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震閉上眼，是一片黑，睜開眼，也沒變。
    三百年前，他寄身的劍劍靈自毀，投入劍南山山中，他沒法脫身，困在劍南山中，直到剛剛。
    他睜開眼，左右看了看，隻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癱在地上，他看著這個人，瞥眼看見這人懷裏的劍，劍麵刻著昂宿兩個字。
    左震從生的那一刻，就認識了這個名字。九百年前他所寄身的劍，名為昂宿，三百年後，仿佛重來一般，他似乎是被這把劍召喚出來了。
    那中年男人驚愕的望著他，他問道：“是你造的這把劍？”
    誰知那個中年男人愣住，雙眼無神，念念叨叨：“不是我。。。不是我。。。是神，是神造了你，這都是神的旨意。。。。。。”
    左震笑起來，他寄身的劍靈自毀是因為神，要不是那劍靈偷了聚魂珠保住他，他估計也得命隕，他一個人在黑暗中呆了三百年，好不容易出來了，還是因為神，那神是閑著沒事，就愛捉弄凡人麼？
    “你知道我是誰嗎？”左震伸手掐住這人脖子，“那些個狗屁神仙能造出老子？”
    突然，左震一陣心顫，他鬆開手，意識模糊。左震硬撐著，不想讓這人看出什麼，想了想，說：“謝了老頭子。”說罷，他眼前一暗，仿佛在半空中俯視一般，這屋子裏頭目光所能及之處他都能看個清，沒有盲區。
    然而他再嚐試凝魂時，又像回到了劍南山中一般，他無法凝魂。
    他閉上眼，又睜開，他想自己該嚐試適應適應這久違的光明，但還是讓他先閉眼想想這是怎麼回事得好。
    三百多年前。
    左震誕生時，百人朝拜，他忘了自己為什麼在那裏，也忘了過往種種，他隻是懵懵懂懂的躺在祭壇中央，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望著天，沙塵蒙住一切，隱約中還能望見一點藍。
    “左震”
    一個一身黑衣的人站在祭壇旁，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看著他說。
    “你終於回來了”
    他伸出手，要拉左震起來。
    左震望向那隻手，還有血跡沒擦幹淨，過了會兒，左震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一碰到，左震便叫出他的名字：“昂宿”
    說完他就愣住，借力站起來，與昂宿對視：“我是左震，你是昂宿。”
    “對。”
    “我叫左震？”
    “是。”
    “我。。。。。。”驀然，左震形體消散，昂宿伸手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沒能握住。左震閉緊眼，卻沒覺得痛，他伸手在空中晃了幾下，往手那兒看過去卻沒看見自己的手，他慌了，拚命往手那兒瞧，過了會兒才慢慢顯出手的模樣，他長歎一聲，放下心來，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到昂宿背後。
    兩人同時轉頭，又一起笑出聲來，全然不管祭壇下跪著的百來號人。
    昂宿一揮手，給左震變出套和自己差不多的黑衣，抓住左震手臂，走下祭壇。那些跪著的人繼續跪著，也沒人看他們，左震大喊了一聲也沒人抬頭，他才發現，這些人看不見他和昂宿。
    驕陽高掛，他們卻沒有影子。
    昂宿帶著左震不知往哪個方向走，邊走邊像是在教導孩童一般，昂宿將世上的情理法輪著講個左震聽。左震不知為何，從握住昂宿手的那一刻起，心中就有一股信任感，總覺得認識這個人，曾經也握住過相似的手，他沒聽昂宿在說些什麼，隻是呆滯地望著地麵，腦子裏一片空白。
    等走的很遠了，左震突然回頭，入眼一片朦朧，調過頭來，也是荒蕪，身旁的昂宿不知去了哪裏。
    他一下驚醒。
    不知多少次了，自他被封入山起，每每他開始回憶，都有一段記憶想不起來，或長或短，或悲或喜，像是硬生生從他腦子裏挖出一般。而遇到昂宿以前的記憶，左震全部都不記得。他總覺得，這些記憶他要是想起來，他就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了。
    可他偏偏想不起來。
    左震睜開眼，眼前場景已然變了個樣——昂宿歸了鞘，被放在木盒裏，由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抱著，她後邊還跟著一群低眉俯首的人，這樣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走著，左震靈識飄散在半空，不知該不該顯形。
    猛地一聲驚雷，左震抬頭看了看天色，剛剛還晴空萬裏，一下不知從哪裏卷來了烏雲，又是一聲雷響，左震凝視著——這雷後，有佛光，大概是佛祖哪位弟子輪回經曆的天雷劫。果然，這雲卷著雷一路向西北而去，左震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繼續往前走沒走出多遠，一頭撞上堵牆似得東西，無法前行。
    他往後望了一眼，原本前行的隊伍都停下來，抬頭望著異常的天色，不斷有人竊竊私語。
    左震向前硬衝了幾次，也沒衝出屏障，他暗道不好，凝魂向四方奔去，果然，一旦離那把劍有十碼多的距離他就會撞上一麵氣牆。
    “這下完了，”他隱去身形，自言自語，“那我還怎麼走？”
    三百年前他寄身於那把古劍時就是一模一樣的情景，若是按他記得的，一旦他拿起那把劍他就會被灼傷，傷口沒養個十幾二十年都好不了。
    這樣的話，他要是不被劍主認可的話，那都沒人能看見他了。
    以往剛認識昂宿時，昂宿還是把無主之劍，所以沒人能看見他們倆，大概過了五六十年後，神界有人叛亂，昂宿被戰神征用，他不肯讓戰神知道左震的存在，偷了聚魂珠，把他鎖入昂宿劍裏。
    後來，昂宿自那一戰之後，莫名生出心魔，此後三十二年，昂宿和左震就在四海遊蕩，找尋剔除昂宿心魔的方法。昂宿取材於天河河尾玉鐵，是上古寶劍，威力不凡，幾次沒抑住心魔，劈山的事情也曾發生過。
    也是因此，昂宿才會自毀，以免入魔傷人。
    左震越想越遠，又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難不成是安逸太久腦子不好使了？
    隊伍還在走，左震覺得都快半個時辰了這隊伍還沒停下，但人倒是一撥撥地停下，估計是要前往重地，那最前麵走著的女人應該是這裏權力最大的人了。
    不出他所料，有過了大約半晌，女人還在往前行，身後已再沒人。她步伐慢下來，有些輕喘。繞過一棵樹，轉過一個彎，女人抱著重有十七斤四兩的昂宿莊重的站在石階前，石階很長，直往上延，能看清最上麵是個小廟堂。
    石階旁還站著幾位小童。
    “唉，以往莊主大多都是先生，才把路選的這樣長，辛苦莊主了”
    “無妨”被稱為莊主女人搖搖頭，遞上木盒，張開雙臂，由小童幫著，褪了華服，又脫下鞋襪，取出木盒裏的劍，光腳踏上石階，一步步走得堅定。
    左震顯形跟在她旁邊，邊往上走邊數著台階數，不時瞥她一眼，她看起來已有疲態，硬撐著一步步往上，步伐還有些不穩，左震有點擔心，結果她的一句話，差點讓左震跌下去。
    “想必您是昂宿的劍靈了”
    “你”左震嚇得一下沒了形，再次凝魂已在她前邊他能達到最遠的距離，他還在不斷向後退，然而退無可退。他突然想起剛離開劍南山顯形時，自己還是光著身子的，想著，他往下看一眼，大概是有了鞘柄的緣故，他還好穿著件淡色弓武服。
    “你你你，你誰啊，你怎麼看見我的？”左震嚇得結巴了。
    “我是劍南山莊的莊主牧五，至於能夠看見您，可能原因有兩個，”牧五往上走一階，左震也往後退一階，她幹脆停下來，“第一，是我鑄造了您的鞘柄，第二，從小我就聽著您的傳說長大，母親曾說，名劍都有劍靈守護，又有古語說，心誠則靈，我相信您的存在，又一心想見您，所以。。。。。。”
    “等等，這是哪兒？”左震聽得有點懵。
    “劍南山莊。”
    左震打好主意要跑路了，他著實不想待在劍南山，以前就在這兒跌了一跤，萬一又栽了怎麼辦？
    他突然想到什麼，問：“你剛剛說傳說，什麼傳說？”
    劍靈入魔劈山撒氣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