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剛一推門，來先文就見到林小野竟然貼著窗戶站著，似乎在時刻準備著逃走。他歎了口氣，說：“行了，你也別那麼小心，沈摯暫時不會找到這裏來。”
    林小野這才放鬆下來，他苦惱地長歎了口氣：“真不知道那個宋靈犀是什麼人，竟然能讓沈摯急成那個樣子。”
    “我問你，你之前說你下山的時候遇到過一個人，難道那個人不是宋靈犀？”
    “是那個白浮塵。”林小野沒好氣地說。
    “這麼說，你不認識宋靈犀？”
    “我怎麼會認識他？”林小野覺得來先文怪怪的。
    “沒事。”來先文搖了搖頭，“那個上官儒……性格是不是和以前不太一樣？”
    聽見他提起上官儒，林小野有些不開心。他垂下頭歎了口氣：“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大師兄就算對我再不滿意，也絕對不會誣陷我，他一直是蒼山上除了師父以外對我最好的人。我也不知道他跟沈摯之間發生了些什麼，不知道那個宋靈犀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先文沉默了一陣，一字一字說：“他可能不是你師兄。”
    林小野疑惑地抬起頭。
    “我們的這個世界，可能……”來先文的話隻說了一半，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也許他不應該把這些事告訴林小野，告訴他也沒有意義。
    “難道說……”林小野臉色一變。
    來先文見他神色有異，以為他知道什麼，就道：“難道你知道了？”
    “我師兄他被鬼上身了？！”
    來先文微微張開口，半晌，突然大笑了起來。他原本心情並不好，無論是誰知道自己隻是個小說人物時都不會好受，可他現在似乎輕鬆了一些。林小野是個很奇妙的人，他絕不是好人，但是他卻總會帶給別人一種輕鬆愉快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他比較笨吧。
    來先文想。
    看他笑得那麼開心，林小野有些惴惴不安：“來兄，怎麼了？”
    “沒什麼，我隻是想說，每個人都會被經曆改變，他大概也是跟著沈摯經曆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來先文說，“不過，你是不是很信鬼神之說？”
    林小野道：“做好事的時候信，做壞事的時候不信。”
    來先文啞然失笑：“你呀……”
    “那你呢，你信不信？”
    “我從前不信，後來信了，而現在，我是確定。”
    “確定？”
    來先文點頭：“確定。”
    對，根本無需在意什麼小說不小說，劇情不劇情的。無論何時都要活下去，都要認真的活下去，隻要堅持這一點，他就是個活生生的人，他所生存的這個世界就是個真真實實的世界，他現在隻是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神是個小說作者而已，何必那麼苦惱呢？
    甚至，以這個視角去看，他反而會發現這個世界的一些有意思的地方，曾經他以為巧合的地方，現在看來卻都是“神”的刻意安排，這實在是太奇妙了。
    比如他們的名字。
    上官儒為人儒雅溫和，所以“神”給他起名為上官儒。
    沈摯最大的特點是真誠待人，所以“神”給了他沈摯這個名字。
    最有趣的是林小野。
    他姓林，名小野，字逸之，人如其名，是整本小說裏腳程最快的角色。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話放他身上一點也不假，他從小就是個逃跑的好手。
    林小野出生時就被父母拋棄在蒼山下，淩清道長見到，便將他抱了回去，當做親生兒子養育，門內人盡皆知。
    江湖各派的武功相互克製，蒼山派武功被青山派所克，而長軒門的武功則被蒼山派克製，因而長軒門門主一直將蒼山派視為心腹大患。林小野七歲的那年，淩清道長的師弟淩雲被長軒門收買，背叛淩清，將林小野拐走交給了長軒門。長軒門用林小野為籌碼，要淩清道長交出秘籍《日落神功》。淩清道長看見自己的心頭肉懸在別人砧板上，一時六神無主，竟決定交出秘籍。
    而就在他回去拿秘籍的這段時間，長軒門門主一個沒看住，林小野就溜了。一個七歲的孩子，躲過了數十個成年人的追捕，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蒼山，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蒼山派的武功秘籍。這也許是隻有小說世界才會發生的荒誕事情。
    還有自己……
    他曾經不信神。因為他從來沒有在生活裏感受到過神明的存在，但是當他重生以後，他信了。如果不是神明在背後操縱這一切，他不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而現在，他更是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神”並不是一個冰冷無情的符號。
    這樣反而更好。
    林小野看來先文原本表情陰鬱，現在麵上又雨過天晴，露出太陽一樣的笑，心中更是疑惑：“來兄，到底怎麼了？”
    來先文走過去，道：“先別說我，你今天心情好像不怎麼好？怎麼了？”
    林小野垂下頭：“我去了一趟煞血盟。”
    “嗯，端木晚死了嗎？”來先文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情起來。
    林小野原本想搖頭，卻在做出這個動作之前迅速改成了點頭：“死、死了……死透了。我去的時候，他……他都臭了，秋平月和薛小仙商量誰給他送終，商量不過，還打起來了。”
    來先文聽他欺騙自己，卻很高興：“是嗎？”
    來先文的語氣裏流露出來的，是一種清晰可察的喜悅。林小野以為他是為端木晚的死而高興，心情更沉重了。
    “來兄，你給端木晚下的到底是什麼毒？你確定……沒救嗎？”
    “對，我給他下的是劇毒‘鬼之足’，隻要接觸到這種毒，頃刻之間就會喪命。”
    “這種毒有沒有解藥？”
    “沒有，這種毒就算有解藥也沒用，人死得太快了，哪怕中毒後立刻給他服解藥，也來不及的。”
    “你整天隨身帶著這種藥，會不會很危險？我是說……你一般是怎麼防護的……？有沒有那種……抵禦萬毒的護體神丹之類的東西……”林小野越說聲音越小，整個人臉上寫滿了“心虛”二字。
    “沒有，我偶爾是會中招，不過不會出什麼大問題，我從小接觸各類毒物，身體的抗性比一般人強，那劇毒藥到我這兒隻有三分毒性，扛一扛毒性效就下去了。”
    林小野心說：這回端木晚是真沒救了。
    “如果端木晚沒死，你會怎麼做？”
    “那就說明我沒有完成訂單，再去一趟咯。”
    “如果你再去的時候，有很多人守衛著他呢？”
    “沒事兒，你不要擔心，我毒一撒，不管多少守衛都得跟著他一起上西天。”
    林小野眉頭緊皺：“這……這……”
    來先文強忍住笑意：“怎麼了？”
    “沒事，我出去一趟。內急。”林小野蹭地站起來，衝出了房門。
    來先文施施然給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
    “真是好茶，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