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想買一件麵試可以穿的衣服，可是一進店裏，女店員卻忙著給徐陽推薦，他倒成了拿衣服的。
    “這件你試試。”
    “可以搭這件外套。”
    徐陽非常領情地試了幾件，衣架子的魅力一覽無餘，店員更是不吝嗇她的誇獎了。陳諾在一片“很合身啊”“很搭啊”的讚美中默默拿了件襯衫進了更衣室，是很規矩的白色襯衫和西裝褲，他想起上次穿正裝還是大學畢業的時候，一張張稚氣和朝陽般的麵孔套上大人的衣服，說不出的混搭風。可是自那以後他就脫離了找工作的大潮，窩進了爸媽在國內的房子裏，說是為了夢想努力一把。
    說不定。
    是為了逃避進入社會呢？
    陳諾抓著襯衫跑了神，簾子唰地一聲被拉開。徐陽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喂，我衣服還沒穿！”陳諾邊喊邊往更衣室裏鑽，飛速套上他的圓領T恤。
    “怎麼回事？”陳諾剛被拉出商店門口，有個人在過道叫住他。
    陳諾回頭，立馬從徐陽的手中抽身迎了上去，齊星在不遠處擺擺手，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雖然距齊星說他是音弦隻有一天，但這一天足以改變陳諾對他的印象，在偶像上多了幾分誌同道合不可言說的默契。
    “你也在這？”陳諾說。
    “老板約了在頂樓吃飯。”
    “就是你上次說的做了讚助商的同學？”
    “嗯，因為明天我們樂團會在金山劇院演出，他請大家吃頓飯。”齊星停頓了幾秒，像是試探性地說，“你想來看演出嗎？”
    “想！”
    “我這裏剛好有兩張票，徐陽也來吧。”
    “我沒興趣。”一直不吱聲的徐陽冒出一句話。
    陳諾迅猛地瞪了他一眼，轉而對齊星笑著說：“不用了，一張就夠了。”
    “一起來吧。”齊星忽略了圍繞在徐陽身邊的低氣壓，把兩張票遞給陳諾。
    徐陽一路各種強調他不會去，當陳諾第二天到達金山演奏廳的時候，還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他。那天徐陽破天荒地穿著正式，沒有穿運動服也沒穿夾腳拖鞋。
    明明也想來看，陳諾忍著笑假裝路過他去檢票口。
    “你怎麼才來，都快開場了。”徐陽倒是不客氣地跟上來。
    “你不是說自己事務纏身，抽不出時間？”
    “你一個人來我不放心。”
    這借口找的精妙絕倫啊。
    劇院不大，卻座無虛席，兩人入場後，頂棚的燈光逐漸暗了下來，舞台成為了目光的焦點。
    “曲目單上齊星的獨奏在後麵。”徐陽湊過來小聲說，陳諾朝他噓了一聲。這是他第一次看演奏會，站在舞台聚光燈中的不管是誰，都會散發吸人眼球的光芒。
    他聽了幾首，感慨人類創造出樂器的智慧，還有演奏它們的那雙靈巧的手。側頭一看，徐陽竟然，睡著了！所有人都靜坐著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欣賞音樂，隻有他閉著眼癱在椅背上……
    陳諾用胳膊肘桶他，壓低聲音說：“下麵就是齊星了。”
    徐陽睜開眼睛哦了一聲又閉上了，陳諾簡直後悔跟他坐在一起。
    齊星穿著正裝，站在舞台中央，旁邊有一架鋼琴給他伴奏。舞台上那個一表人才，才高八鬥的人是他的小學同學啊，陳諾捧著節目單整個人雀躍了起來。
    齊星朝觀眾鞠了一躬，轉頭示意鋼琴可以開始了，然後他抬起了手中的小提琴置於腮下。這個動作一下打開了陳諾兒時的記憶，每次聯歡會他都坐在觀眾席上，看著齊星優雅地側著頭，把弓放在琴弦上，眼裏控製不住地湧出崇拜的星星。直到過了十幾年，這種崇拜還像當時一樣絲毫沒有減退。
    齊星拉琴的樣子是柔與力的結合，是專注的魅力，從琴弦上流淌出醉人的音符跳躍在整個大廳。
    “這首vivalavida我聽過很多遍，他拉的很好。”徐陽冷不丁地小聲說了一句，陳諾看他雙眼緊緊看著舞台，到現在他還沒見過徐陽這麼認真的表情。
    現在台上表演的是弦樂四重奏，齊星擔任第一小提琴，負責主旋律。音樂時而激昂如洶湧瀑布，時而柔和如涓涓細流，陳諾的心也在他們描繪的世界裏馳騁，直到全曲結束時，他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不知道可不可以去後台。”陳諾走出場館等在一邊。
    “你可能看不到了，和你有一樣想法的人有很多。”徐陽指著樂團出口夾道歡迎的人群說，“你就默默地離開吧。”
    正在考慮徐陽的建議，人群裏傳來一陣興奮的尖叫聲。
    “出來了！”
    “這樂團還真是年輕啊，都是白嫩的小鮮肉。”陳諾在人牆後一蹦一跳，完全沒注意到徐陽看他的異樣眼光，不過徐陽一個抬手的動作他倒是看到了。
    “你在和誰打招呼？”
    “齊星。”
    “啊？我什麼都看不到！”陳諾卯足勁一跳結果隻看到了個頭發，“是我太矮還是女孩們太高……”
    “需要我把你抱起來嗎？”徐陽悠閑地插著口袋。
    “你還是把腿鋸掉一截吧。”
    “你什麼時候對我像對齊星一樣就好了。”
    陳諾沒回答，長期缺乏運動的身體蹦噠幾下就感覺心髒咚咚直跳。他走出劇院，齊星和他的樂團已經坐車離開了，車尾消失在陳諾的視野裏，陳諾明白，就算齊星說他是音弦，可他與他之間的距離還是那麼遙不可及。
    ……
    深夜十二點，陳諾還坐在電腦前，他的表情幾近呆滯，可手指卻在鍵盤上跳躍地啪啪直響，以前時間多到用不完，反而沒什麼動力碼字，現在眼看九月將近，緊迫感像追在身後的猛獸，反而讓碼字的效率提升了。
    桌上的台曆翻在八月這一頁，上麵用黑色的筆圈了兩個日期。一個是8月31日，前幾天去了麵試，如果能通過的話，忙起工作來這篇小說大概會坑，他想趕在八月底把它完結掉。另一個日期是8月15日，每當陳諾看到這個圈就立馬想撕掉三張日曆直接跳到十一月，自己為什麼會答應徐陽那麼偶像劇的要求，尤其看到徐陽較勁的態度好像真是那麼回事似的。
    不不，時間緊迫，不能跑神。陳諾挺直腰板繼續打字。這時屏幕一角提示有一條新評論，他順手打開。
    音弦：「是要完結了嗎？」
    陳諾心裏一驚，齊星怎麼還在看啊？
    陳小諾：「是啊，正在寫完結篇。」
    音弦：「冒昧地問一句，是HE還是BE？」
    還冒昧？冒昧的是我好吧，小提琴演奏家竟然在看我的文？陳諾已經受寵若驚的不行了。
    陳小諾：「我可以聽聽你的建議嗎？或者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
    也就你一個人看我的小說了，現在你想看happyending還是badend我都隨你啊！
    音弦：「沒事，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寫，你寫我看就可以了。[笑臉]」
    陳諾的十指愣愣地定格的鍵盤上，小心髒噗通噗通地跳，擁有一個音弦，絕對頂幾十萬粉絲啊。
    仿佛打了一針雞血，他把還沒上傳的章節重新翻出來修改了一遍，每個場景每個心理活動都扣之入微，改到他讀起來滿意為止，這就是粉絲的力量，這個一騎當千的粉絲的力量！
    改了一晚上陳諾終於在太陽升起時鑽進了被窩，可是一個電話又把他拎了起來，電話裏的人禮貌地說了幾句，陳諾聽得一對熊貓眼閃閃發光。
    “謝謝你，我會按時到的。”掛了電話他呆了幾秒，突然跳下床躥到桌邊開始打字。
    「我麵試通過了！」
    沒過一陣底下多了一條新評論。
    「恭喜你。」
    來自音弦。
    就像蝸居在海底的生物第一次浮上海麵看到新世界一樣，陳諾興奮得睡不著覺，直到中午才有了些睡意。
    夢的觸角緩緩地從他身體裏長出，伸入了軟綿綿的床墊，眼前開始出現現實中沒有的幻影，比如一片青翠的綠地，微風徐徐吹動小草，有片陰影從頭頂掠過，像一隻巨大的飛鳥。這陰影落在他身旁，逐漸化為人型，是一個短發，高大，精壯的男人，那人有著深邃的雙眼，結實的胸膛，迷人的小麥色皮膚，他彎下身用磁性的嗓音在陳諾耳邊說：
    “幫我貼一下。”
    “貼什麼？”
    “易可貼。”陳諾陡然睜開眼，徐陽正蹲在他旁邊，一手拿著藥，一手翻著自己的嘴唇，露出裏麵鮮紅中潰爛的一點。
    “你沒看見我在睡覺啊！”陳諾氣急敗壞地喊。
    “可是我對著鏡子怎麼貼都貼不準，實在沒辦法才來找你的。”
    陳諾真佩服徐陽翻著嘴皮子還能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他拿過藥一秒按到傷處後，掀起被子就蒙頭大睡。
    可惜入眠的過程被打斷就好像前功盡棄了，陳諾在被窩裏用力閉著眼睛，閉了二十多分鍾還是睡不著，不停運轉的大腦在問他，徐陽是怎麼進來的？
    “你是怎麼進來的？”陳諾抱著胳膊質問客廳裏的徐陽，徐陽正嫻熟地換著電視節目。
    “我看你玄關的抽屜裏有把鑰匙，一試還真能開門。”
    “那是我的備用鑰匙，拿出來。”
    “不拿，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請問你幾歲……”
    “我周一到周五都來不了，一個星期隻有兩天可以見你。”徐陽像個孩子一樣低著頭嘟囔。
    “這是哪門子理由，快把鑰匙交出來！”一股急火攻心，陳諾想也沒想快步上前去搜徐陽的口袋。他剛摸到了金屬質感，整個人卻倒進了沙發裏。
    徐陽的臉就近在咫尺，他張開嘴唇，說話的氣息溫溫地吐在陳諾嘴邊。
    “我說不行就不行。”
    “你在威脅誰……”陳諾被壓得不能動彈，眼神卻沒有輸給徐陽半分。
    徐陽的眼裏突然閃過一道狡黠，他貼著陳諾的臉頰溫柔地耳語道：
    “交往這麼久了，接個吻試試？”
    “誰跟你交往……唔……”
    嘴唇觸碰的同時，一片柔軟入侵口腔，陳諾想轉頭，一隻手扳正了他的下巴，讓這如同狂風一般的吻開始掃蕩他的嘴唇。徐陽正想換個角度繼續親，陳諾手腳並用一個猛力，終於推開身上這座大山，他坐起來就衝去漱口。
    “你貼著藥還親人，惡不惡心！”
    “啊，對不起。”徐陽的眼神裏盡是無辜，“我不該這樣的，你可能還不習慣。”
    “我是不習慣。”陳諾從洗手池裏抬起頭，他一說話徐陽就轉眼看他，忠誠地期待他的下文。
    陳諾終於平靜下來，“跟你接吻就像在跟小學的徐陽接吻一樣，一想起那張臉我還是於心不忍。”
    徐陽走過去兩手捧住陳諾的臉，讓他看向自己，“你記清楚，我現在長這樣。”
    “這少了一串鼻涕。”陳諾麵無表情地指了指對麵的人直挺的鼻子。
    “走的時候把門鎖好。”陳諾說完就往臥室裏走，關門時他清楚地聽到一句話。
    徐陽：“我發現你在控製自己不對我動心。”
    “徐陽同學，做人要謙虛，還有，再貼易可貼不要來找我。”說到這陳諾強忍嘴裏殘存的藥味，胃裏一陣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