，在火光映照下微微反光，想必是光滑的綢緞麵。
    那個穿著不一樣的人似是不夠放心，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惠緣趕忙縮回腦袋藏好，但還是把那人的臉看了個大概——精瘦的倒三角臉，一把小山羊胡，表情凝重仿佛誰欠了他多少銀子似的，一看就是薄削、吝嗇成性，又慣於刁難人的主。
    等他們全都不見了蹤影，惠緣才回去，告訴安慕希可以起身了。
    然後惠緣眼看著啞巴的身體，再次受到了強烈的視覺衝擊，自我催眠了好幾句，惠緣才恢複鎮定，帶著啞巴出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搞了什麼鬼。
    剛走到菜地邊上，惠緣就被氣得不輕……好好的菜地，邊上一米多的寬度都搞得像是被狗刨了一樣。他們那些人挖土掩埋證據，都不知道敬業一點，好好把土蓋上做好掩護嗎？真當我空空山沒有人啊！
    “真是草——”惠緣差點爆粗口，思及還有安慕希在旁邊，瞬間改嘴，“草剛被安施主清除幹淨，他們就給搞得亂七八糟，菜怎麼能長好？他們真是……壞人！太壞了！”
    啞巴拍了拍惠緣的背，幫著順氣，惠緣投以感激的一笑。
    現在無論啞巴做什麼身體上的親密動作，惠緣都不會對啞巴產生什麼不好的懷疑了——惠緣已經篤定，這個啞巴根本就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別說吃豆腐、占便宜，就是啞巴自己身體有需求了，估計連先天反應都不知道怎麼解決，啞巴根本就是被他提及那個大院子給關傻了。
    狗刨一樣的菜地旁邊就是那群人所掩埋的的東西，惠緣看看邊上沒被土埋嚴實的黑色布袋邊角，已經猜到是什麼了。
    然而，沒等惠緣說什麼，不通人情世故、充滿好奇心的啞巴就扒拉扒拉土粒，把黑袋子的口給解開了，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著裏麵的東西，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望著惠緣。
    惠緣瞄了一眼袋子內，一臉無奈，隻好把事實陳述一遍，強迫安慕希接受，“是，一個姑娘，死了的姑娘。多平常啊，人早晚會死的。阿彌陀佛，願女施主下輩子投個好胎，得到好一點的命數。”
    安慕希聽了惠緣的話，似乎平靜了一些，但還是呆呆地望著黑袋子，若有所思的樣子。
    惠緣也很無奈啊，他早就接受了古代的現狀，從他陸陸續續在山上見過了不少屍體開始，再到下山賣賣東西時候所見所聞，看似繁華的居賢鎮，暗流洶湧的欺壓、蒙騙也並不在少數。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視人命如草芥，皇家官家內鬥不斷，貧苦人家為糊口生計而奔波，不管在什麼地方，似乎都免不了各種醜惡。所以說，現代社會好多了啊，至少一定程度上是人人平等的，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惠緣早就想好了，還俗以後盡快大賺一筆，然後還是回歸鄉野生活，任何紛爭和世俗都不參與，靠著積蓄混吃等死就好了。
    “安慕希，走吧。回寺，睡覺。”
    安慕希沒什麼反應，等到過了好一會，惠緣都快不耐煩了，安慕希用手指在地上寫了一行字，力道之大，惠緣前所未見，而後安慕希望著惠緣，眼神異常堅定。
    安慕希寫的是——我會以我之力，讓這樣的事少發生。不，不再發生！
    惠緣先是一愣，然後笑了，沒想到這啞巴還有著胸懷天下的愛民之心。心說，你連小和尚都鬥不過，還想和世間的不忠、不義、不善……甚至這個世界通用的規則去鬥，這不是天方夜譚嗎？看來小和尚我——得好好教教你怎麼做人啊。
    “恩，好誌氣……走吧，回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