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 第二章 往事沉浮,情終難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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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山本是一片位於極西之地的連綿山脈,不知從何時起,說有神仙擇了其中一處居住,後來又不知過了多久,這裏居然聚集了一批修仙慕道之人,逐漸便成為世間求仙慕道的聖地。
如今,傳說中那位神仙的居處已是亭台樓閣,巍峨宮宇聳立。
此處山極高,最高之處可見冰雪在陽光下反射的皚皚瑩白。更奇妙的是,因為此處地脈活動劇烈,所以地熱豐富,從山麓到山腰四處可見溫泉氤氳。也因此,即使氣候寒冷,可植物卻生長茂盛,奇花異草綿延不止。
得益於此,蒼山煉丹之術日益精進,在蒼山最不缺的東西就是丹藥。剛進蒼山的門人除了平時習練進門法術以外,剩下的便是竄山走林采摘煉丹的材料和照料藥園了。
也正是如此,蒼山出來的人都有一副好身板,一副好腿腳和一副樸實熱心腸,當然也是個好藥農。
此時,蒼山上下正是燒晚飯的時間,寥寥炊煙在山腰處升騰,幾十號門人弟子做完了今天的功課,正向廚房陸陸續續聚集過來。
他們多是還沒有辟穀的弟子,眼見要開飯了,都高高興興的聚在一起,說說笑笑一片生活氣。
蒼山的山腰熱鬧的如田園農家,而越往上卻是愈見清幽。向上一片連綿宮宇,古樹參天。山頂正中的宮殿掛了一塊牌子,上麵兩個遒勁的大字“北殿”。這是蒼山的議事之處,也是蒼山最正式的地方。
北殿後麵又有一片房舍,花樹掩映,這是蒼山掌門與長老的居住之所。但蒼山的長老們都是些修為極高的人,平時多在後山挑了地方閉關,在這住的也多不出門。蒼山常年無事,此地就更是清幽寧靜。年年歲歲隻有落花聲聲,流雲陣陣。
在這一片寂靜中,一處房舍前臘梅正開的溫潤,一朵朵像陳年的溫玉透著浸了年月的光澤。有俏皮的一支探了出來,在半開的烏木窗前,盈盈散著芳香。窗下,一支小幾,兩三個蒲團。一個穿了青衣的男子正盤腿坐在幾前,手捧了一冊書,看得專注。幾邊是一支煨著火的小爐,爐火已將罐中的水煮沸了,水汽蒸騰。幾案上放了一支青胎小茶碗和撮了幹茶葉的紫砂茶壺,茶壺造型圓潤可愛,與壺身連了一根紅繩的小蓋子掀在一邊。
“掌門!掌門呀!二師叔回來了!”一把老嗓子突兀的打破了這經年的寧靜,一白胡子老道推開門,提著衣角撞了進來。
男子從書中抬起眼來,目光瞬間如一把鋼刀刮向老道。“蒼書,話不可亂講,什麼二師叔?”聲音清潤磁性中透出股鋒利來。
“哎呀,還有哪個二師叔?當然是祖師的弟子,蒼槐掌門您的師弟,蒼瀾師叔啊!”
手中的書“啪”的掉在了地上,青衣男子眼神一陣閃爍,身子立馬直了直,忽然又一頓,緩緩坐了回去。
蒼書看著這位多年心心念念都是他師弟的掌門半天不開竅,腦門兒都滲出汗來。
“掌門呐,二師叔終於回來啦,剛剛人都到了中天門了,你還不快出去見見!”
蒼槐微低了頭,額前一縷烏黑長發遮住了眼角,他慢慢伸了手,握住爐上罐裏的木勺,攪著裏麵的沸水,像是要從水中找點雜質出來。
“我不想見他”,過了半響,這不急不慢的人終於開了口,聲音幾分幹澀,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你讓他別過來。”
說完,便迅速舀了水注進紫砂壺裏,有幾滴灑在了案上,暈成一片水漬。
白胡子老道的汗終於滴了下來,“掌門,這又是何必呢?當初二師叔也是說些氣話,你——”蒼書苦了臉還沒說完,卻忽然被門外一聲清越打斷。
“掌門師兄看來是真的不想見我,師弟我還舔著臉在這幹什麼呢?這就告辭!”藍衣一閃便要離去,卻瞬間被青衣擋去了道路。
“師兄這是做什麼?不是不要見麼,怎的又跑出來了?”這正一臉戲謔的看著自家親師兄的人正是撿了那嬰兒的藍衣男子,他緊趕慢趕終於在太陽落山前趕回了蒼山。
蒼槐緊緊盯著這個自小便被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師弟,看著他瘦了,頭發長了,居然還有白發夾雜其中,不禁便伸手摸了上去,“頭發怎麼回事?”
蒼瀾被他摸得愣了愣,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師兄也是這般摸著自己的頭發,誇自己頭發生的黑亮,倏地,眼睛便濕了。
他把頭一轉:“你管的真寬,天要下雨,頭發要白,我有什麼辦法!”
他們蒼山的修煉本是精妙,他的修為本已到了駐顏的地步,而如今他的頭發卻白了,心知師兄必是驚疑,可他實在不想把那些陳年往事再提起一分一毫,就當是夢了一回,就當是醉了一場。
蒼槐卻沒再說什麼,隻是將手收了回來,又握住他的手腕細細把脈。
蒼瀾隻管轉了臉,任他作為,可眼角卻是越來越濕了。他骨骼本生的細,當年師父看到他時還讚過:“好一個骨骼驚奇!”如今幾十年在外晃蕩,更是沒有幾兩肉。
蒼槐看著手中不盈一握的腕子,雪白的皮膚可以看到青青的血管,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了一陣,最後苦澀漸漸泛上來,又慢慢落回去。他自個兒折騰了好久,最後慢慢放了他的手,也放下了先前的氣。
“我剛剛替你把脈,雖沒什麼大毛病,可氣血卻不足的很。這次回山要好好將養,不要再學以前頑劣不知事了!”
他語氣嚴厲,可關懷之情卻濃。
是啊,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自己怎麼可能真正生他的氣呢?
這個一直放在心尖上關心愛護的師弟,對他好已是本能,對他生氣隻不過是自己嘔著自己罷了。從小到大,替他擋了多少次禍,他又讓自己氣不順了多少回?上次,隻不過是他闖的禍大了些,而他當時決絕的話太狠了些,終要原諒他的。
在自己眼裏,他永遠都是那個跟在身後甜甜叫著師兄的討喜孩子。其實看著他走出山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原諒了。這麼多年,在這個經年不知月的地方,自己從未不惦記著他。
所以,現在,終於盼到他回來了!這個已經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的人回來了!還有什麼比這更欣慰的呢?自己還有什麼可不能消的氣呢?
蒼槐又看了一眼他纖細的腕子,再抬頭時,臉上已顯出溫和來,語氣也軟下來:“沒事就好好呆著,不許像以前到處亂跑了。”
蒼瀾聽他這樣說,心下早軟成一灘水,禁不住回頭瞟一眼,又飛快轉了回去。
蒼槐看他這樣,忍俊不禁道:“年齡不小了,怎麼還跟小孩兒一樣。說出去你就不怕徒子徒孫笑話?”
說完便拉了一臉沒反應過來的蒼瀾進了屋。
蒼瀾被他拉著,看著他青色的背影,一陣恍惚。蒼槐其實也瘦,棉質的青衣覆在他消削的肩胛骨上,竟顯出一種青魅來。走近了,似還有臘梅的花香,是染了院子裏的沉鬱。
不知怎麼他就想起了以前,是青梅時節,他和師兄在花樹下倒騰了一下午,才最後趕在黃昏的時候埋下了一壇青梅酒。記憶裏自己千盼萬盼終於喝上他們的勞動成果時,那酒味卻沒想的那般好喝,可以說是大失所望。當時,師兄說什麼來著?哦,對了,他說,聽說長安有一家酒樓叫“京兆伊”,裏麵的青梅酒是一等一的好,等我們學好了法術,便下山去嚐嚐怎麼樣?當時的我是多麼開心呀,自此便念念不忘了那家酒樓,心裏想著與師兄一起喝著一等一的青梅酒,看遍繁華的滋味。就這樣,盼著,盼著,又過了好久,院裏的青梅熟了一茬又一茬,可師兄卻終沒有帶自己下山。後來怎麼樣了呢?後來自己就下山了,帶著對師兄數不盡的埋怨,然後就在那家酒樓裏,遇到了那個男子,一個也來品嚐青梅酒的男子。至此,便深淵淪陷,過盡千帆。當認清一切時,自己已不能回頭。
蒼瀾低頭,看著師兄拉著自己的手,感覺還是很自然,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還是以前的我,師兄還是以前的師兄。
可,終究不是。
也許師兄還是以前的師兄,可自己怎麼可能還是以前的自己呢?二十年不見,這個溫潤的男子仍是這樣長身玉立,骨秀清風。他是一塊玉,溫潤剔透,可也固執死板。他是山腳的那棵老槐樹,風吹不倒,雨淋不壞,反而投下一片陰涼,供來往的人停靠歇息。可也是這棵老槐,永遠都在那兒,根紮進厚厚的土裏,久了,便顯出一種莊嚴,一種聖神。
也是一種古板,一種讓自己深惡痛恨的絕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這個愛護自己比關心他自個還多的人,這個讓自己無所是從的人,這個自己又愛又恨的人,我該拿他怎麼辦?
是什麼時候開始討厭他像小孩子一樣對自己的?是什麼時候才明白自己對他不可救藥的感情是愛慕的呢?
是從青梅酒開始的吧,是從那個男人讓自己曉了世事開始的吧。
可這青玉一樣的男子,自己要怎樣才能暖了他堅硬的心呢?這棵老槐樹一樣的男子,自己又怎敢侵犯他的莊嚴與神聖?!
自己從小心翼翼懷著這份心思,美美的期望未來到再也沒有資格坦白,覺得任何一個字都是對他的玷汙,自己到底是虧欠了老天什麼呢?或者說也許前世虧欠了這男子吧?
可,即使自己當初遍體鱗傷,又花了幾十年來默默舔舐傷口。
可,當這男子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一刹那,或者說聽到他說不想見時,自己的心是那麼痛,又是那麼喜。這情,是刻了三生石的深痕,我已無力抹除。
情啊,真不知從何而起,可情,卻從來,一往而深。
蒼書見兩人手拉手進了屋,心中不禁嘻嘻笑,“嘿嘿,掌門每次都這樣,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二師叔終於回來啦,自己也不用再看掌門的黑臉了!”他望了望再次關上的房門,撣了撣自己的灰布袍子,袖子一甩,便樂顛顛的大步去了。
蒼瀾被他師兄拉著進了屋,抬眼一看,窗明幾淨,陳設簡單,一榻,一幾,幾個蒲團安安靜靜。
蒼槐指了幾邊一蒲團給他坐,自己也在幾邊坐下。
“剛泡的茶,這會兒溫度剛好就口。”蒼槐從小幾的暗格裏又取出一支茶碗,沏了茶遞與蒼瀾。
自己也嚐了一口,卻鄒了眉頭,
“這茶泡的不好。”
剛剛泡茶時他心亂的很,沒想這泡出來的茶也跟著味道不好,可惜了這“翠露”。
蒼瀾喝了一口,細細琢磨了一下,“我倒還沒嚐出哪裏不好,我是粗人,不像師兄。”
兩人一時安靜下來。
蒼槐見師弟一下子又隻低了頭不說話,往日色熟稔已被這樣的生疏尷尬替代,心中著實不是滋味,便強問道:“你怎麼知道回來了,我以為你永不會再踏入山門一步了呢!”
蒼瀾聽他語氣頗嚴厲,知他心中還有氣,便放軟語氣道:“我本不想回來的!這不,老天不開眼的讓我撿了個小孩,我能怎麼辦?左思右想,除了這裏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地方了……”
蒼槐看他如此,哪裏還端的住,趕緊放下故作的姿態,將手輕輕放在蒼瀾手背上,語氣也柔和下來:“你若真的收了徒兒,收斂心性,自是再好不過的了,我聽你如此說心理很高興。”
蒼瀾見他將手覆在自己手上,那手修長有力,指甲晶瑩飽滿,手心溫度不冷不熱,很是舒適。心中一動,便不禁反手將他的手緊緊抓住,又抬頭看住那張如玉麵孔。
蒼槐說完,見他握了自己的手,心中知他一定是消了氣。本想再問,卻見他直直盯了自己看,他們許久不見,忽的被這樣看住,不禁心中有些赧然,便微微偏了頭,一時無話。
蒼瀾見他有些不自在的將臉轉了開去,心道不好,暗罵自己一時忘情便失了分寸。便趕緊收拾自己一腔泛濫的情緒,卻不想看著蒼槐微側了臉,雪峰般的鼻梁,修長的玉頸連了近乎脆弱的下顎線,在傍晚的光裏鍍了金鍍了銀,不禁便呆了。他看著這一刻的傾城絕色,心中似乎有萬馬奔騰而過,這美麗對他而言實在太傾國傾城,太美輪美奐,太驚心動魄!
蒼瀾一瞬間有種魔怔,口中不經思維,心中那煎熬他日夜的話就冒了出來:“師兄,你聽我說,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刻不想著你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看重你”,他口中說著,抓著師兄的手也越加用力,青筋都現出來,“這麼多年來,師兄我——”
“你瞧你,有話慢慢說。”蒼槐聽他說著這些好久不曾聽到過的貼心話,心下感動不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抬起眼笑道:“能聽到你說這些我真的很開心。”
蒼瀾瞬間隻覺一盆涼水從頭頂直澆進心底,眼神也漸清明起來,抓著師兄的手也倏然鬆開了,隻見蒼槐的手已被他勒出道道紅紫。
“師兄,你沒事吧,我不是……”他看著蒼槐的手陣陣心悸,心裏悲痛快要窒息,他為著這份不能開口的情意,背著這份沉重已走的太久,剛剛隻差一點就說出口了,就可以徹底解脫,可以脫去這幅沉重的盔甲天地逍遙了。可說出來的時候也許就是他再也不能依偎師兄的時候,就是和這蒼山真正告別的時候,想當年那時自己心中悲苦,決然離了此地,離開他,可心裏卻知道終有一天自己會回來,而師兄還會關心自己,愛護自己。但自己心底的醜惡揭開的時候,那時的離開就會是永別,這“永別”二字太沉重,沉重的他情願一直穿上盔甲,封閉內心,獨自煎熬。
是的,我情願獨自煎熬。
他收斂了眼中的情緒,心中主意已定,以後與師兄能不見麵就不見,他要讓這份齷齪爛在心底,盡管滄海桑田。
“沒事,你不要在意,這樣的小傷過幾天就沒事了。”蒼槐微笑著安慰,“對了,讓人把你的徒弟抱給我看看吧,這孩子讓你回到蒼山,我真應該好好感謝他。”
蒼瀾想清楚了心中糾結,眼中回複一片散漫,嘴角現出笑意來:“哈,他還是個話都聽不懂的嬰兒,你怎麼感謝他?你想見他就見見吧,以後你可要多多關心他,我蒼瀾的徒弟可不許別人欺負了去。”說著,他食指一點,一道藍光飛了出去。
外麵有風聲,一道沙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弟子蒼曉拜見掌門,二師叔。”
蒼瀾衝蒼槐笑笑:“看來他們找了個老頭兒幫我看孩子,來的倒快,進來。”
門應聲而開,一穿著麻白色棉衫的年輕男子走進來,圓圓臉,膚色很白,眉毛淡淡的,一雙眼睛十分黑亮,有種看小鹿的感覺。
蒼槐笑出聲:“他不但不老反而是風華正少年,蒼曉是蒼書的徒弟。”
蒼瀾看著門邊規矩站著的青年有幾分差異:“呀,你的聲音怎麼像個七老八十的人?”
蒼曉笑了笑:“稟二師叔,我自幼聲音就不清亮。”
蒼槐笑道:“師弟,蒼曉的廚藝可不一般,你有時間一定要嚐嚐他做的食物,蒼山上下特別是那些還未辟穀的弟子無不搶著吃他做的菜。”說完又指著蒼曉手中的繈褓,“這就是師弟的徒兒?抱過來,我看看。”
“是”蒼曉恭敬的將孩子交到蒼槐手中。
蒼瀾看著蒼槐伸手接過孩子竟有種自己的孩子見爹的感覺,他忙搖了搖頭,暗罵自己一聲變態,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了,又忙接話:“這孩子可喂過了?”
蒼曉聽他詢問,眼帶笑意道:“這孩子運氣真好,前天正有一頭母羊產仔,奶水正豐,他剛剛喝的可開心了,一直衝我們笑。”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但語氣卻透著股快樂和氣,聽的二人都不禁露出笑容。
蒼瀾眯了一雙桃花眼直往蒼曉臉上掃,口中的話滿是股醋意:“這蒼書老小子前輩子修了什麼福竟收了這麼一個可人兒,不僅廚藝好,說話也討喜。”
蒼曉被他二師叔的勾人眼掃得夠嗆,耳根也紅了。
蒼瀾見他這樣更是開懷,竟在他師兄麵前就不顧形象的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孩有趣,哈哈!”
蒼曉被他這一笑,跟著臉也紅了,隻好拿眼求助他家掌門。
蒼槐正細細端詳手中的孩子,這嬰兒皺皺巴巴,唯有一顆淚痣倒好看,正想著這痣有些稀奇,一抬眼卻看到徒孫可令巴巴哀求的眼神,再看傍邊笑得毫無形象的師弟,蒼槐心中暗歎一聲,開口道:“蒼瀾,你這徒兒叫什麼名字啊?”
蒼瀾被問的一愣,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未給孩子取名字。
“還沒取名,師兄你才學好,要不幫著取一個吧。”他眼若桃花,灼灼有神。
沒想蒼槐卻搖頭:“不行,這孩子是你所撿,以後也要由你教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名字還是你來取最好。”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可蒼瀾心中卻止不住的一陣失望,原本想要撕破腦袋,定要想個霸氣側漏的名字,但這股勁兒莫名其妙一下子就散得幹淨。他瞟了一眼小孩,就垂下眼來,輕輕撥弄著手指,懶散道:“既然師兄不願就算了,我看他眼下一顆淚痣,這也是上天所賦,我們蒼山上下大多都姓蒼,就加他蒼淚好了。”
蒼槐心中覺得這名字有些悲傷,但師弟已說的這樣明白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於是點了點頭:“你若覺得好,那就叫蒼淚吧。”
蒼瀾聽他沒反駁就允了,更覺滿心疲憊:“師兄見也見了,我就不打擾師兄清修了,蒼曉,這孩子就麻煩你照料了。”
說完,站起身頭也不會的去了。
蒼槐將孩子交與蒼曉,溫聲道:“蒼淚還小,一切用度都要小心。”
蒼曉小心抱了孩子:“掌門放心,這孩子可討喜了,今天大家都爭著要抱他,大夥一定會好好照料他的,我也一定會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
蒼槐笑道:“那就好,你一向貼心,若有時間多做一些好吃的,送到你二師叔那裏去,他是最愛美食的,這幾年他一人在外肯定過的不好。”
蒼曉點頭道:“弟子知道了,掌門放心。”
蒼槐點頭:“你去吧。”
蒼曉行了禮,轉身出去,將門輕輕掩上,自去了。
屋外天色已黑,臘梅沉鬱的花香與月色融成了一地暗色的河流,在風中圍著院子緩緩流淌。
屋內一人一幾,一豆燈光一片昏黃。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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