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緩緩地從村中走過，這是曹向南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走出曹家的大門，他看到了這個村落的樣子。
    道路兩側的低矮破舊的房屋，這個村莊的樣貌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落後。他坐在牛車上打量著路上遇到的人，他們也正在看著他，這些人的臉上寫滿了生活的愁苦痕跡，麵黃肌瘦，身上穿著的衣服大多有著補丁。
    漢子和哥兒也並不難辨別，哥兒的身形大多相對柔弱纖細一些，漢子的身形高大，所以祈晚風這種高大的身材在哥兒裏是比較少見的，但是他更喜歡他家的祈晚風這樣的。
    想到這個人此刻就陪在自己的身邊，沒有像曾經的父母，以及曹家的那些人那樣離棄他，曹向南的心裏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感動，是感謝。伸手抓住了祈晚風的手，緊緊地抓在手裏，他想他這輩子都要對這個人好。
    “嗯？”祈晚風不知道他的夫郎怎麼抓住他的手不放，被他的夫郎這麼看著，這讓他的心裏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耳根微微地紅了。
    前麵曹剛認真地趕著車，坐在後麵的一家三口相擁在一起。安安的眼裏帶著好奇地看著外麵，這個孩子平時都是在曹家大院裏關著，很少有時間能出來這外麵。
    曹家大院發生的事情村裏的村民們都聽說了，他們見曹家四郎一家三口坐在牛車上過去，知道他們是離開曹家大院搬到別處去住。三兩聚在一起的人說著話，手指指向牛車的方向，大概還是在議論曹家大院的事。
    牛車一路噠噠地過去，出了村落。
    曹家的舊屋是在曹家村的村尾還要過去一小段路，原先這裏還住著幾戶人家，現在都搬到別處去了，所以這附近已經沒什麼人家住在這邊了。
    牛車穿過，四周是種滿了莊家的田地，春風吹過，綠油油的一片隨著風在動。
    “曹剛哥，就是這裏了。”祈晚風說道。
    曹剛拉住了繩索，牛停了下來，停在小院子的門口。
    “夫郎，我們到了。”祈晚風摸了摸抱著他不放的孩子的頭，對夫郎說道。
    在來之前曹向南已經做好了舊屋是舊的的心裏準備，但是到來到這裏看見麵前這破敗地根本不能住人的破房子，他還是被這現實給擊敗了。
    往往是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前麵過去就是一片竹林，再過去不遠處就是一大片的山，最遠處的那座山高聳入雲，上麵縈繞著白雲。曹向南仰著頭用135°角仰望那片山，最後默默地收回來了目光。
    曹剛從牛車上下來，伸手去搭了一把祈晚風的手，然後去把孩子抱下來。他也看見這根本就不能住人的房子，不由地皺了眉頭，他說道，“我進去看看。”
    “曹剛哥，我同你一起進去看看。”祈晚風說道。
    祈晚風跟在曹剛的後麵一起進去了，在這個時候他隻能坐在牛車上等著，什麼都做不了，曹向南的心情無比地沮喪。
    曹家的老房子是泥磚房，一排的房子好幾間，隻是日久沒人住，東邊倒一麵牆，西邊倒一麵牆，屋頂上的茅草都破，根本就不能住人。
    好的一點就是這一片地很大，他的口袋裏還有舊屋這邊的地契，和那三畝田地的地契。這些田地的契書都是他問他阿爹要的，想起來他阿姆珍珠那一臉的便秘色，和從屋裏拿出這些東西來給他的肉疼勁兒，曹向南的心情就能好上好幾天。
    不過這會他還是要麵對現實，看到這房子的模樣他是想笑都笑不出來了。
    曹剛和祈晚風兩個人出來的時候頭頂上都沾上了蜘蛛網和灰層，看來裏麵的情況也不大好。
    曹剛出來看見坐在牛車上腿斷了的曹家四郎，再看向祈晚風，知道這一家現在靠的就是祈晚風這個哥兒了。聽他家白蓮還說祈晚風有孕了，怕是也是不能讓他幹重力活，他說道，“我今天正好有空閑，我先把牛車趕回去，再過來幫你們修一間屋子出來，趕在日落之前把房子修好，你們也有個住的地方。”
    “那就麻煩曹剛哥了，向南在這裏先謝過曹剛哥。”曹向南也沒有拒絕，知道如果沒有人幫忙，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就隻能祈晚風一個人做了。如果什麼都落在祈晚風的身上，隻怕會把祈晚風的身體壓垮。
    現在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剩下的他再想辦法。
    在把牛車上的東西都搬下來後，順便地把車上的曹向南給抱下來。
    “我把牛車趕回去給別人，你們在這裏等一會。”曹剛利落地上了牛車，趕著牛車走了。
    牛車走了，剩下他們一家三口麵對這破敗的房子，好在這裏還有半米高的圍牆把院子圍了起來，他們也不擔心夜裏有野獸能進來。院子裏長滿了雜草，祈晚風看了一眼，說道，“夫郎，我把這些雜草清理一下，你看著點安安別讓他亂跑，我怕這裏會有蛇蟲。”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曹向南對上了祈晚風清亮的眼睛，就像是被他臉上的笑容感染到一樣，陰鬱的心情也消散了些許，他“嗯”了一聲，說道，“晚風，你自己也注意點，拿棍子驅趕下，你先把這附近的處理一下，我們不急在今天就把全部東西都做好，剩下的我腿腳好了再和你一起弄。”
    “好。”祈晚風嘴角掛著笑，點頭應道。
    最後坐在那裏久了的安安也不安分，非得跑過去幫他阿姆一起拔草，曹向南坐在那裏看著祈晚風和孩子，心裏是莫名的心酸，眼眶有些發熱，幾欲要落淚。他吸了吸鼻子，知道自己對不起祈晚風和孩子，這個腿要趕緊好起來才能幫到祈晚風，不會讓他一個人這麼累。
    他的目光追隨著在幹活的人，一眨不眨，眼裏滿滿地都是這麼一個人。
    祈晚風每每一抬頭就發現他的夫郎在看著他，那道目光他如何都無法忽略，讓他的心為此而跳得更快了幾分，臉頰因此微微地發紅。
    離去的曹剛再回來的時候，孫白蓮也一起過來了，一起的還有兩個漢子，都是他們曹家村的人。孫白蓮遠遠地見到了祈晚風就在喊，“晚風，我們來了。”
    “白蓮。”祈晚風直起身來，笑著喊道。
    孫白蓮的手裏提著一個籃子，裏麵裝的是吃食，“我給你們帶了點吃的過來，這裏是幾個大饅頭，給你們當午飯吃。這裏還有一些菜和肉，給你晚上煮來吃。”他一一地拿出來給祈晚風看，還對後麵的夫郎招手，讓他把東西放下來，說道，“我知道你這裏什麼都沒有，家裏還有些能用的均出來給你。”
    曹剛把身後背著的大籃子放了下來，裏麵裝的都是用的，鍋啊碗啊都有，還有一小袋的鹽。
    “白蓮……”祈晚風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誒誒誒，別這樣，我們可是好朋友，朋友有難難道我還不幫嗎？”孫白蓮長得白白淨淨的，是個幹淨漂亮的人兒，性子也直爽，對朋友也仗義。
    見人的眼睛一紅，孫白蓮就慌張了，“你可別掉眼淚啊。”
    “撲哧……”祈晚風見孫白蓮這樣撲哧一聲就笑了，臉上露出了笑，隻不過眼睛還紅紅的，說道，“白蓮謝謝你。”
    孫白蓮揮手，嗔了祈晚風一眼，說道，“是朋友就別跟我這麼客氣。”
    “曹家四郎，我也過來看看你們這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大家一起幹會快些。”一臉憨厚的是曹大鵬，他住在曹剛家的旁邊，和曹剛家的關係比較好。
    他也聽說了曹家大院的事，正好今天有空閑就一起過來了，他來也沒有空著手，手裏提了一點白麵來，遞過去給祈晚風，說道，“家裏沒什麼好東西，正好有點白麵，就帶了一點白麵過來給你們。”
    “這怎麼好意思，你能來幫忙我已經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這，我不能拿。”祈晚風知道平常時候家裏都不吃白麵，隻有逢年過節才吃，況且是這麼一小袋有好幾斤的白麵，他怎麼好意思收。
    “拿著吧。”
    兩個人推拒了一番，還是一旁的孫繼一臉嬉皮笑臉地說道，“晚風你就拿著吧，再推來推去的天就要黑了。我家裏也沒什麼吃食，剛好母雞下了幾個雞蛋，給你拿幾個雞蛋來。”
    他把手裏的籃子遞過去，“你可千萬別推，這掉地上就沒了。”
    “晚風，拿著吧。”曹向南坐在那裏也不方便起來，他能感受到來自這些人的善意，別人對他的一份好他都記在心裏，日後再報答也不遲，他揚言道，“向南在這裏謝謝大家，真的很謝謝。”
    祈晚風隻能接下籃子了，說了一聲“謝謝”。
    “客氣什麼，大家都是自己人。”孫繼是孫白蓮的堂哥，兩個人長得還有點神似，孫繼也是個長得好的，臉上總是帶著笑，一張嘴特別會說話，是個在村裏人緣特別好的人。
    人一多了起來，幹活就特別地快了。
    外麵收拾屋子輕鬆的活兒就祈晚風和孫白蓮兩個哥兒做，修補屋頂的事曹剛幾個漢子就在弄，大家分工合作。曹向南這個腿腳不方便的隻能坐在那裏什麼都做不了，就連他的兒子都能幫忙去幹活了，對此他隻能仰著望著天空，在心裏長長地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