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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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暗戀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掉進了無底深淵。
就算隻是看著他的背影,就算是在夢裏,他也是一樣無憂無慮的樣子,或許我應該經常告訴自己,他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完美,好讓自己脫離這種痛苦的狀態。
我並不是遲鈍的人,我想要了解自己,想要掌握自己的情緒,想要察覺自己對別人的情感,這樣至少可以在一段不合適的感情萌芽時就將它掐斷。可是自從我知道自己是多麼在意他開始,就一直掙紮徘徊在那條線上——去喜歡他,抑或是隻和他做朋友的分界線。
後來我才知道,給自己畫這條分界線是多麼愚蠢,因為我並不是那麼強大的人,我懦弱,卑微,抵擋不住暗戀那種甜蜜的誘惑。直到畢業後的相遇,我才篤定,我喜歡他,甚至,我愛他。既然逃避不了,那就幹脆直麵他,我現在是他所在樂團的讚助商,就算是自以為是,我現在也是他重要的人了,他會重視我,聽我的話,不會輕易離開我,拒絕我了。每一天,我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電話給他,聽到他的聲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麵前,然而這一切都在他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後戛然而止。
“今天是我在團裏的最後一天,我已經辭職了。”
最後一天,辭職。
所以,我又要強迫自己去釋然這一切了嗎?
為什麼我總是這麼無足輕重的人,我想他的喜怒哀樂都與我有關,我想他能夠注視我,我想他……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我成為不了他最重要的人,我又一次知道這個現實。
——彭澤
燈火朦朧的河堤邊,兩個男人並肩站著,彭澤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熄滅手裏的香煙說:“我們的樂團規模是不大,上次省樂團給了我們一個名額,可以加入他們參加國際演出,你值得去更大的舞台,你還年輕,確實應該出去闖一闖。”
齊星把喝完的啤酒扔進垃圾桶說:“感謝老板能這麼支持我。”
彭澤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去開車,“走吧,我送你回家。”
這個世界的齒輪依舊按部就班地運轉著,沒了誰都一樣……大概,也許。
一大早,團長走進練習室,敲敲樂譜說:“來練個維爾瓦第《和諧的靈感》十一號,齊星,你……”
“團長,齊星已經辭職了。”旁邊一個青年提醒他。
“哎,瞧我這腦子,你來補上。”
“我我我怕我拉不下來……”
團長白了他一眼說,“好了,大家先來一遍。”
同一時間,一所屋內傳出的音樂與練習室漸漸重合。
從手中樂器發出的聲音時而跳躍如空氣中歡快奔跑的精靈,時而如夜幕降臨中的緩緩河水,像一隻振翅的飛鳥,震顫著抖落羽毛,穿過城市上空,前方的視野在風中飛速變化,掠過城市的車水馬龍,掠過商業區的人聲鼎沸,一切即將歸於平靜時,謔得衝進了一扇窗,化成金色的光點,灑落在另一個揉著琴弦的手指上。
維爾瓦第《和諧的靈感》,承載著和樂團太多的回憶,齊星放下琴,看向窗外。
雖然他不能肯定自己的選擇是對的,但他確定的是他不想再原地不動了,不管是事業上,還是感情上。
“所以你就來這當老師,搶別人飯碗。”徐陽和齊星並排從食堂出來。
“我是音樂老師,你是體育老師,何來搶飯碗之說,不過食堂的飯確實好吃,學生的夥食還是不錯的。”齊星悠閑地走在剛抽出嫩芽的樹下,春風和煦,陽光柔和,空氣也逐漸溫暖起來。
“你要在這呆多久,不回樂團了嗎?”徐陽走上前。
“當音樂老師也挺好的,我可不是隨便教教,也有很認真地備課的。”
“這樣就夠了?總覺得你窩在這座小廟裏讓人很不爽。”
“其實我的野心不大,這種日子過得就很滋潤了。”
“我倒覺得你是有野心才辭職的,從認識你開始,你就什麼都要爭個明白。”
“這麼了解我?好感動。”齊星朝徐陽一笑,徐陽嘁地一聲別過頭,“你的願望達成就趁早滾蛋,別打擾我和小諾。”
“謝謝關心~”
“關心你,饒了我吧……”
幾個學生在旁邊你追我趕,看到徐陽和齊星順口喊句老師好就跑走了,兩個人看著他們點點頭。
“哎,小孩兒真好,如果大人也能像小孩一樣想什麼說什麼明明白白的就好了。”
“早點解決你那些破事吧。”
“老徐,為什麼我聽你這麼說話都不會生氣的,果然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嗎?”
徐陽瞪了他一眼,顛顛地一路小跑回自己辦公室了。
齊星看著學校裏朝氣蓬勃的學生們,心裏還是感慨,難道真是越長大,越看不明白自己的內心,越難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嗎?
還記得彭澤第一次來樂團,他高興地跟過去想說幾句話,因為彭澤是他的大學學長,雖然大學的時候比較沉默寡言,卻非常照顧他,幾年沒見彭澤竟然成了生意人,穿得西裝筆挺,但齊星想,以他們的交情應該吃頓飯就能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聊。可是他沒想到的是,彭澤居然把他推開了,完全沒了大學溫和的感覺,對他不僅保持距離,一點沒有敘舊的意思,而且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為什麼,怕他套近乎嗎?
那天齊星的狀態不知為何極度糟糕,彭澤來看排練,是他的獨奏,他站在台上,緊張地手心直冒汗,半天拿不起弓,最後他幹脆放下琴說:“我不想排了。”
“不要因為個人原因耽誤進度。”彭澤抱著手臂站在台下,這是他們相遇之後彭澤對他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老板架子很大嘛。”齊星走下台說,“要排你自己排吧。”
他把琴給彭澤,“這首你拉得比我好,學長。”
彭澤愣了一下,而後從容地上台走進聚光燈中,看著麵前的場景說:“這就是你的視角啊,可以看到台上台下這麼多觀眾,不過我還是更適合在台下看。”
“你的視角也不錯,輕鬆總攬全局。”齊星坐在座椅上看他。
“不,我在台下看到的隻有你。”
明亮的燈光中,彭澤挺拔地站在麵前,如果不是齊星知道台下光線太暗他看不清自己,他此刻通紅的臉就會被彭澤看到吧。哎,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態度和他說出來的話有多麼氣人。
在這種不清不楚的糟糕狀態下,齊星遇到了何止,他們確定了關係,可還沒在這段關係中平穩地享受多久,何止就開始對工作忙得六親不認,時間久了,他們還是走到了盡頭。
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什麼,生日那天何止竟然和陳諾同時出現,何止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時,讓齊星覺得恍如隔世,如果不是陳諾站在旁邊,他差點以為他們還是原來的樣子。
結果觸景生情,鬱悶了,就喝多了。醒的時候陳諾和何止都不見了,隻有彭澤給他端了杯熱水坐在旁邊。他迷迷糊糊,頭又疼,就聽彭澤悶聲說了句:“你還忘不了他。”
他?誰?齊星反應了一會,不會是何止吧,他雖然和何止交往,但並沒有開誠布公地告訴過別人,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老板,不過老板既然說了,那也是得回幾句的。
“你說的是誰?”
“剛才那個人,我知道,你們……”
“啊……被老板知道我和男人交往可不得了……”齊星打趣道,“不過都處過一段時間了,要忘記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失憶了。”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就摔到床上,上方是彭澤憤怒的眼神。
“還有多久,還有多久你能把他忘了,你給我個時間。”
“我說了不太可能啊,至少名字……”說完這句齊星就後悔了,現在這種狀況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確實,這是什麼狀況……
還沒等齊星緩過神,彭澤俯身吻了他,不是蜻蜓點水的吻,而且有些強勢的,接近報複的吻。齊星怔怔地看著彭澤,剛想說話,彭澤就甩手走了。
就這麼走了,是他被親了一口,結果對方什麼都沒說,不道歉,也不解釋,就這麼落跑了?這算什麼?
自那以後,齊星隻要見到彭澤獨處,就想上前問明白,可彭澤卻不知道為什麼再也沒有理他,齊星就這麼被吊著整天莫名其妙地焦躁不安,隻要練習時彭澤在場,他就不停地犯錯。有一次不小心從台上摔下來,受了點擦傷,彭澤明明在外省,竟然連夜開車趕了回來……
這算什麼呢?看到彭澤擔心他的樣子,齊星打定主意,他一定要弄明白彭澤,和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背後的感情。
春天了,好像五個多月沒有回樂團了,期間樂團的同事們來家裏聚過幾次,也沒見彭澤來。他有意無意地打聽,得到的回答無非是一切照常,就是來團裏的次數變少了。
有時候齊星想,再等一會吧,如果他的想法是對的話,不然……他抱起小提琴欲哭無淚地說:“他不要我你要我吧!”
正說著,夜色中,他看到樓下有個光點一明一暗,他靈光一現,燈也沒關,抓了把錢塞進口袋就下樓去。
彭澤站在樓下,把煙熄滅,看著那扇亮著的窗戶發呆。
“彭總,怎麼在這啊?”齊星站在旁邊,手裏提著超市的袋子。
彭總明顯驚了一下,但他立馬收好情緒說:“我剛好路過。”
“上去坐坐吧,一下發了好幾個月的工資,買太多了,看來一個人是吃不完了。”
彭澤默默地跟著齊星進了屋,依舊是滿屋的抱枕和書,大衣也隨處亂扔著。
“你家還是這樣,也該收拾收拾了。”彭澤拿起地上的衣服放在沙發上。
“亂而不髒。”齊星嘿嘿笑著把袋子裏的東西嘩地倒了一桌,彭澤在旁邊看得一臉汗顏,他把沙發收拾出一個空位,坐下說:“你準備去哪?之後怎麼安排。”
“還沒想好,彭總有什麼建議嗎?”齊星在他旁邊坐下。
彭澤往旁邊挪了挪,“別叫我彭總了。”
“對啊,你已經不是我老板了,但還是學長吧,大學的時候我是班裏最小的,受到你不少照顧,我那時候覺得這個學長人真好啊。”
“是嗎……”彭澤挺直地坐著,周圍的抱枕好像全部拿著武器對準他一樣,讓他坐立不安。
“是啊,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有不少女孩向你表白,你都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可你又總是獨來獨往,所以是開玩笑的吧?”
“不是……不,那麼遠的事我記不清了。”彭澤覺得自己今天不太對勁。
“現在你還喜歡他嗎?”齊星沒理會他的回答,又湊近了些,語氣輕快。
彭澤沉默了。
“我跟學長打一個賭,就賭這包零食。”齊星拿起一包薯片。
“賭什麼?”
“就賭學長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我?”
彭澤的瞳孔微縮,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齊星的笑容突然燦爛起來,“其實我也隻是想賭一把。”
彭澤張著嘴,發不出聲音,今天他絕對不正常,他就不應該忍不住來看,就不應該和齊星上來。
“是,我是喜歡你,我一直抱著這種心思在你身邊,是不太君子,沒關係,你不用在意我,我不會打擾你,我還有事,先走了。”再不走,怕呼吸也要停止了。
彭澤故作鎮定地站起來,卻差點踩到一個抱枕滑倒,他踉蹌一步,扶著門穿鞋,這時候連鞋都不配合他,怎麼都穿不進去,他蹲下來費勁穿上,再握門把的時候一隻手重合了上來。齊星在門前截住了他,說:“怎麼會有不想得到的戀愛,學長你未免也太偉大了。”
終於,彭澤那根神經崩潰了,鋪天蓋地的情感衝出理智的囚牢,衝垮了他心裏那條堅固的分界線,他抵住齊星吻了上去,像是走過一片沙漠見到的第一汪清泉,他的身體戰栗著。
嘴唇分開的時候,彭澤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覺竟然是想哭。齊星用手指劃過彭澤臉上的濕潤,輕輕抱住他說:“你今天可不能再逃走了。”
第二天中午齊星才起來,他隨意披了件毯子走出來,客廳幹淨多了,抱枕雖然還到處灑著,但地板明顯被擦過了。彭澤正在廚房裏煮東西,他看到齊星,有些緊張地走過來說:“你怎麼臉色不太好……”說著他突然更緊張了,“是不是昨晚我……”
“是有點吃不消啊。”齊星揉著腰。
彭澤一臉不知所措,“那,那怎麼辦……我們去醫院吧……”
“噗。”齊星扶著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小澤你……哈哈哈……”
又過了幾個月,蓬鬆斑駁的綠色開始占據城市,厚重的雲朵漫過樹葉的間隙,寫字樓裏的空調設置在二十六度,呼呼地往外吹著冷氣。
“好熱……”淩紛紛從外麵走進來,“真是瓢潑的陽光啊。”
陳諾背著包隨後跟進來,滿頭大汗地喘著氣。
“大熱天的你還得在外麵跑腿啊,看你穿著一身西裝就熱。”淩紛紛看著銷售部的經典著裝,滿臉不可思議。
“是吧,我也想穿T恤短褲來呢。”扇了半天終於不冒汗了,兩人往辦公室走。
淩紛紛說:“你聽說了嗎?這次有很多應屆生來實習哦,還有幾個外省的,看來我們也是小有名氣的。”
“斯巴達式的工作模式也很有名。”
“哈哈哈,來我們公司可以減肥的。”淩紛紛掐掐自己的A4腰,“還有個專門來應聘銷售部總經理助理的,你帶完他是不就可以光榮升職了?”
“得看他實習期結束後能不能留下。”
“嗯,這是個嚴峻的問題。”
“嗯,要有一顆耐得住折磨的心。”
陳諾回到辦公桌,很快接到人事部遞來的簡曆,是一個臨省的男孩,大學剛畢業,叫嚴肅。
“是挺嚴肅的。”陳諾看著照片裏那張清秀卻不苟言笑的臉,覺得有些麵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直到男孩站在他麵前,回憶突然就被搜索了出來。
“哦,你是那個彈吉他的小孩……”
“嗯。”男孩從口袋裏掏出陳諾的名片。
“你來應聘何止的助理?”
“是。”
這孩子的簡曆樸實無華,但也有一定的含金量,尤其是獎學金的數目就不小,社會實踐方麵相對弱些。陳諾想,也是,應聘這個職位肯定不能把在酒吧彈唱寫上去。
“你跟我來吧,我帶你熟悉熟悉。”陳諾領著青年到處轉,邊走邊給他講每個地方何止平時會安排什麼工作。
“他每天要做這麼多事嗎?”嚴肅麵無表情地問,陳諾突然有種感覺,這種撲克臉何止會拿他沒辦法,因為何止比較喜歡看下屬受虐的樣子……
“這還算比較清閑的,覺得辛苦嗎?”
“他自己願意做,就不能叫辛苦。”
“我問的不是他……也罷,我們再去個地方。”
“要去見他嗎?”
“不是,得先去熟悉一下各部門,你以後可能會在中間來回跑。”
終於繞全了公司,陳諾帶著嚴肅站在何止門前,他敲門前瞥見嚴肅吞了口口水。
還是會緊張的啊,陳諾笑著說:“有沒有感覺即將打開獅子的籠子?”
青年無聲地點點頭。
陳諾拍拍嚴肅的肩膀說:“沒事,對何總的任何言論,耳朵都要自動過濾有用信息,剩下的,就左耳進右耳出。”
說完,陳諾打開門,青年跟著走了進去。
“何總,這是新來的實習生助理,您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交給他做。”
“實習到別的部門去,把你教出來就已經很費勁了,再重新教一個,我可沒那……”何止看到嚴肅,說話突然沒了下文。
窗外陽光肆意揮灑著熾熱的溫度,好像為人們的心也增添了力量,義無反顧地想要去見心裏的人,想要透徹地把自己的意願傳達出去,渴望著越來越近的距離。陳諾下班走出門,看到熟悉的身影在街對麵等著,他微笑著走過去,與對方商量晚飯吃什麼。齊星帶著琴從新樂團走出來,上了一個黑色的轎車,好像發現駛座的人頭發上有什麼,傾身過去拿了下來。
周而複始的日子,看起來平淡,卻因為有重要的人陪伴變得無比安心,伴隨著隻有自己才能嚐到的百種滋味,讓人欲罷不能。
作者閑話:
感謝(^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