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毛毛蟲 第十章 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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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們這次都沒怎麼折騰我。”小米笑笑,又道,“那個矮子說要把你賣個高價錢,所以不讓他們碰你,你放心啦。”
雲引聽他這樣說更心酸,可又能怎麼辦?兩人說了幾句,雲引精力不支就睡著了。小米睜著眼睛看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不知在想什麼。
往後的路程相安無事,車間裏的男孩們陸續從昏迷中醒來,長得水靈的被人販子叫去猥褻一番,但王小米的壓力就輕快多了。有的孩子受不了,想要自殺但是未果,被打半死,捆綁在馬後麵拖著。有的謀劃逃跑,被抓住,在所有人麵前被辱虐的隻剩下一口氣,於是再沒有人提逃跑的事。
而雲引像是個化外之人,似隻是跟著車隊行走的貴客,從未有人敢找他麻煩。但是在同被販賣的孩子眼裏就有點不是滋味,連王小米都和他漸漸疏遠。
雲引看在眼裏但也不甚在意。每日打坐睡覺,日子充實。
二十天的時間,風京到了。
果然是個繁華的城市,雖然在車間裏看不到外麵,但是熙熙攘攘的人聲卻強勢的透過破舊的木板傳過來。小夥伴們一個個趴在縫中往外麵看著,連那個想逃跑但被抓住的家夥也短暫的醒過來,眼裏透出一點希冀。
看的出販賣人口是個油水很多的行業,看著黑麻鞋幾人鼓鼓的腰包就知道他們此行收獲巨大。八個孩子最後隻剩下雲引一個,黑麻鞋卻有點犯難。同行四人都不理解他為何這麼特殊對待那個孩子,但攝於他往日威風也不敢多問。
突然記起風京有一個相熟的戲班子老板,麻鞋眼睛一亮。
戲班子老板是個年近四十的老男人,行為舉止浮誇,臉上還塗著些許粉黛,說話有點娘娘腔。
“嘿呦,老黃,這麼多年還穿麻鞋呢?”
“孫老板,風采依舊啊!”
兩人很是寒暄一番,麻鞋才提出此行來意。
孫老板聽他說完,皺緊了眉頭,左手的中指在右手的一枚翠綠扳指上摩擦著。這些人販子幹的都是喪盡天良的買賣,常常獅子大開口,上頭經費緊張,這種事還是遠離為妙。
“老黃,你也知道,雖說當今聖上好這個,但是咱家的日子還是難過啊,恐怕出不了很多錢。”
“唉,孫老板,這就見外了不是?絕對不收您一分錢,白送給您。這小子是個刺頭,來的路上我操碎了心啊。正好聽說這小子立誌要吃這口飯,這不就想到您這兒了?”
“呀,這樣啊!那行,帶過來我看看,刺頭?”孫老板誇張的比了個蘭花指,“俺倒要看看他怎麼個刺頭法,不怕跟你說,啥樣的我沒見過?到我這兒,是龍盤著,是虎也要給我趴著。”
“那我就放心了。”黑麻鞋笑的一臉開懷,心裏卻想著:“現在這麼大口氣,倒時候你就知道了。”然後去屋外將雲引叫了進來。
“雲引,這是孫老板,風京有名的戲曲大家。以後你就跟著孫老板好好幹,總有出名的一天。哈哈”
孫老板一見到雲引,眼睛都發著光,笑的臉上的粉都要落下來了。
“喲喲,瞧瞧,這模樣這小身板,嘖嘖。”他繞著雲引走了好幾圈,心裏不由的擔心,該不會是有什麼殘疾,難道是個啞巴?
他心裏想著也就問了句:“孩子幾歲了?”
雲引答道:“九歲。”聲音甜潤,沒有一點雜音。
孫老板一聽簡直心花怒放,“好,好,長得真可愛,你要不說是男孩子,我還以為是個小姑娘。”
“老黃,我怎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呢?這姿色,你要是送到南楓館,怕不是要收個五十兩銀子,你這見錢眼開的死鬼就白白把他送我了?”
可不是有貓膩嗎?南楓館本來答應的好好的,但是他跟南楓館老板喝酒時不小心把路上的事說禿嚕嘴了,那邊老板迷信的很,死活不肯收,這不隻能送這裏了。
但是這些嘴上可不能說,他打了個哈哈,道:“看你想哪去了,真不瞞您,這小子跟我有點遠房親戚關係,我這邊實在不好收留,但送那去也真不合適是不?”
孫老板一聽,肚子裏腹誹:道上誰不知道你黑麻鞋打小孤兒一個,都不曉得自己是誰的種。遠房親戚?騙鬼呢!說私生子都沒人信,也不看看你那張黃鼠狼也趕不上的臉!
但是孫老板麵上卻更加熱情:“哎呦,我這也不是謹慎嘛,那這孩子我就收下了,提前說好,學戲是個苦差事,入了這門,可不能半途而廢。”
“那是那是。”黑麻鞋連聲應道,坐了一會就走了,隻剩下雲引一人麵對那個娘娘腔。
孫老板本名孫會生,透過臉上那層胭脂,倒也能看出一點秀麗的輪廓,年輕時在圈子裏也小有名氣。隻是後來和一群年輕權貴廝混,沉迷酒色,荒廢了技藝,浪費了一副好嗓子。至今年老色衰,靠著當年的關係打點,開了個戲曲班子,在風京小有名氣。但他也沒有什麼心思管理,全權交給手下人。雖然黑麻鞋的態度有點怪異,但他也是見過世麵的人,就算這才九歲的孩子有什麼古怪,他也沒必要在意。照舊叫了手下的管事過來將他帶走,去學習戲曲音樂。
隻另外交代管事多做觀察。
仁園,大門。
看到這氣勢恢宏的大門,雲引心中是驚訝的。這門麵,隻看那光滑木頭的雕工,就知道不簡單了。
竟還真的是個戲曲班子,而且是個看起來規模不小的戲曲班子,像是個正規行業。
從大門往裏走,是人來人往的過道。繼續向前,則是滿堂的座客。台上一妙齡女子正在唱歌,台下人雖多,此時卻寂靜無聲,仿佛隻剩下那名女子的歌聲。雲引不由駐足,其實他完全沒有聽懂歌詞,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音樂的欣賞。旁邊的管事也停下來腳步,側耳傾聽。
那歌仿佛從遙遠的天際飄來,像一朵輕柔的蒲公英,自在,瀟灑的遊蕩。一會又如一滴天宮灑下的神水,彙入浩浩蕩蕩的江海,沉默的流淌,平靜中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似乎有一隻手,彈撥著你的心弦,一下,一下,讓你情不自禁的毛孔全張,呼吸都不由自主的輕了,怕打擾到這一線天籟。舌尖似乎察到一點清苦,繼而又有一絲讓人忍不住感念的甜息,帶著讓人上癮的誘惑。
彈撥樂器的十指如最新出產的嫩蔥,細細長長,好像精靈一樣在琴上飛舞,讓人眼花繚亂,無法追隨。那婉轉的歌喉漸漸高昂起來,雲引似乎看到一隻高原的雄鷹,呼嘯著飛越一座座高山河海,尋找著什麼,內心企盼著,彷徨著,孤寂著,驕傲著,最後卻什麼也沒找到,失望的震動翅膀直衝淩霄。
一個起落,聲音低沉下來,好似一聲歎息,飽含著無限的遺憾和憂傷,隨著尾音漸漸遠去。
女子收了樂器,麵紗外的美目掃過大堂,在雲引和管事身上停頓了一下,而後回頭,趁著觀眾還沒有回神,飄然遠去。
良久,大堂爆發出驚人掌聲和讚賀。
雲引驚呆了,這種國家級別的歌唱家竟想不到能在這裏見到,那女子是什麼人?
管事打斷了他:“走吧,那是我們的台柱敏姑娘,你以後會見到的。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正迎上對麵一夥人抬著什麼出來。見到管事,打頭的男人帶領著退到一邊。管事目不斜視的朝前走,雲引卻不由好奇的看了他們一眼,隻見幾人抬著一張卷起來的破席子,裏麵包著血糊糊的一團,側邊有黑色的發絲和血跡露出,讓人不禁一凜。
看來這裏也不是個善地。雲引暗自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