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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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意識的呢?
“醒了嗎?”
誰在說話?
我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綠衣的男人,那是一個很美麗的男人,墨綠的長發披散在肩頭,一雙星瞳平靜如水,右眼下是一個淺綠色的花細,似乎是一片葉子。男人見我醒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言自語道:“看來是醒了呢!”
“你是誰?”
“我?我是創造你的人,冥界的沙華使。”
創造我的人?
我迷茫的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隻修長的,潔白無瑕的手,撫上臉頰,冰冷卻光滑的觸感。這,是我嗎?
“走吧!從今天開始,你就屬於我了。”
於是,我的生命從一開始便有了主宰……
冥界沒有四季變化,沒有晝夜之分,每天都是同樣的風景,隻不過來到這裏的人不同罷了。每天,沙華大人都會在花園撫琴,而我都會麵無表情的站立在綠衣男人的身後,冷眼看著黃泉路上麵黃肌瘦,眼球凹陷,甚至殘肢斷臂的鬼魂。
“正逢亂世,這些老百姓也遭殃了。”沙華使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對於他來說這些人的生死和他並沒有什麼關係。
“你有什麼感覺?”
我知道他是在問我,可是我卻不知說些什麼。他許是沒有聽見我的回答,又接著說道:“人的一生轉瞬即逝,故而很多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投生到一個太平盛世,一享天倫之樂。可又有誰知道,曆來王朝的更替都是上神的安排,不容改變,而他們隻不過是其中的犧牲品,有誰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我垂下眼簾,不願再看那些鬼魂們悲傷痛苦的模樣,即便如此,他們的哭號聲依然縈繞在耳邊,充滿無奈和絕望。在一瞬間,我突然感覺他們的一生就像一個笑話。
沙華大人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隻留我一人站在空蕩的花園裏,腳邊的彼岸花如今不是花期,嫩綠的枝葉放肆的伸展。望向消失在遠方的“人”群,我邁出一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沙華大人曾說過說,這條路是通往奈何橋的。
我走了多久?
周圍早已不見彼岸花枝,看來已出了花園,“人”群還在向前走,不同的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哭泣,他們不知何時便不再發出任何響聲,眼神空洞,如同被人操縱的傀儡。
大約又走了半個時辰,一座橋在迷霧中顯出輪廓,橋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為每一個要過橋的“人”都盛了一碗湯。
我停下腳步,看著這些“人”喝下湯後一股黑氣從他們頭頂冒出,瞬間鑽入橋下的死水之中。
“孟婆湯。”
聽到我的聲音,老婆婆盛湯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像我,笑嗬嗬的說道:“你不是沙華大人身邊的小侍童嗎?不在花園裏好好待著,怎麼跑這來了?難不成也想試試這湯的滋味?”說著,孟婆盛了一碗,手一指,那碗便飛到我麵前。
我愣愣的看著微黃的湯水裏倒映出的自己,不像沙華大人那般美豔,這張臉頂多算得上清秀,隻有那雙如水晶般透明的眼瞳,透露出令人生寒的冷漠。
端起碗,我喝了這碗湯,平淡無味。“沒有味道!”
“嗬嗬!看來沙華大人把你保護的很好。”孟婆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夾雜著某些我看不清的意味。“孩子!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說完,孟婆便再也不看我,繼續自己的工作。
我是該回去了,回到花園。
“老馬!你說這小子是不是被咱們嚇狠了,這一路上一個金豆豆都沒掉,這晚上咱們拿什麼喝酒呀?”
馬臉人身的怪物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身旁的兄弟一眼,小聲道:“你小子除了喝酒還知道什麼,他被自己的生身母親毒殺,估計現在還不能接受事實,也是挺可憐的孩子。”
“我說,咱倆押送了這麼多鬼魂,你怎麼單單覺得他可憐,我記得昨天還有一個人是被自己的夫人一劍捅死的,你怎麼不說他可憐。”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噓!這是沙華大人的領地,他最討厭下屬嚼舌根,咱們還是老實一會兒。”
兩人不再說話,默默向前走去,道路兩旁碧綠的花枝今天更為茂盛。原本緊跟在牛頭馬麵身後的青年在看見這鬱鬱蔥蔥的枝葉時停下了腳步,呆滯的眼神漸漸交於一處。
“喂!”青年的聲音沙啞而充滿磁性,這是他一路走來說的第一句話,簡短而有力,倒把前麵的兩人弄得一愣。“為什麼我沒有看到盛開在黃泉路邊的彼岸花?”
牛頭率先反應過來,一蹦到他麵前一臉不屑的說道:“就你還想見我們冥界的神花,你以為你是—”話還沒說完,牛頭就被馬臉一腳踹到一旁,摔了個鼻青臉腫。“你別聽他瞎說,現在不是彼岸花的花期,掌管花開的曼珠大人去人間巡遊了,現在是沙華大人在掌管這片花園。”青年聽後沉默不語。
這邊,牛頭終於恢複了一絲力氣,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這家夥,下手一點也不留情“老馬!你—”剛準備破口大罵,牛頭就發現一個綠衣男子突然出現在馬麵身後,嚇得他硬生生把喉嚨的話憋了回去。
馬麵見牛頭臉色不對,下意識轉頭,便看見那個一直跟在沙華大人身邊的小童緩步而來。
“今日怎麼不見沙華大人?”
我淡淡的抬眼看了一眼滿臉假笑的馬麵,不動聲色道:“沙華大人乏了,正在休息。”說完,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邊的那個青年身上,那青年一臉平靜,不像其他人渾身散發怨氣,也沒有自殺之人的死氣。
這個男人有點意思,他和別人都不一樣。突然間我對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情緒,從我有意識以來從未有過的情緒,就像是小孩發現了新玩具。然後我聽到自己對牛頭馬麵說“把他交給我吧!我會送他去奈何橋。”
牛頭馬麵一愣,吃驚的看著我,馬麵立即拒絕:“不行!冥界的規矩,任何人不得插手別人的工作,被發現是要被嚴懲的。”
“就是!就是!你不怕死我還怕死呢!”
我的眼神暗了暗,閉口不言,冥界的規矩我是知道的,可是……
“那把他借我一段時間。”還不等他們說話,一旁沉默的青年開口了:“不知你想問什麼?”
“喂!”牛頭剛要撲上去卻被馬麵一把抓了回來,見馬麵一臉嚴肅的搖搖頭就乖乖閉上了嘴。
我抬眼看了看青年,那人黑色的眼瞳裏沒有絲毫波瀾,然後我在牛頭馬麵不甘的眼神中將青年帶離黃泉路,走到距離那兩個陰司足夠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淡淡的說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青年可能沒想到我的第一個問題竟是這樣,呆了片刻後便騷笑出聲“同樣是孤魂野鬼又有什麼不一樣。”我一時不語,緊盯著他的眼瞳,想從中得到什麼,可是那瞳子如同黑色旋渦一般,吞噬一切,毀滅一切,不留一點生機。
“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死了但是依然渴望生,而你並沒有生的欲望。”青年沉默了,我繼續說道:“來到這個花園的鬼魂都會散發出不一樣的氣,那是他們生前的執念,痛苦、悲傷、快樂、幸福,貫穿他們一生的一種叫情感的東西。但是,不管是什麼樣的情感在過了奈何橋之後都會成為他們生的欲望,那是轉世的契機。可是你—並沒有這樣欲望。你!不能轉世,這是規則。”我的語氣從始至終沒有發生絲毫變化,對於我來說,規則,除了遵守別無他法。
不知是什麼原因,青年的神色在聽完我的話後發生了微小的改變“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因為你不同,你不留戀人事,能做到這點的除了上神之外就是心死之人。但你並沒有心死,你隻是隱藏了執念。”隨即,他笑了,他的笑容很奇怪,因為我看見他在流淚,可即便如此,他還在笑,在那一刻我感到了他內心深處無法言喻的悲傷。
這個人,果然很有意思……
愣神間,我被拽入了一個懷抱,他的身體還殘留著溫度。從未與任何人有過親密接觸的我在他將我擁入懷中時僵硬了身體,不知該如何反應,半響他在我耳邊的低語竟鬼使神差的放軟了身體,任由他抱著。
“你很孤獨吧!”
“其實,我們都一樣。”
……
白衣男子猛地睜開眼,破舊的樓房,天空中淡綠色的結界,對了,這是那條暗巷。男人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腰上原本結痂的傷口因起身的動作又迸出鮮紅的血花,看了看一旁倒在血泊裏的黑色巨蟒冷笑一聲,抬手收了結界。
瞬間,暗巷又變成了以前的模樣,沒有什麼黑色巨蟒,也沒有什麼封印法陣,有的隻是一個暈倒在青色石磚上的渾身浴血的白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