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散了金錠子銀裸子，就連那張桌布也被哄搶了，終於等到大家依依不舍的散了，抬頭正看見一家布莊。
    看看布莊鎏金的大門，又低頭看看這身在剛才又一次遭襲的衣服，終於歎口氣走了進去。
    “買衣服還是布啊？”一夥計打著哈欠慢悠悠走過來。
    “買衣服。”這家店還真是大啊，花花綠綠的布料看得我眼花。
    夥計隨手一指，“這邊都是便宜貨，你挑挑吧！”
    我看著那一架子隨意搭著的粗布衫，笑笑：“這位小哥，把你們最好的衣服拿出來我看看？”
    夥計驚詫的看我：“客官，我可是好心啊，那些衣服一般人可——”
    我掏出一個金錠子，他的話自然消音，馬上殷勤道：“好嘞，客官您這邊請！”
    “客官，您坐，我給您拿布樣來，您喝著茶慢慢兒的挑。”
    我端著茶碗，看著夥計一邊翻著布樣一邊笑著介紹，真才知道了錢的好處啊！
    “客官，這是剛到的貨，一等一的雲錦，您看看可還滿意？”
    這雲錦是華美，但本來輕薄的衣料硬是被繡得硬邦邦。
    我一皺眉，夥計馬上翻頁，拿出一頁雪白：“客官，這是露濃，您今天來的巧，這可是特貢的絲綢，全京城就隻有我們店每年有限量的貨！”
    我奇到，特貢的不都是到皇宮裏的嗎？
    “特供的你們怎麼會有？”
    沒想到夥計一臉崇拜道：“客官，您有所不知，這可是皇上的仁心呐！當今聖上英明神武，自即位就頒旨減賦，為了填補各種開支，就特許了每年抽出部分貢品售賣。我們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趕上這樣一個太平盛世啊！”
    我摸了摸麵前的露濃，滑溜溜，涼絲絲，確實不錯。不知怎麼我想起了師兄常穿的青衫，棉料的，質樸溫暖。手下的絲綢漸漸沒了吸引力，我拿開手問道：“有沒有棉料的？”
    夥計一愣，從一遝布料裏抽出一片水青：“客官，您行家呀，這也是我們家獨有的料子，頂級的流雲織布，雖然是棉料，但因為織法獨到，所以麵料是綢緞般的輕盈！”
    我心下十分滿意，笑道：“就是它了！”
    夥計眉開眼笑：“好嘞！”
    最後，我鞋襪、裏衣的挑齊了，提著一大包衣服走出這家店時，太陽都快落山了。
    一路問了幾個人，終於在天黑前找了家不錯的客棧住下。
    華燈初上，我躺在冒著熱氣的澡盆裏，閉了眼盤算。
    明天幹什麼呢？
    對了，明天不如就到京兆伊去喝青梅酒吧，這酒，我可真是想了太長的時間了！
    第二日一早，還沒睜眼，就聽見窗外雨聲淅瀝，涼絲絲的濕潤從窗縫裏滲進來，在皮膚上留下愜意的歎息。
    推開染了雨顯得更黑沉的木窗，清新的空氣迎麵撲來，外麵的世界透亮的如初見般美好。四月的翠綠在清晨的雨裏不到二八年華，隻是豆蔻年紀，不染纖塵，脫俗忘憂。
    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睡意全無，鯉魚打挺，翻身找了昨天剛買的衣服穿上，水清的顏色倒是應景。
    找了把梳子把頭發紮成一束，看著黑亮亮的發梢，想起師兄，要是他在這兒，肯定得驚歎我居然能把頭發紮的這麼好！
    嘿嘿，不是小爺我紮不好，隻是不想紮，想著師兄輕柔的動作，指間的暖意，我嘴角掀起來，轉頭瞟了眼鏡子，瞬間就愣了，那一臉奸笑的人是我嗎？！
    收拾妥當，下樓來，向店小二打聽了地址，順便討了傘，便向京兆伊尋去。
    幸好這酒樓有名，一路打聽，七拐八拐終於看到了掩在樹蔭裏的所在。
    說是酒樓，其實不大，兩層小樓安安靜靜。
    酒氣飄香，房簷下一隨風翻飛的酒旗上三個整齊的隸書字：“京兆伊”。
    到了門口，簷下一支青竹筐，裏麵放了幾把顏色不同的傘，我收了傘，也放進去。
    進了門，左邊是櫃台，櫃台後麵全是酒缸，一穿著青色衫的夥計正在打酒。
    夥計見有人來，走到櫃台邊溫聲道：“公子要什麼酒？是要在這兒喝還是帶走？”
    我笑著說道：“你們這兒可有青梅酒？”
    夥計也笑道：“當然有，我們的青梅酒有不同的年份？公子要什麼樣的？”
    我毫不猶豫：“就要今年新釀的。”
    夥計一聽，眉頭稍蹙，為難的道：“公子，這正是青梅才熟季節，我們釀的新酒有限，剛剛最後一壇剛被一位客人買了。”
    我一聽，心中不禁失望透頂，臉色也陰沉下來，好死不死的我要早來一刻就好了！
    什麼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仿佛又回到那天我當著師兄的麵一掌掀翻杏幹的場景，我的氣憤，師兄的無奈。
    一個遲疑的聲音響起，夥計看了看我，說道：“公子，如果您真的很想喝今年的新酒，不如去和那位客人商量一下，興許他會把酒讓給您！”
    天無絕人之路，我真是不知如何感激這位小夥計了：“太好了！他在哪兒？”
    夥計看我高興也滿臉笑容：“他就在樓上，剛剛叫了一壺新酒上去，剩下的我正在為他封壇。”
    我眼睛賊亮，滿心歡喜，掏了一個銀錠子給夥計，笑的見牙不見臉：“你繼續，把酒給我封好羅，一會兒帶走！”
    我輕快轉身，飄然上樓，心中下決心：今天說什麼我也要把這壇酒給搶到手！
    上得樓來，一眼望去，滿目黛青，雨聲淅瀝，風景絕妙。
    不知是不是雨天的原因，偏角隻有一白衣男子，桌前青壺，手裏青杯，好不自在。
    我走過去，躬身道：“這位公子？一人獨酌未免單調。”
    白衣男子轉頭看我，眼中疑惑。
    我趕忙賠笑，拿出在師兄麵前屢試不爽的笑臉來：“這位公子，這壺中可是今年新釀的青梅酒？”
    男子估計是被我的笑容鎮住了，居然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答道：“是的。”
    哎，我今天算是遇到克星了，真是惜字如金啊，我隻能又賠笑，厚臉皮道：“這位公子，你看，今天天氣真是好啊！”
    男子看了一眼窗外，黑黝黝的眼睛轉回來。
    好吧，又丟人了，我順勢坐下來，繼續道：“要是不在意，我可否與公子同飲呢？”
    沒等他回答，我趕忙叫到：“夥計，這邊加一隻酒杯。”
    男子看著我，眼中倒是沒有惡意，不知怎麼了，他居然笑了笑。
    說真的，我有那麼一刻恍惚，這人笑起來真好看。
    他有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笑的時候眼線向上柔柔勾起來，挺直的鼻子，嘴唇很薄，但笑的時候唇線彎彎，很秀美。
    酒杯來了，我一看卻不是青瓷的，問夥計：“我也要和這位公子一樣的杯子。”
    沒等夥計答，男子笑著將我麵前的白瓷杯拿起來遞與夥計，又從身後的小匣內取出一隻青瓷酒杯放在我麵前。一邊取了酒壺斟酒一邊向我溫聲道：“還不知公子名諱？”
    他的手，纖長細白，指甲瑩潤飽滿，修剪的整整齊齊。青色的壺，瓷白的手，沉黑的檀香木，我又一陣恍惚。
    聽他詢問，趕忙收回目光，恭敬道：“我叫蒼瀾，不知公子？”
    他放下酒壺，溫溫潤潤抬眼道：“我母親喜歡荼蘼，小時候每次見到我就喚我蘼兒”。說到這兒，他用手將滑到身前的頭發撥到身後，又端起酒杯對我笑道：“你說的不錯，獨酌確實沒有同飲來得好，今日相見是緣分，你就叫我李蘼可好？”
    我端起酒杯笑道：“當然好！”
    京兆伊的青梅酒真是一等一的好，比起這酒，我和師兄釀的隻能勉強算作醪糟。
    一壺很快見底，又上來一壺，就這樣我和李蘼把那壇我本來準備帶走的青梅酒喝得精光。剛開始，我還顧忌一些儀態，後來酒一上腦，原形畢露，直接挽起袖子，一邊使勁灌酒一邊酡紅著臉和李蘼說話。
    李蘼真是博學多才啊，我問的問題他無一不曉，剛開始我還抖抖自己幹癟的書袋，後來就完全沉浸到他話裏的世界了，這個世界是我以前在山上聽都沒聽過的。
    我喝掉杯中最後一口酒，一雙醉眼道：“李蘼，你別晃呀！晃的我好暈！你說我這下是不是也能夢見蝴蝶啊？”
    三個李蘼笑著看我：“傻瓜，不是我在晃，是你喝醉了！”
    “我沒醉，今天真是痛快！再上酒來!”
    三個李蘼也幹掉了酒：“是，今天真是痛快！”他轉眼看了看窗外已經沉沉的天色，又回頭對我笑道：“蒼瀾，今天能遇到你，我好高興。”
    “是是是，我也好開心，我好喜歡聽你講故事，以前在山裏我每天隻是練功，當然”我衝他狡黠一笑，“還有偷懶，嘿嘿！”
    三個李蘼笑的真好看，眼神柔柔的：“蒼瀾”
    “恩？”我眼睛出問題了嗎，李蘼的臉怎麼放大了。
    放大了的李蘼：“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迷糊了：“回哪兒？”
    眼中的李蘼嘴唇動了動，我意識完全模糊了，他越來越近，光影最後消逝在李蘼的側臉旁，有一陣酒香，是青梅酒的，還有一縷花香，是荼蘼花的，然後又遠了，他在笑，好妖豔，像一隻花妖，這下好了，我沒夢到蝴蝶夢到了一隻荼蘼花妖，李蘼說的那個莊子會不會笑話我呢？
    想到這兒，我徹底醉死過去。

    作者閑話：

    李蘼出現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