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天若可依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2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黎翊歌躺在床上,身邊沒有人。
黎灼光早晨便是抱了他許久,也是第一次沒有勉強他如何,隻是抱著他,黎翊歌能感受到他濃厚的悲傷,黎灼光再次起身走的時候,眼裏隻有如同漫天冰雪的寒冷,黎翊歌就這麼靜默著看著他,直到黎灼光木然地歎出,“我放他走。”
黎翊歌才閉上了眼睛,他累了,他的夢裏縱然有傷痛,可是他多想那時跟在他身後的小男孩。
那雪還在下,隆冬時分,雪總是下不夠的,黎翊歌站在仁和殿的門口,看著漫天的白雪,沒了言語,肩上搭了一件純黑的狐裘,黎翊歌倚著那門框,感受著那狐裘的溫暖。
“你病剛好,就躺著吧。”
黎翊歌緊了緊身上的狐裘,隻說,“我隻是在等月亮出來。”
黎灼光擁緊了他,語氣淡漠,“那我便陪你一起等。”
黎翊歌許是心裏太冷了,所以才願意依著黎灼光的胸膛,黎灼光的身體溫熱,厚實,黎翊歌靠著便不想離開,靜靜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殿下不必如此。”
黎灼光把下巴抵著黎翊歌的腦袋,蹭著那散亂的發絲,吐出的氣還是溫暖的,“便是為了你,我就這麼等著。”
“殿下等什麼?”
黎灼光握緊黎翊歌的手,埋在他的頸間,聲音輕得像聽不見,“我便是等你的明月帶你離開。”
黎翊歌沒有說話,隻是依著黎灼光,感受著黎灼光因為呼吸起伏的胸膛,黎翊歌現在不想思考,他想記住黎灼光的好,黎灼光生病關心他,親自喂他湯藥,給他加衣,送他奇珍異物,可終究被他的不好所淹沒了,黎翊歌看著屋外燃起的燈火,歎了一口氣。
宮裏的時間過的很慢,黎翊歌病了就懶了,這幾日黎灼光不曾離開過仁和殿,隻是陪他,黎翊歌縱然不滿卻無可奈何,不過那也是黎翊歌第一次發現黎灼光的畫工精湛,不知是哪時,黎灼光睡在案前,桌上畫的是黎翊歌睡著的樣子,安安靜靜,睡容帶著點笑意,像個孩子充斥著恬靜。
黎翊歌便是吩咐丫頭拿來新的燭案,他看著黎灼光,開始臨摹他的睡臉,黎灼光偶爾不知道是想著什麼,鼻子微微皺了皺,咋巴咋吧嘴便又睡了過去,此時的黎灼光,黎翊歌從未見過,也不曾了解,他能記到的隻是黎灼光居高臨下威脅他的樣子。
想到這裏,黎翊歌心裏一陣鈍痛,便是為了凝安也不能原諒他。
罷了,黎翊歌看著桌上那他一時興起描出臉的輪廓,卻再也沒有作畫的心思了,他獨自回了竹屋,今天便是凝安的頭七,他要回去看看,好歹送那丫頭一程,不知道凝安現在在哪裏了,是否已經不認得回家的路了。
黎翊歌屋內的荷花始終還是枯萎了,他重新拿出剪子修剪,那供奉荷花的清水也渾濁了些,黎翊歌換了一潭水,還是吵醒了碧兒,碧兒看見他又驚又喜,黎翊歌對她笑了笑,讓她先早些睡了,碧兒還想問凝安,黎翊歌已經轉過身去,專心他真愛的荷。
碧兒嘟了嘟嘴,退了出去。
黎翊歌看著那荷,便開始修剪,那荷隻剩下尖頭的花蕊,那嫩粉的樣子,莫名讓他想起黎灼光沒有防備的臉。
東宮的燈火亮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光衝天,黎翊歌修剪荷的手頓了頓,宮內嘈雜哭喊聲一片,黎翊歌就剪著,直到碧兒推開房門,聲音哽咽害怕地不成樣子,“爺,快些走,二爺逼宮了!”
黎翊歌呆愣住了,那剪子一下劃破了他的手,血液化在了水裏,留下一道道痕跡。
“爺,您快些走!碧兒還要去接啟宮的娘娘!您一切小心!”
黎翊歌沒有作聲,碧兒推開門走了,門卻沒有帶上,門外的聲響大的嚇人,“二爺玄武正門逼宮了,四爺卻還在仁和殿作畫!”
“昏君啊,昏君!”
後麵的聲音聽得不是很真切,黎翊歌看著平時寬闊的大道,如今卻擠滿了逃命的人,路上的雪被踩的髒兮兮的,雪水融化了一地,他現在是應該開心,可是他卻想見黎灼光,他的二哥便是在玄武門等著他,可是他想見黎灼光。
黎翊歌順著人群往仁和殿走,平時半柱香都不到的時間就可以到的宮殿,如今卻漫長的很,黎翊歌淹沒在人群裏,頭發被擠散了,鞋子便是被雪糑濕,他被人推擠著,耳邊都是辱罵黎灼光的聲音,他想辯解,可是沒有任何立場,沒有人認得他,他早在黎灼光登基之時,就在這厚厚的宮牆中死了。
他的狐裘被擠掉了,那本是黎灼光送給他的,他喜歡那純白的顏色,可是現下他卻不想去撿了,黎翊歌到達仁和殿的時候,依舊燈火通明,門外卻沒有一人,他看著黎灼光專心致誌地描繪著什麼。
黎翊歌進了大殿,黎灼光隻是對他淡淡一笑,“你來了。”
黎翊歌才發現那桌案上的,是他趁黎灼光睡著時,未畫完的畫,勾畫的栩栩如生,黎灼光無奈地搖了搖頭,“本是你畫的最好,我畫工不及你的一半,這倒把你畫醜了。”
黎翊歌沒有理會他,隻是跪倒在他的身旁,望著黎灼光,“你為何還在這?為何不逃?”
黎灼光對他笑著,“我縱是逃也逃不出這紫禁城,倒不如就在這等著。”
黎翊歌抓緊了他的袖子,聲音哽咽,“你便是逃吧,二哥不會讓你活得!你為何把兵符給他!”
黎灼光摸了摸黎翊歌的頭,把身上那件狐裘給他披上,聲音溫柔,“你不想待了,我便把你送還給他,你想讓他做皇帝,我便也送給他。”
黎翊歌的眼淚緩緩地滴落,黎灼光目光沉靜溫和,輕輕揩去了黎翊歌的淚,隻說,“狐裘穿好了,仔細再生了病。”
黎翊歌抓著他的手不肯放,黎灼光笑了笑,卻噴出一口血來,案上他剛畫的畫粘上了血漬,黎翊歌眼淚滾滾地掉落,燙得難受,黎灼光隻是摸他的發,“三哥,這砒霜你下了兩年,我一直抱著僥幸的心理,指望著哪一天你能不隻看著二哥,便是等,可是你還是沒有回頭,其實我一開始便是知道,但也心甘情願。”
“為何?!”
“隻要是你給我的,我都愛。”
黎灼光漸漸眼界看不清晰了,他靠著黎翊歌身上,感受著黎翊歌的淚落在他的臉龐,黎灼光想幫他擦,卻沒力氣再抬起手了,“真好,此生能見你為我落淚,我便是滿足。”
黎翊歌抱著他的頭,拚命地搖頭,“黎灼光,你起來,拿出你的劍如同當初一樣,搶了他的皇位!”
黎灼光的淚就滑進了黎翊歌的衣襟裏,又吐了一口血出來,黎翊歌慌忙捂住他的口,隻是落淚,“灼光,你便是恨我吧。”
黎灼光輕輕搖了搖頭,笑得好看,“我想恨你,可是你偏又生得好看,讓我舍不得,恨都恨不起來。”
黎翊歌吻了吻黎灼光的額頭,淚悄悄滑過黎灼光的臉,黎灼光看著屋外逐漸明亮的火光和東邊透露的晨曦,似輕輕呢喃了一句,“三哥,你有沒有愛過我?”
黎翊歌顫聲地吐出一口氣,隻默道,“若有來生。”
黎灼光點了點頭,眼睛靜悄悄地合上了,黎翊歌知道這一次便再也不會醒來。
玄武門處已經血流成河,卻能聽見宮內發出了困獸一般的吼叫聲,悲涼著,聲嘶力竭著,黎翊歌抱著黎灼光走出了仁和殿,路上的雪已經踩的破碎漆黑,他抱著黎灼光走回竹屋,黎灼光的血很快就被冷風風幹了。
黎翊歌用清水給他洗淨了血汙,把他放在曾經黎灼光最喜歡抱他的那個凳子上,捧起那隻長了花尖的荷,看著那水潭邊的剪子,笑著對黎灼光說,“願來生,陌上花開為君故,不負如來不負卿。”
此生那最後一畫,便是為你而作。
窗外的雪還在下,冷風帶走了桌案上的畫,那雙畫便是前朝的三王爺和四王爺,玄武門前的走道燈火通明,雪依舊落在那老紅牆,那瓦,那燈燭上,寂靜無聲。
作者閑話:
-3-就是這麼短,就是這麼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