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縱醒來，時間已過一夜。
    呼吸器讓他非常難受，頭一轉，床邊趴著個黑乎乎的腦袋。
    “謝奇。”他喊他的名字。
    過了會兒，謝奇動了一下，隨之就是一個生猛的抬頭，眼眶裏帶著一絲驚心動魄過後的恐懼。
    “拿掉……”他吃力道。
    謝奇馬上明白過來，按下床頭的按鈴叫來醫生。
    檢查一番，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撤掉了臉上和手上的束縛，肖縱背靠軟綿綿的枕頭，坐在床頭喝謝奇喂的粥。
    “忱司怎麼樣？”肖縱問。
    “一大早就起來給你買吃的去了，現在買換藥。”謝奇指了指現在他吃的東西，“這些都是他一大清早去唐人街給你買的。”
    “哦。”肖縱知道人沒事了，心也就踏實了。
    現在羅旭的外公外婆正在和羅忱司麵談中，所以肖縱醒過來的事情羅忱司還不知道。
    “還好，我們都活著。”肖縱感慨了一句，遭到謝奇的一記瞪眼。
    “……”
    肖縱說：“你不讓我管這事，不讓我摻和，如果忱司死在這裏，別說我記恨你一輩子，你自己心裏麵過的去嗎？”
    當然是過不去，謝奇又不是真的鐵石心腸。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們能過上太太平平的日子，以前總是跟著我打打殺殺太累了，死過一次我才明白，其實你們本可以有更好的活法的。”
    謝奇放下碗，聽他說著難得吐露出來的心聲。
    “你呢，繼承家業，錢大把大把掙，阿才有了顧直，我很欣賞顧直的為人，他不會讓阿才吃虧，再者就是忱司了，他最沉穩，但藏著的事也多，倘若這次他能奪回羅旭的撫養權，有那麼聰明可愛的兒子承歡膝下，他剩下的日子估計也是天天好心情。”
    這段話說完，肖縱喝了口水，他望向窗外湛藍的天，說道：“這一頁掀過，我的時間不多了……回國吧，咱三都在這，小旭還在顧直家呢。”
    謝奇憋了半晌，隻能點頭，說出一個“好”字。
    羅忱司強忍著一身傷痛在病房門口把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完了，消化完這些話，他才抬頭，敲門。
    病房裏的兩人一個躺平裝睡，一個起身倒水，仿佛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他怎麼樣？”羅忱司進門笑問。
    “剛睡下。”謝奇開始和羅忱司飆演技，“你那邊怎麼樣？”
    羅忱司慢吞吞走到病床前，伸手倒騰床頭櫃上的花瓶，“他們同意我扶養小旭。”
    “這是好事。”謝奇說。
    羅旭輕聲道：“他們也有要求，每年寒暑假，要送小旭過去和他們一起住，等小旭成年後，他們希望小旭出國留學。”
    謝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大了就會有自己的主見，小旭不傻，到時候把選擇權交給他就行了。”
    肖縱在被窩裏，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羅忱司先他們一步回國，這斯文人得到兒子的扶養權後，心情指數一路上升，徹底有了兒子忘了戰友地飛了回去。
    肖縱在醫院裏躺了一星期才被謝奇抱著上了飛機。
    踏上祖國的土地，肖縱又被送進醫院，檢查，全身檢查，吃藥，加量不加價的吃藥，那段日子堪稱噩夢。
    阿爾百忙之中抽空來看肖縱，對在病床上玩遊戲機的少年笑得春光燦爛：“看起來你也不是那麼慘嘛。”
    肖縱的眼睛一瞥邊上那攤藥，神情冷漠。
    “這就是你逞英雄的下場。”阿爾給他拉了下被子，“當大哥給小弟出頭已經是你上上輩子的事情了。”
    “要是我沒死，你還得叫我一聲哥呢。”肖縱的年紀確實比阿爾大，小時候阿爾還是一直喊他哥哥的，後來大了，就直呼其名了。
    “想的美。”阿爾笑了下。
    肖縱也笑了，和這個大忙人敘舊完，陸才探著腦袋進來了。
    “鬼鬼祟祟的，幹嘛呢？”肖縱忍不住問道。
    陸才進門關門，搬了了小板凳過來坐床邊，哭訴道：“顧直太不是東西了，我都快被他幹得下不了床了。”
    肖縱：“……”
    陸才指著自己的腰說：“它都快斷了。”
    肖縱撇了撇嘴，“你和我說這個有用嗎？”
    “誰知道他一開葷就停不下來，整宿整宿折騰，唉……當兵的體力就是好。”陸才嘟著嘴，趴在被子上，一副快要被榨幹的樣子。
    肖縱揉揉他的腦袋，“你不喜歡嗎？”
    “喜歡，但再喜歡也不能一天三頓，一頓三小時吧。”
    “……”肖縱徹底無語了。
    陸才可能是真的累了，嘮嘮叨叨說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謝奇過來給他送飯吃，肖縱在床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謝奇會意，輕手輕腳退出去，過了會兒，肖縱走了出來。
    “陸才怎麼來了？”謝奇記得他今天應該有課的。
    “他怕顧直放學來接他回去，就逃課過來躲著他。”肖縱忍不住笑出聲，“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我還以為你會心疼他呢。”
    “這種事情我還真沒招。”肖縱從他手裏接過飯，津津有味吃起來。
    謝奇摸著下巴，喃喃道：“我倒是有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