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我餓。”
    “阿源乖，阿媽馬上就找到吃的了，再忍忍啊。”
    “恩，阿源很乖，阿媽會給阿源找吃的。”一個瘦的皮包骨頭，全身都肮髒不堪的男孩，安靜地看著跟他說話的女人，一手攥著自己身上僅有的一件破布，別一隻手抓著阿媽的褲腿。男孩瘦的可怕，全身上下也隻有那雙因饑餓而顯的過於突出的眼睛還算有神，正注視著阿媽所翻的垃圾桶。
    “呀！這有塊饅頭！”上方突然傳來一驚呼聲。“阿源，快吃！”
    突然視網膜被一隻充滿汙垢殘缺不堪的指甲，並散發著酸臭味的大手所占據，大手上正握著長著綠毛並且不到半塊兒的饅頭，邊緣還粘著少餘的黃色液體。
    男孩猛的就把饅頭奪了過來，拚命地往嘴塞！
    吃到一半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含著饅頭疑惑的抬頭看著阿媽，然後低頭再看看饅頭，然後將饅頭舉高，“阿媽，可（吃）。”
    被男孩稱作阿媽的女人稍微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不到胸前的饅頭，因為經過男孩的手而現的更加汙濁，並因為剛才男孩的動作所以饅頭就隻剩下不到一口，小小的手掌邊緣散落著大小不一的饃花。
    “阿源快吃，阿媽不餓。”女人蹲下與男孩保持一樣高度，揉了揉那因為長時間沒洗過而打節成團的頭發。
    男孩視線又回到了自己手上的饅頭上，然後低頭繼續吃，隻不過速度慢了不少，也再也沒有將手中的饅頭遞出去過，因為他明白，阿媽是餓著的，從一早到中午都沒看見阿媽吃過東西，如果他不吃，阿媽也不會吃，隻有他吃飽了阿媽才會放心。
    不一會兒，男孩就將手中的饅頭吃了個幹淨，因舔食手邊散落的饃花而使得舔過的地方比周圍的白淨。
    “還餓嗎？”
    搖搖頭。
    “乖，再等會兒那些飯館就會有剩菜剩飯了”女人站起身，彎腰拉起男孩垂在身旁的手，緩慢走向小巷深處。
    熟門徑路地左拐右拐，最終在一間略為老舊的門邊停下，門邊還有幾個也穿的破破爛爛的婦女與瘦小的老人。
    女人帶著男孩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找了一塊平穩的石邊坐了下來。
    大約又等了半個多鍾頭，那扇老舊的門發出一聲‘吱嘎’的聲音，門開了。
    聽到聲響的人都激動地站了起來，盯緊那個從門裏出來的人手裏所提著的一個木桶。木桶上麵沾滿了新舊的油漬，從裏麵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酸味，隨著那個提桶人下台階的顛簸，裏麵略微有一些湯湯水水撒落在了台階上。
    提桶人一手抬高木桶，一手扳著木桶底緣，‘嘩啦’一聲，那些湯湯水水就全部倒入了門邊早已準備好了的鐵盆裏，隨手將桶在鐵盆邊磕了兩下。
    倒完之後，這人就提著木桶又走回了那個老舊的門裏，整個過程中，提桶人連眼神都沒施舍給那些死死盯著他的人，‘啪’的一聲，門重新關上了，
    ‘碰’！隨著關門聲響起，就有一個離鐵盆最近的婦女撲到那上麵，快速地將事先準備好的容量裝上那些殘羹剩飯。之後的人也都迅速反應過來，爭相去搶。女人也是用早就護在懷裏爛了一個角的陶瓷碗去搶之後一天的飯。
    女人好不容易搶到了半碗，還沒來的急慶幸，就被一個比她高大的婦女推倒在地，那個陶瓷碗也甩了出去，砸在了牆上，摔成了兩半兒。女人立馬爬起來，不顧那個碎碗，直接用雙手伸進鐵盆裏，捧出來一把剩飯，迅速撤離爭搶之地，緩慢走向碎碗處，然後將手裏的食物慢慢放入那碎成兩半的碗裏，再把剛剛從碗裏灑出來的同樣捧回碗裏。
    做好這一切之後，女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端起碗，跛著腿走向目睹全過程的男孩，“走吧。”那隻腳因剛剛那個婦女的一推，扭到了。
    男孩也不吭聲，隻是上前拽緊了女人的褲腿，跟著女人離開這裏。拐彎的時候，男孩扭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被年青婦女爭搶時推倒在地的老人，趴在地上正在用抖的跟篩子的手撥拉著鐵盆裏僅有的的湯水，使勁往嘴裏灌…他們回到了家，那是一個廢棄的小屋，小屋旁有一座破舊的工廠，雖然破舊，但也比這整天露風露雨的強，工廠已經被另一群人所霸占，他們能有一個小屋就已經很不錯了。
    女人將破碗裏的飯換到另一隻碗裏，把腋窩下夾著的廢品和男孩手裏拿著的一個幹癟的塑料瓶放在牆角，準備等積攢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賣掉。
    “過來吃飯吧。”女人對著男孩招手。
    男孩聽話的走到床邊，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來，女人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等男孩吃完。本來是有兩隻碗的，但因為碎了一個，所以隻能先讓男孩吃。
    很快，男孩就停下了筷子，“阿媽，吃好了。”女人聞聲起身跛著腳走向前，看著還剩多半的食物，皺了皺眉頭，“怎麼就吃這麼少？”
    “飽了。”
    “唉，那你出去玩吧。”女人怎麼會不知道孩子的體貼，孩子越體貼她就傷心，她心痛孩子，當初就不應該把他生出來遭罪，都怪她，怎麼就聽了那個男人的話，怎麼就拋棄了家人跟他來到這兒！要不然也不會，也不會……
    男孩不知道母親的想法，他現在正蹲在屋門口，手裏拿著一枝樹枝，一筆一畫的練習寫字，‘李財源’這是他的名字，聽說是因為當時太窮，他的那個所謂的爸爸給他起的招財名，不過看起來沒什麼用。
    過了幾日後，女人的腳腕越來越嚴重，甚至已經腫了起來，連下床都成了一艱難活兒。這兩天男孩會在離家的不遠處撿一些瓶瓶罐罐，希望能多攢些錢，來醫治他阿媽的腳。
    “阿媽，看病。”男孩用手指了指角落裏那一小堆廢品，“……呃。”本來女人是想拒絕的，但又一想到現在母子倆的食物隻能指望她來找，如果她不好的話，那阿源就沒飯吃了。想了又想，最後決定把廢品賣掉，先把腳治好再說別的。
    男孩見阿媽同意了，高興地咧開嘴，眼睛笑的彎彎的，他很久沒這麼開心了。
    女人和男孩個用一隻手拖著網兜，準備將這些賣掉，倆人一路上走的磕磕絆絆，花了快半個小時才把它拖到地方。
    等了一會兒，賣廢品的老太太將賣完的錢遞給他們，還不忘嘟囔了一句：“就這麼點兒用的著拿來賣嗎。”
    女人接過錢後也沒說什麼，不過在後來一段路上，女人一直沒說過話。
    離城鎮越近，路上遇到的人越多，女人跟男孩頂著無數人厭惡、不屑、嫌棄、同情，甚至是戲謔的眼神，男孩有些緊張，平時雖然也遇到過這類事情，但數量上一多了起來還是有點受不了。有一些小孩圍在他們身邊打轉，喊著賣破爛的口號，“賣破爛~~~收破爛~~~”然後相視一起哈哈大笑，他們的母親看到之後就會把自家的孩子叫回來，皺著眉頭教育他們離髒東西遠點兒……
    好不容易走到一家醫院門口，女人看著幹淨的門窗，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了。
    沒有遇到意料中的驅趕，女人略微鬆了一口氣，她讓孩子站在一個角落裏等她去掛號。因為是中午，所以人數不多，女人很快就回來了，她跟男孩一起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等待。
    過了會兒，一個微胖的女護士朝著等待區的人喊：“43號，43號，到你了！”
    在女護士驚訝地眼神中，女人從角落裏走了出來，詢問了這個女護士並道了謝之後，就走向女護士所說的一間小屋裏。
    屋裏隻坐了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老人臉上帶著慈祥地笑容，但在看到進來的人之後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複過來了，不過臉上的笑容不再是慈祥而變化為敷衍……
    “是哪位身體不舒服啊？”老人看到有一個小孩後口氣變的溫柔了一些，“我，是我的腳拐到了。”女人一拐一拐地走到老醫生麵前，也沒敢坐在凳子上，就怕把人家的凳子弄髒了。
    老醫生看到這人沒坐凳子上表情又柔和了一些，畢竟他剛才還在想，如果這人坐髒的話他還要收拾。“腳扭傷是吧，扭傷多長時間了？”
    “呃……兩天吧。”
    “兩天！？那得多嚴重啊！怎麼拖這麼久啊？”老醫生有點兒驚訝。“那你這就不隻是買跌打酒的問題了，還要買一些別的藥。”
    “這……”女人下意識的摸摸口袋，那幾張紙薄的幾乎可以省略掉。“隻要一瓶跌打酒就好了，最便宜的那種，不知要多少錢？”女人抬頭向老醫生詢問道。
    “不貴，也就三、四塊。”
    ‘這，這麼貴啊！’女人心裏小聲的嘀咕，“那，那有沒有小瓶或者是便宜一點兒的？”
    那老醫生估計也會想到女人會問這，“有小瓶的，一塊多，不過用不了幾次的。”
    “那，那就來一個小瓶的吧。”女人有點兒心疼，四塊錢，能讓母子倆不用挨餓好一段時間呢。
    老醫生熟練的在一張單子上‘唰唰唰’地幾筆就寫出來一張，“把這個拿上，到結帳台上把藥領了就行了。”
    “謝謝，謝謝，”女人感激地雙手拿過單子，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小屋，到了結帳台之後，女人把單子遞給一個正在跟同事聊天的護士，“護士小姐，麻煩幫我取一下藥。”
    那名護士正在聊天被人打斷，臉色有些不好，扭頭一看有是一個髒兮兮的女人臉色就越發難看了。拽過那張被女人遞了半天的單子，隨便往上麵一瞄，看見女人要買的東西，嘴裏發出一聲‘切’，就轉過身走向裏麵取藥。
    過了會兒，護士拿著一小瓶藥放到窗口上，把女人事先準備好的錢收走，快速地扔進抽屜裏，還用桌子上擦桌子的爛毛巾擦了下手，生怕會感染上什麼病毒。
    女人收了藥之後，看見護士的動作也沒說什麼，隻是把頭低的不能再低了，牽起男孩的手拐著腳走出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