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修長的手指抵著上唇，微簇著眉。
    “怎麼樣？”旁邊那隻垮著臉，認真地探尋他的表情，“你也覺得很難吧，導演還要求要霸道要張力要…”
    “並不會。”賀南天的回答簡單而幹脆。
    仲諾簡直要炸毛了，一個門外漢竟然氣定神閑地說不難，他臉還往哪兒擱？
    說實話，他確實是沒什麼戀愛經驗了…這場感情戲他揣摩了很久都沒達到導演想要的效果。
    劇本在賀南天手裏迅速地翻過，他還在迅速地獲取信息“你覺得應該用什麼心情演這場戲？”
    “嗯…癡心，然後努力想要挽回那個女生吧……”
    “你真這麼覺得？”賀南天抬眼看他。
    仲諾傻愣愣地點頭。
    難道不是嗎？
    賀南天嘴角彎出一點弧度，笑著搖搖頭繼續看劇本。
    “女生不喜歡他，他癡心有什麼用？”賀南天雲淡風輕地說著，卻覺得是往自己心上開了一槍，“這種最後的嚐試麵前男主角表現的不應該是癡心，應該是強硬。”
    “強硬的背後其實是對自己的狠絕。”他補上一句。
    仲諾若有所思，忽然受到啟發般霍地站起身：“你幫我搭一下戲。沒台詞，像個樁子杵著就行。”
    可惜等到賀南天真的站那兒麵無表情地等著他演的時候，仲諾總忍不住想笑。
    誰能想到叱吒風雲的賀大老板在演一個女生啊，哈哈哈哈還麵無表情的一個女生。
    仲諾幾番表情管理瀕臨失控。
    賀南天實在是忍不了了，支棱起交叉的雙腿站直，迅捷地轉身把臉部抽筋的仲諾按在牆上。不忘細心地拿手臂墊住牆，免得力道掌握不好讓人受傷。
    迅速的換位讓仲諾瞬間處於劇中女生的立場。
    “許溪，留在我身邊。”賀南天雙手牢牢禁錮住他活動的範圍，語氣炙熱，細長的眼睛盛滿了情緒，“犧牲這一點點自由，我可以給你更多你想要的，不是嗎？”
    賀南天演繹的林宇映在仲諾眼裏—仿佛為這場挽留仿佛賭上了全部的尊嚴與驕傲，有力卻動搖，強勢又卑微。
    仲諾不禁暗歎，這種強大的感情支配能力，不去做演員真是可惜了啊……（廢話要是沒有這個能力，賀總要怎麼表白之後還沒事兒人一樣跟你做朋友的啊）
    不過隻幾秒，賀南天瞳孔裏波濤洶湧的情緒平靜下來，又是一片寂靜無聲的黑夜。
    仲諾離他這樣近，近得能感到那溫順的呼吸，能看到眸子裏的讚歎。
    這讚歎是對他賀南天。
    接觸多了以後，賀南天不隻一次地看到仲諾毫無掩飾的眼神。
    包含著仲諾對自己的欣賞。
    即使仲諾總愛嘴上擠兌人，但這目光，時而有意無意地追逐，時而目不轉睛地關注，又真又坦率，讓人無端端地生出太多期待了，幾乎要毀掉動搖不堪的理智。
    賀南天眼裏的火暗暗明明，無所謂地環起手臂，輕蔑地笑“你演得太爛了，不怪導演。”
    “誰說的？我那是看著你的臉入不了戲，我有演得很好的部分！”仲諾當即就不同意了，立馬追過去。
    賀南天拎起桌上的劇本，“你就是演你最拿手的恐怕也比不上我。”
    眼角的笑意加深。
    逗小豹子最有趣了。
    仲諾挑起眉，一副不怕你挑事兒的姿態，“我跟你說，演過的這些，隨便哪一場，我伸手就來。”說著看也不看，飛快地翻開一頁。
    拿起來一看，人都傻了。
    吻戲，醉酒吻戲。
    尷尬的氣息蔓延開來。
    賀南天看著鬥誌昂揚的小豹子瞬間石化有些納悶，不過迅速想到剛才草草翻過的篇章，頓時心下了然。
    “不用勉強，我還有事要做，先去公司了。”
    這種證明自己男人尊嚴的時刻，一句“不用勉強”就可以讓仲諾喪失理智，連賀南天的有意解圍也沒聽出來。
    “先別走，過來演！”仲諾霸氣地指指自己麵前的空地。
    賀南天看仲諾拿張麵巾紙走近他。
    茶褐色的瞳孔映著水光，眼角有一點泛紅。迷蒙著的桃花眼分外癡情，仲諾醉酒狀搖搖晃晃地拉住他的手臂，放肆地邪笑“有件事情你有必要知道…”
    說著身體前傾，墊腳側臉靠近。
    賀南天驚訝於自己竟然如此緊張，是了，隔著麵巾紙他能感到他柔軟的唇，溫熱的呼吸，輕顫的睫毛竟也像在主動親吻自己的臉頰。
    然而餘光裏刺眼的是那片紙。
    不久唇分，仲諾像鬥牛士甩甩麵巾紙得瑟起來“我說了吧？我演得…”
    然而還沒說完，賀南天就封住了他那張不識時務的嘴。
    仲諾整個人都傻了。
    腦子裏好像一下子就湧出很多東西來，譬如那些碗香氣撲鼻的牛肉麵，譬如那些離夢想那麼近的生物科技前沿講座，譬如專門找來的音樂製作團隊和高端設備…
    可耳邊卻一直回響賀南天低沉的告白“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我喜歡你呢？”
    “我喜歡你。”
    那是陳述的語氣，認真的表情。
    賀南天勒緊仲諾的腰，像要把他嵌入自己身體一般，唇間有些發狠似地廝磨，帶著不為仲諾重視的抱怨，歇斯底裏。
    可是慢慢又平靜下來，隻是停在仲諾的唇瓣上，稍許眷戀片刻便放開他。
    賀南天眼瞼低垂，聲音暗啞“仲諾，既然我說過，就有點自覺。別給我機會，”他唇邊逸出難以自製的苦笑，“但也別用餐巾紙這樣的東西刺激我。”
    不甘、痛苦、悲哀……好多感受像洪水奔騰而來，而他無力反抗，快要溺斃。
    仲諾眼看著賀南天拿上衣服出門離開，腳釘在地麵。
    覺得自己簡直不是人。
    他不該這樣的，就憑賀南天身邊美女如雲，他又那麼優秀，也不該在自己身上浪費這麼多心力。
    可仲諾潛意識裏確實明白，賀南天懂他的需求甚至超過了他自己。
    他才不信商場上雷厲風行的人會是真的喜歡什麼前沿科技講座，會有什麼耐心陪人練戲，會有什麼心情給人做飯，會樂意奉獻自己的人際關係幫忙……
    或許起初，仲諾還能事不關己地認為“是你自己要貼上來，關我什麼事”，但現在他心裏的愧疚翻天覆地。
    是不是我太心安理得了？
    是不是我太殘忍了？
    可是自己沒辦法給他想要的回應，所以賀南天義正嚴辭地拒絕了。
    他說“你不必因為覺得欠我人情所以要回應什麼。我能平衡好我自己。”
    那天，賀南天的退縮正如他的告白一樣令人猝不及防。然而他成熟、坦率，另仲諾覺得心生佩服，十分欣賞。
    更何況，他的遠見果斷，以及更多的美好品質，賀南天一以貫之，仲諾不是沒有看見。甚至不知不覺中都在以其為標杆而努力，以至於某時某刻取得進步都很想在他麵前炫耀，獲得他的肯定。
    這些變化悄然地進行，仲諾毫無察覺，但表象上這件事還是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後遺症。
    他在意到發瘋。
    “卡！卡！卡！”導演氣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仲諾，你怎麼回事兒啊你！我讓你回趟家休息是揣摩劇本的！結果呢？還不如之前！你幹嘛去了你！腦子有沒有帶回來！”
    仲諾像個木偶人一樣反應慢半拍。瑞姐趕忙擋住陪笑臉。
    周圍的一切都不太真實。
    他知道自己在哪裏，在做什麼，可就是無法集中精神。
    那天以後賀南天就再也沒聯係他了。
    他是生氣了嗎？
    肯定啊，他肯定生氣了。
    都怪你個做事不經腦子的白癡！
    你還能更蠢點嗎？？？
    這台詞賀南天念過，所以隻要發同樣的音節，仲諾就不禁想起他。
    想起他苦澀的笑，悲傷的眼神。
    

    作者閑話：

    看我們仲諾是怎麼在意到發瘋的，盡請期待下一章哈哈哈~我在考慮是明天發還是年後發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