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事基地回去，陸才回味並消化著顧直對他說的話——
    “我家世代都是軍人……”
    “因為性向的問題被我爸趕出去，當了片警……”
    “我媽見我一直帶傷就逼著我爸讓我回來……”
    ……
    一切都明白了，但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顧直對陸才說自己被家裏掃地出門時，陸才眼中有什麼閃爍了下，掩藏在心底的那份傷痛湧上來，讓他沉默起來。
    “陸才？”肖縱眼睜睜看著陸才往牆裏走，提著一大包狗糧過去拉住他。
    陸才回魂，“哦，是你啊，”
    怎麼一天不見就呆傻了？肖縱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燒啊。
    “你說，食古不化的家長接受同性戀的兒子的幾率會有多少？”陸才摸著下巴沉思道。
    肖縱神色古怪：“你不會想回家了吧？”
    “嗯……”陸才沒有否認，“我回去的話，得買人壽保險，遺書什麼的也可以準備好了。”
    “……”肖縱踮腳敲他的腦殼，“要回去就利落點，婆婆媽媽的，偷偷看一眼都比比在這裏想這些有的沒的要強。”
    肖縱曾不止一次勸陸才回家看看，但是陸才不是哭就是鬧，最後一提到家裏就一副要上吊的架勢，周圍的人久而久之就不提及這事了。
    五年前，肖縱瞞著陸才去他家，試著讓陸才的父母理解陸才，但是陸才的父親否認自己生過這個兒子，態度之堅決讓肖縱尤為寒心。
    倒是陸才的媽媽，送肖縱走的時候小心翼翼塞裏點錢，求他不要讓陸才回來了。
    自那以後，肖縱再也沒有勸陸才回過家，陸才高中三年是在肖縱他們的寵愛下度過的，據陸才回憶，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一段時光。
    如今陸才主動提到回家，肖縱不置可否，這畢竟是陸才自己的事情。
    “小華應該上高中了……”陸才還在念叨。
    肖縱這才想起陸才有個小五歲的弟弟，這會兒應該是讀高中的年紀了。
    陸才突然歎息：“縱哥要是還在就好了。”
    “為什麼？”本尊在他麵前發出疑問。
    “挨打還能替我擋著。”
    你當老子是防彈玻璃啊！肖縱氣得想踹他，不過嘴上卻說：“除了我哥，應該還有人能護著你吧。”
    “……奇哥出國了。”
    肖縱翻白眼，“蠢，你不是有個顧直警官嗎？他那麼耐打。”
    陸才欲哭無淚，人家是軍官啊不是警官……
    肖縱看他哭喪著臉，轉念一想他和顧直還沒成，把人約出來挨揍確實不太好，於是改口道：“過幾天店裏不忙的時候我請假陪你回去看看吧，有外人在，你爹媽發現了也不會動手的。”
    陸才覺得也沒其它法子了，隻能歎氣：“也隻能這樣了，謝謝你啊。”
    肖縱陪陸才回家探親一事，他事先報備給謝奇了，免得他之後又囉嗦。
    謝奇那邊是淩晨，迷迷糊糊聽完肖縱的話，沒什麼異議，隻是說了句：“陸才爸媽動手的話，你站遠點。”
    “……”
    肖縱和陸才上了火車，邊吃邊聊了兩三個小時，下車的時候腰酸背痛，兩人整齊地伸懶腰。
    當年身無分文的陸才流浪到肖縱所在城市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瘦得皮包骨，還一身傷病，肖縱用了大半年才把他養出點肉來。
    “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嗎？”肖縱問。
    陸才撓了撓頭，“沒拆遷的話我應該還記得。”
    問題就是拆遷了怎麼辦？！肖縱望天。
    “先去看看吧。”陸才看著前方的出口道。
    他們是打車去的，陸才戴上了口罩和鴨舌帽，看樣子真的隻打算偷偷看一眼。
    下車後，肖縱看到了陳舊的建築群，道路改了很多，但大致格局，小平房和七歪八倒的電線杆仍在，小孩在擁擠的房屋縫隙間來嬉戲。
    “應該……再往前走一點。”陸才的記憶模糊不清起來。
    “直接問不就好了。”肖縱無所謂道，“為此有人認得你。”
    陸才聞言，覺得在理，就找了個正在收破爛的大叔問路。
    問了一路，等到了陸才家門口，陸才愣住了，他看著已經變得陌生的家門，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鄰居大媽推著自行車出來，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隔壁門口，說道：“這戶人家出門上班了，要晚上回來。”
    “哦，謝謝。”肖縱笑了下，接著拽著陸才走開。
    他們在邊上的小吃街解決了午飯，然後陸才帶著肖縱開始閑逛，漸漸想起了很多地方。
    “那裏原本有個戲台子的。”陸才指著一個垃圾場道。
    “這裏原來有一片小樹林的。”陸才站在放置鋼筋水泥等建築材料的大倉庫前憂傷道。
    “啊，那個胖大媽年輕時候挺好看的。”陸才對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感慨萬千，然後被扔了一拖鞋，兩人在謾罵聲中狼狽地逃離。
    就這麼一直逛到下午，陸才坐在水泥管上，凝望天邊的雲彩，說道：“其實見不到也沒關係，我隻是……心血來潮。”
    “……”肖縱懶得和他說什麼，自顧自打著手機上的遊戲。
    陸才覺得無聊，去煙雜店買煙抽，剛要摘口罩來一根，就愣住了。
    打算蹭一根煙抽的肖縱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也愣住了。
    縮水版的陸才……肖縱有種時光倒退回陸才高中那會兒的錯覺。
    “陸哲，明天球賽一定要來啊。”幾個男同學在不遠處回手大喊著。
    “好。”少年稚嫩的臉龐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肖縱納悶，“不是陸華嗎？”
    陸才看著地麵，很小聲道：“可能我爸媽給他改名字了。”
    陸才、陸華，才華橫溢，原本，這是父母對他們的期望。
    陸哲就這麼從他們麵前走過，陸才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等陸哲走遠了，肖縱才問陸才：“你慫什麼？”
    “不慫才奇怪吧。”陸才壓低聲音道。
    肖縱剛要反駁，就見剛走過去的陸哲又飛奔了回來，直接甩了一張紅鈔票給煙雜店老板：“老板，煙。”
    “……”
    明顯是把書包和校服甩進家門就衝過來買煙了，肖縱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哲買了煙，熟門熟路抽了起來。
    陸才的神情可想而知，肖縱怕他暴走，就拚盡全力把他拖開了，在沒人的小巷子裏，肖縱掐了下陸才的手背，“收起你這要吃人的眼神，那是你弟。”
    “我知道！”陸才一副要噴火的樣子，“他怎麼能學抽煙！？”
    “……”肖縱指了指他手上的香煙和打火機。
    陸才直接扔了煙，拔腿就要去教育弟弟。
    肖縱忙不迭地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到煙雜店前，看到的就是幾個不良少年打扮的人圍著陸哲，和他有說有笑。
    陸哲抽完煙就跟著他們走了。
    肖縱和陸才一路尾隨，跟著他們到了遊戲廳。
    “不愧是你弟啊。”肖縱若有所思，“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現在的高中都是怎麼教育的？
    陸才一言不發進了遊戲廳，陸哲在裏麵打電動打得風生水起。
    “陸哲，你還有錢沒，借兄弟點？”
    “誒喲老三，陸哲家裏什麼情況你又不知道，這小子都欠一屁股債了。”
    “沒關係，要多少？”陸哲開始掏錢。
    “爽快，五百有嗎？”
    陸哲遞了五百過去。
    “你媽一個月才掙一千吧，她刷盤子刷到死都不會知道你混成這副德行。”收到錢的混混頭子樂嗬嗬道，“你真狠啊。”
    陸哲不為所動，“那是她的事，和我沒關係。”
    “迪廳的錢你打算什麼時候還？那可是高利貸。”
    “能過一天是一天，大不了賣腎。”陸哲麵無表情操控遊戲角色著翻滾跳躍。
    肖縱沒攔著陸才，還推他了一把：“去，揍死他，我支持你。”
    陸才離弦箭似的衝了過去……

    作者閑話：

    病情好轉，噢耶，開心得多更點字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