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猶思與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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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思,快來”冬夏在球場上一邊奔跑著,一邊朝著不遠處的猶思揮舞著胳膊。他滿臉的緊張神態瞬間綻出了大大的笑容,一口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剛剛給老師送完作業的猶思卷起校服襯衫的白色袖子,向那早已大汗淋漓的戰場跑去。
“猶思,給你”
翻滾的籃球慢慢在猶思眼裏變大,猶思向前頓了一步,就在這短暫的時間裏,調整好雙腳一躍而起,魔術般地抓住飛在頭前的籃球。他左手運球,注視著對手,一個大幅度晃肩假動作加快速變向,輕鬆晃過對方防守隊員,快速衝到籃下,麵對前麵防守隊員的阻擋,他一個翻體轉身,側身高高躍起,從側麵將籃球從指間送入籃筐,整個動作一氣嗬成,飄逸灑脫。
隨著籃球“砰”地一聲從籃框內落下,圍觀的女生也一齊發出了欣喜若狂的呐喊聲,
“啊~~~~~~~”
“猶思,猶思,猶思”迷妹們組成的啦啦隊齊齊喊道。
猶思對觀眾一個溫柔的微笑,跑向隊友,擊掌慶祝。
猶思所在這一對還差一分就能追平對手了,但是離上課時間也越來越近了,大家都打算最後一搏,來個完美逆襲。
在“嘟”的一聲哨響中,球已經被扔到了空中。早已準備好的我方對員縱身一躍,奮力一擊,球不偏不倚地剛好落入冬夏手裏。他的目光向右前方掃視了一下,持球向右虛晃了一下。對方防守隊員不敢怠慢,快速插上了他看的位置進行封堵。冬夏迅速縮回右腳,收回身子,一下晃飛了對方防守隊員。就在他快速運過球,打算絕殺對手時,對方隊員見事不妙,飛快趕來撲防。球還未出手,就被對方隊員撞了個滿懷,踉蹌著向後倒去。身後的猶思見狀,一個箭步飛衝過去,伸出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冬夏。冬夏隻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懷抱之中。定睛一看,猶思的臉就在他的臉上方十厘米處,依然是一副性冷淡的表情,隻是深黑色的瞳孔不安地晃動著,臉上一片潮紅,猶思屏住的呼吸使冬夏也開始暗暗地憋氣。猶思兩人的姿勢是偶像劇中女主摔倒男主懷抱的慣用姿勢,但這個姿勢對於兩個男生來說實在是奇怪。猶思慌了下神,手臂一鬆,冬夏重心不穩,應聲墜地。伴隨著冬夏墜地的還有落入我方籃筐內的籃球。比賽輸了~
語文課上。
“你剛才是怎麼了,不是故意想摔死我吧!”冬夏把頭探過來,半開玩笑地望著猶思說。
“我~我也不知道”猶思沒有看向冬夏,望著書,卻也沒在看書,有些愧疚的說。
冬夏看見猶思的表情趕忙說,
“我沒生你氣,就是覺得你最近狀態不太對”。
“你,沒什麼事吧”冬夏關切地問道。
“嗯,沒有”。猶思還是沒抬頭的說。
冬夏是猶思在這所學校最好的朋友,也是來到這裏的第一個朋友。
那時,他隨父母剛剛移居到這個城市,直接就被安排進了這所全市最好的私立雙語中學裏。雖是中學,教學模式卻有點像大學,課堂上大家隨意就坐,學習之外的業餘生活也被安排的十分豐富。他在這裏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也懶得去認識,所以從進班級的第一天起,就一個人坐到了最後一排。就這樣一個人占著一排,讓他覺得也挺好的。
有一天,冬夏站在了他麵前,
“你做我師傅吧”。
這話來的突然,但是猶思卻也沒覺得什麼奇怪的,隻是含糊的“哦”了一聲,這事就算是定了。從此,一個人的最後一排,變成了兩個人的最後一排。
對於冬夏,猶思一直覺得他心思單純笑容燦爛,很多時候像個小孩子,這也是他無法對冬夏設防,或是這麼快和他成為朋友的原因。但是,當初來認師傅的冬夏,在說了那句“你做我師傅吧”之後,從沒叫過猶思師傅,好像從來沒有過這麼一回事一樣。
猶思經常騎著自行車載著站在後麵的冬夏滿校園飛,冬夏說他想用這種方法招蜂引蝶。誰知,自己沒招著,全落進了猶思的口袋裏。
“要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跟你絕交。每次我去表白,喜歡的女孩總對我說她喜歡的是你”說著冬夏對猶思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倆經常組隊打籃球,有時玩的太過投入,直到學校巡視的大爺來了,才把仍然餘興未盡的兩個人趕走。被趕走的兩個人總會悻悻然地去買兩根雪糕,坐在學校的旗杆下麵一邊吃著雪糕一邊抬頭望著星空。夜那麼黑,所以星星也越發的明亮耀眼。。。。。。
偶爾,在厭煩的課上,兩人會偷偷溜走,從學校的後院高牆上翻出,一路狂奔到學校不遠處的商業街上,進幾家小店,挑幾本小說或是幾張唱片。
初中的生活被他倆過得愜意悠閑,好不自在!
但是,兩個人雖然邁著看似一樣節奏的步子,卻因為種種原因有著不同的結果。
猶思的成績自進入學校起就一直名列前茅,幾乎沒出過大榜前十名。在這所雙語學校裏,他的英語水平更是出類拔萃。由於學習好,加上外表穩重安靜,進入班級後不久,老師就直接給了他個好聽的學習委員的閑職。在一個班級的所有職位裏,班長要管理班級大小事務,老師有事找班長,同學有事找班長,有的甚至還要做老師的小間諜,這絕對是勞心勞力的活。組織委員要組織大小各項課內外活動,平時沒事也至少要畫個板報,弄個學習角什麼的。至於各個科目的課代表,怎麼也是要對自己科目的老師負責的。而他的這個學習委員,既官大好聽,又完全沒事,簡直就是美差一件。
剛開學沒多久,由於猶思優秀的英語水平,被老師直接選中參加全市英語辯論大賽,結果輕輕鬆鬆地拿了個第一回來。因為這個給全校爭光的第一名,不僅被自己的老師更重視了,還被學校發現了。莫名其妙地被校學生會找去,生拉硬拽地成了學生會幹部。因為成績和外貌小有人氣的他,一下子在學校名聲大噪,成了全校少女追逐的偶像。活生生的一枚顏值和智商並駕齊驅的校草。
而冬夏卻一直是個半死不活的成績,當然他也不在意。他爸對他的願望就是不惹事生非,安安穩穩地讀完大學,然後來接他的班,管理外貿公司。不過,要不是和猶思是好朋友,他的成績一定連半死不活都不可能達到,必是全死!
按說十三四歲的年級,一米七五的身高已經不矮了,但是站在猶思身邊的冬夏總覺得自己壓力倍增。猶思一米八一的個頭,讓他總是在心裏暗罵,“這家夥一定是吃了化肥長大的”。學習成績和智商碾壓他,他並不太在乎,但是這身高和這長相確實讓他心裏多少有點受挫。每次和猶思一起出去,總有那麼點像小跟班的意思,再加上不認識的人對他的稱呼都是“猶思的好朋友”。冬夏總因為這和猶思抱怨,耍賴地讓猶思請他吃大餐,彌補他心靈的創傷。
“好,你說吃什麼就去吃什麼好不好。”猶思語氣中帶著寵溺的味道。
說著,猶思雙手握住冬夏的肩膀,眼神堅定地望著冬夏繼續說道“不過,冬夏,不要去在意別人去說什麼,或是怎麼看。不認識的人說的話就更不重要了。在我心裏,冬夏一直都是最帥的!”
猶思每次都是語氣誠懇地說著類似的這種話,不是僅僅為了安慰冬夏,而是因為一字一句都發自真心。冬夏也隻是嘴上抱怨幾句,卻總是剛抱怨完就美滋滋地想著“要不是猶思這麼優秀,我怎麼能和他成為這麼好的鐵哥們呢!”想著,就傻傻地裂開了嘴,笑了。
這樣的兩個人,應該沒什麼能撼動他們的友情了,但是有些冥冥之中的注定,又有誰能說的準能!
初一的兩個人還都是隻知道貪玩的傻小子,穿梭在人群中,麵對小女孩的竊竊私語,也全然不去理會,偶爾冬夏會開玩笑地用胳膊碰一下旁邊的猶思,撇給他個眼神,用眼神告訴他“那邊有你的愛慕者”,而猶思隻是笑著搖搖頭,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不知是因為年紀漲了一歲的關係,還是知道愛情的青春期到來了,猶思接到了越來越多女生的小紙條和小禮物,甚至有幾個大膽的女孩來向猶思表白。麵對信件和禮物猶思從不拒絕,不是他不想拒絕或是貪圖別人的愛慕,而是他總覺得自己無法殘忍的抹殺別人的好意,他不忍心說出什麼傷害別人的話。但,他也絕不是接受,他距離感的禮貌,溫柔地告訴了那些來送信件和禮物的人自己的想法。王子般的紳士風度似乎讓女孩們更加欲罷不能,大家雖然不再是狂熱的追逐了,卻將他視為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存在。
冬夏也開始了和女生的追逐遊戲。也有喜歡他的女孩子,他卻不太感興趣,而他感興趣女生又多數都對他身邊的猶思更感興趣。
“你說圍著你的女孩那麼多,你怎麼就沒一個看得上眼的。你這王子就不能快點找個公主嗎,你找到公主了,哪怕在旁邊隨便給我個侍女我都能心滿意足。”冬夏撅著嘴嘟囔著。
猶思瞥了冬夏一眼,
“我沒有那個想法,你想談戀愛,自己談去唄,非要拉上我幹嘛”。
“你以為我不想啊。但是,幾乎這全校的女生都如狼似虎的等著吃你這塊鮮肉,不把你解決掉,害的我都找不到女朋友”冬夏又撇撇嘴。
猶思瞪了冬夏一眼,搖搖頭沒再會理他。
就在初二下學期,冬夏鼓起勇氣向隔壁班的一個叫米粒的女孩表白了。這女孩很漂亮,瓜子臉大眼睛,在學校算是個小校花了。不過冬夏一直覺得這小女神大概隻有猶思才配得上,自己追了也是白追。直到一年多的觀察,發現這校花平日裏就是抱著本書,一副好學生的模樣。既沒談過戀愛,也不像其他女孩似的犯花癡,迷戀猶思或是別的什麼人。由此越發喜歡這姑娘,也越發覺得自己有戲。結果一去表白,姑娘卻跟他說自己一直都愛慕猶思,請求他的幫助。冬夏心碎,卻又無法拒絕這個自己心儀已久的女孩,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至此,兩個人的中飯、晚飯和業餘活動都變成了三個人。猶思到是知道冬夏喜歡米粒,卻又不太明白為什麼這次要三人行。以前冬夏也談過戀愛,確是每次都分別約女友與他的,這次這種情形讓猶思有些不太明白,也相當不適應。
中午的食堂裏人滿為患,三個人巡視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個空位。
“米粒,你坐這占位子吧,我倆去一起給你打飯”猶思邊說著邊放下手裏的書。
“對,米粒你吃什麼,我給你打”冬夏殷勤的問道。
“啊,和猶思一樣就好”米粒沒看冬夏,望著猶思,滿眼含笑的說道。
不一會,兩個人端著飯從人群中擠過來。
“米粒,給你雞排飯”冬夏把飯端到米粒眼前,又把筷子整齊的給他擺上。
而米粒卻眼巴巴的盯著猶思,一直保持著標準的“客服人員的笑容”,把手裏的飲料慢慢地推到了猶思麵前,
“猶思,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所以就買了這個,這個可以嗎”米粒睜大眼睛,表情無辜的問。
正吃飯的猶思抬頭看了一眼,
“哦,可以,謝謝”。繼續低頭吃飯。
“沒事”米粒看著猶思笑成了一朵花。回過神來的她,轉過頭去把另一瓶飲料飛快的遞給了冬夏。
“哦,這給你”。
冬夏抬起頭剛要謝過米粒,發現米粒已經低頭吃飯了,邊吃還不時地看向猶思。他沒來得及說的謝謝就這麼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低下頭,卻又把自己盤子裏的雞排夾給了米粒。
猶思看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湧向心頭。
三個人的模式一直都是冬夏癡望著米粒,米粒癡望著猶思,猶思不想看見他倆中的任何一個,自己低著頭幹著自己的事。猶思本以為自己是因為被強迫當電燈泡而不舒服,然而不多久,他就大概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仍是不舒服。但到底是因為什麼呢,看見冬夏給米粒夾菜他會不舒服,看見冬夏對米粒噓寒問暖他會不舒服,看見冬夏給米粒打電話他會不舒服,看見冬夏深情的望著米粒他會不舒服。這一切他都絲毫沒表現出來,每次都是表麵風平梁靜,內心卻波濤洶湧。心裏也越來越討厭米粒,他覺得自己對米粒的討厭有些沒有來由,卻克製不住自己的想法。
就這樣,他與米粒從正常對話變成了簡短的幾個字的答複,從幾個字又變成了不得不回答的“恩恩啊啊”。
米粒是個聰明女孩,發現了猶思對她的日漸冷淡。有些難過,但更多的是後悔。她本就沒想過要介入猶思的生活,總覺得有些人應該是用來仰望的,但是冬夏的出現卻讓他有了貪念,想能得到更多,接近更多。可如今卻適得其反,讓猶思對她產生了厭煩,真不如當初就那麼一直站在遠處,當她驕傲的公主。
漸漸明白過來的她在三個月後徹底退出了曾經三個人的活動圈。
而冬夏也在經曆了幾個月的熱臉貼冷屁股之後,慢慢淡化了對米粒的喜歡。少年的感情就是這樣,即使當初再是滿腔熱血,也終是抵不過對方長久的冷漠。感情來的時候如狂風卷積著巨浪洶湧澎湃,似乎能吞噬世間所有。退潮之時卻又平靜如昔,沙灘上甚至留不下一個腳印……
雖然又恢複了兩人的組織,猶思卻明顯感覺到了和以前的不同。米粒的出現讓猶思逐漸了解了自己的心,他知道自己對冬夏的感情正在悄悄的變質。。。。。。
無法表露的感情就像是被掩埋的心,黑暗潮濕將他包圍,讓他動彈不得,甚至無法呼吸,沉浸在長久的沉悶和痛苦中,讓他越來越無法自持。他知道,這份心情不能向任何人訴說。他也知道,他對於冬夏一直就是好朋友,也隻能是這樣。
掙紮,掙紮著讓自己從困境中脫離,掙紮著讓自己步入正常的軌道……如果能去喜歡上一個女孩,談一場不要那麼轟轟烈烈的戀愛,該有多好!可是心卻從不會如此順從的跟著你走,你越是掙紮,束縛你的韁繩就勒的你越緊,甚至會讓你窒息。
表麵上不動聲色的猶思,朝著和冬夏越來越遠的方向走去。他把更多的時間用在學習,用在校內活動,用在與自己獨處上。初三的他成了學生會會長,管理組織著學校的各種事物。參加各種競賽,拿回各種獎章。他的身邊越來越少有冬夏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他並不在乎的學生會成員和競賽夥伴。所有人都看出他變了,再也不是那個外表溫柔內心善良的猶思了。此時的猶思,隻是越來越多的冷漠……
他是故意的,他想遠離冬夏,遠離自己的糾結。
中學畢業後,他和冬夏,再沒有了聯係……
很多年以後,再回想起當初,他也不曾後悔那時的決定,他和他,是記憶中一輩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