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米瓜子火腿腸。。。，有沒有吃碗麵的，有沒有吃碗麵的，大哥把腳往裏收。”
    年輕的女乘務推著餐車邊走邊吆喝。這姑娘年紀不大業務還挺熟，在擁擠的車廂左突右撞殺出一條血路。
    “那個抱小孩的別在這尿，什麼素質啊。”
    她嫌惡的皺了皺眉，小孩媽趕忙陪笑臉，
    “對不住了，這不是人多擠不過去麼！”
    鄰座的幾個大學生在玩鬥地主。
    “兩個三”
    “兩個八”
    “王炸！
    “你傻逼呀，我出對八你就王炸。”
    “我滿手是炸彈，你管的著麼。”
    “你大爺的，咱倆一夥的你知道不。”
    地主：“行了別操操了，你倆合起來就是王八！”
    幾個大學生笑鬧成一團，肆無忌憚的宣泄著青春。
    桌子對麵年輕的媽媽在給孩子哺乳，她敞開了衣襟露出大半個奶、子。旁邊坐著一對情侶，平胸的小姑娘不痕跡的和他男友換了個座，自己挨著少婦。
    許少軒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他坐在靠窗戶的位置上。標準的三人座擠進了四個人，身高腿長的他隻能扭著身子側坐在椅子裏，半個屁股懸空，坐著比站著還難受。
    肖永海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要不要吃碗麵。”
    “謝了肖叔，我沒胃口你吃吧。”
    許少軒語氣懨懨的，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肖永海沒再理他，從錢包裏掏出十塊錢遞給了乘務員，女乘務員把碗麵放到桌子上，打開蓋子，熟練的往裏倒熱水。無意中一抬頭看清了肖永海的正臉，眼睛立刻亮了！真是個帥大叔啊，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邊上那個小帥哥跟他長得挺像，估計是爺倆。乘務員暗自想著，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口水。
    “哎，姑娘，熱水、熱水！”肖永海小聲提醒。
    女乘務員回過神，發現碗麵裏的熱水已經冒了出來，趕忙拿抹布擦了擦桌麵，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許少軒打了個哈欠，雙手用力的搓弄著漲的發木的臉。車廂裏悶熱悶熱的，憋的人心慌。空氣中彌漫著香水味、臭腳丫子味、泡麵味等等匪夷所思的味道，隨著衛生間門的開合，火車廁所獨有的氣味還要時不時地摻和進來。讓人有種身在泔水桶的錯覺。自己也好似其中的一碗餿飯，就等著攪和攪和喂豬了。
    肖永海吃完了麵，習慣性的抽出飯後煙，剛叼進嘴裏就意識到不能吸煙，又把煙放了回去。
    他看了眼沒精打采的許少軒，問他：
    “怎麼了，還沒到地方呢就緊張了？”
    “沒有，我隻是有點累了。”許少軒回答。
    肖永海的笑了，笑的有些懶散，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有一次到外地要賬，那時正趕上年根前兒，車上全是返鄉的民工，廁所裏都沒下腳的地兒，我硬是站了兩天兩宿，下車後倆腳全腫了穿不進去鞋，我隻好趿拉拖鞋去要賬。晚上回旅館一看，腳都凍出水了。”
    他悠悠的歎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苦都受不了。老頭雙眼目視窗外，像是欣賞遠方的景色，又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許少軒想解釋一下，想了半天終是沒開口。
    晚上6點，火車終於開到了目的地臨海市，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列車，快要出站時，走在前麵的肖永海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對許少軒說：“跟我去趟衛生間。”
    衛生間不大收拾的挺幹淨。肖永海每個門都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許少軒知道他有話要說，站在他麵前等著他開口。
    兩人對視了幾秒，肖永海突然掄起胳膊向許少軒打去，老頭拳速不快但帶著股狠勁。以許少軒的應變力能躲開，但他硬是站著沒動，生生的挨下了這一拳，拳頭正中下巴。許少軒腳下一個趔趄，後退一步。
    他吐了一口吐血沫，艸，這老頭癌症晚期拳頭還這麼硬，不愧是混黑道的。
    他伸手摸摸下巴：“肖叔，你這是幹什麼。”
    肖永海揉揉手腕：“你還叫我肖叔？”
    許少軒愣了一下，隨即改口：“爸，你這是幹什麼。”
    “哼！”
    肖永海冷哼一聲，
    “才知道叫爸，以後在杜老三麵前叫錯了你怎麼解釋。你小子睡醒沒，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不？”
    肖永海一把拽住許少軒的衣領子，把他提溜到眼前。
    “我是沒幾年活頭了，可我還想安安穩穩的死在醫院裏，不想一把年紀了死無全屍，被人卸了胳膊腿扔了喂狗。”
    許少軒微微皺起眉頭，沒有接話。
    “我時間不多了，沒空陪你玩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肖永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臉，
    “你以為你還是在警校麼，考試不及格可以補考。一腳踩進那個圈子沒人給你從頭再來的機會，讓人識破身份你會死的很慘。”
    許少軒偏過頭，錯開老頭的視線，語氣平靜的說：
    “你誤會了，在火車上我是覺得沒必要緊張，以後不會了，我會小心的，不會再犯低級錯誤。”
    許少軒耐心的解釋著。不想任務沒開始，就被合作夥伴看扁。
    肖永海沒有消氣，手上又加了點力道。
    “知道上一個臥底是怎麼死的嗎？他喝迷糊了，別人叫他名字叫了2遍還沒反應，杜老三立刻起了疑心派人跟蹤他，然後，哼。。。哼”
    肖永海冷笑了兩聲，
    “那個臥底是怎麼死的王處沒告訴你吧，那小子比你大六歲，進公司三年了，剛得到老大的信任就被人挖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全身的骨頭被打、碎、了，放到壓路機下。。。。。。”
    “別說了！”
    許少軒低吼一聲用力掙開了老頭的鉗製。
    “小子，知道怕了吧，現在後悔還來的及，我跟王處說去，你接著回去念你的大學，我接著做化療去，咱倆一拍兩散，就當著不認識。”肖永海提高了音量，聲音中透著一股狠勁。
    許少軒歎了口氣，捋了捋被拽亂的衣領。低頭沉思片刻又抬起頭，緩緩的開口：
    “如果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我向你道歉。你對我有不滿就提出來，我會盡量配合你，大家是搭檔，不能帶著情緒工作。”
    他的眼神堅定，語氣從容。
    “我知道自己是幹什來的，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許少軒勾起了嘴角輕輕的笑了笑，
    “害怕不是很正常麼，是個人就會怕。但我絕不會退縮。”
    說到這許少軒收起了笑容。
    “你也害怕了吧，想反悔？晚了。從你和我們合作的那天起，大家就已經沒了退路。”
    眼前的青年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在是火車上那副沒精打采的頹廢樣，一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光芒莫名的讓人決定可以信賴。
    兩個人都沉默了，肖永海微微後退半步，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都走到這步了，我還有反悔的機會麼？”
    “從現在起我是你兒子肖磊，你就是我親爹，我已經準備好了，爸爸！。”
    肖永海沉默了幾秒沒有答話，眼前的青年和他兒子肖磊有著極其相似的眉眼，一聲久違了的“爸爸”，讓他感到心口發酸，精神開始也恍惚起來。
    那小子在監獄裏過的挺苦吧，如果當初自己能好好管教他，而不是為了賺錢把他撇在老家。說不定他現在也能考上大學了，就像眼前的青年一樣優秀。
    男人啊，年輕時為了擁有權力和金錢放棄了一些自以為不重要東西，等到老了才發現你失去的往往比得到的更重要，可你想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肖永海心底一陣苦痛，頹然的低下頭不再說話。
    許少軒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等老頭說話，他伸出右手拿起老頭的包，
    “爸，你的包太沉了，我拎著吧。”
    肖永海歎了一口氣，把背包重重的放到許少軒的手上。
    肖永海的家位於西海市東南角，離海岸線不遠，開車十來分鍾的樣子。小區不大，裏麵設施陳舊不堪，這種檔次在西海隻能算中低水平。看來肖永海在幫會裏混的不咋樣。
    收拾妥當後已經是晚上了，倆人就著榨菜各喝了兩碗粥，許少軒勉強灌了個水飽。肖永海似乎有些疲憊，無心跟他客套吃完飯就回臥室了。
    肖家是老式的兩室一廳一衛，老肖住主臥把許少軒安排在了客房。客房不大7、8平的樣子。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大床，床邊立著一個雙開門的衣櫃。屋裏有點潮，窗台上落了一層灰，應該好久沒人住了，不過被褥倒是幹爽，床墊也挺軟的。這讓睡慣了硬板床的許少軒多少有些不適應，在床上翻了半天也沒醞釀出睡意。
    他一咕嚕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窗台邊輕輕地推開窗戶。9月底的西海市夜晚已經不再悶熱了，站在窗口不時有帶著鹹味的海風吹來，感覺還挺舒服。許少軒望著漆黑的夜空靜靜的發呆。
    一切好像做夢一樣，半年前，他還是天朝刑警學院刑偵專業的一名普通的大三學生，和這所學校裏的大多數男生一樣，他每天認真的學習專業知識，希望將來能成為一名出色的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