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楔子
    天禧二年冬，雲州。
    雲州城外黑雲密布，呼嘯的北風卷起漫天黃沙，隱隱作響。黑夜裏的點點亮光便是這雲州駐軍大營的哨塔。
    “將軍，歲末將至，是否該準備輪戍了？”雲中大營的劉副將請命道。
    “這一批雲州軍戍邊幾年了？”雲州將軍葉通手履著斑白的胡須，雙目望著寧靜而躁動的東北方緩緩的問副將。
    “已有七年餘未曾歸鄉了。”劉副將的回答有氣無力，透著惆悵和無奈，“自宋遼訂立澶淵之盟以來，北疆安寧，已有十餘年無戰事，不如調集新兵至雲州輪戍。”
    “今冬不同以往，我觀今年冬天北風過盛，大有寒冬之兆。寒冬一來，契丹人畜牧不力，必南下侵擾我朝，雲州有失，中原不保。此危急之時，切不可輪戍。”葉通愁眉緊皺，若有所思。忽聽到有遠處有探馬聲。
    “報將軍，知州大人請將軍到州堂議事，說有要緊的軍務相商。”信使報道。
    “知道了，”葉通允諾到，“葉洲與我同去，劉伯欽守營，其餘諸將聽候伯欽調遣。”
    “是，將軍。”
    
    大營到雲州城不過十幾裏，可今夜，這路途短暫卻漫長。戰馬飛馳不停，喘著粗氣，野外的街道前所未有的安靜。許久，兩人下馬，步入雲州州堂。
    偌大的州堂隻掌了幾盞昏暗的燈，燈內的火苗禁不住北風的撩撥，時而跳動，時而搖擺，又時而停下。兩人進到堂內，卻並未發現一人。
    “葉大將軍終於到了……”，隻見一人身著墨綠色官府，頭頂烏紗，緩緩的從後堂踱步而出，“快給葉將軍上座。”然而堂下卻無人應答。
    葉通不覺有些尷尬，低頭四處張望：“不必了，韓知州有話便講。”葉通簡單施了禮，一抬頭卻看到知州那似笑非笑的陰沉的臉。
    “聽說你私下與契丹人私通貿易，將軍糧資敵？”韓長信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個八度，厲聲問道，周圍靜止的燈光突然顫抖起來。
    
    “知州大人誤會本將了。因軍中戰馬多年未換，多半瘦弱年老，本將才與契丹商人交易些漠北的好馬。名為互通有無，實為備戰之用。望知州大人明察！”葉通連忙解釋道。
    “嗬嗬嗬嗬，好一個互通有無，好一個備戰之用，我看你是要用這契丹戰馬踏平我大宋的汴梁城吧！”韓長信轉過身來，聲音更加尖利。
    “知州這是何意？”葉通雙眼直瞪，渾身僵住，慌亂無措。
    “來來來，我讓你看個明白，”韓長信從案桌上拿出了什麼，“這是禦史台和樞密院雙簽的批文，你好好看看吧。”
    葉通趕忙走上前去，雙手接過批文，州堂內的燈光忽明忽暗，閃爍不已，他定睛細視，隻見批文寫道：
    “今察雲州將軍葉通，與遼契丹私通貿易，市米資敵，相互勾結，其罪當誅。酌罷其雲州將軍之職，三日後壓赴太原府候審。其妻衛氏，其子葉洲、葉歆、葉瑾瑜與葉通幹係密切，同往太原府候審。
    
    “什麼！勾結契丹？簡直荒唐！”一旁的葉洲看過批文，怒火中燒，“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葉通雙手拿著批文，僵直的站在州堂中央，此時全然不知何去何從。
    “這話留著去和太原府尹說吧！”韓知州故作鎮定，卻難掩喜悅。
    “父親，不如我們先回雲州大營，再做商議。”葉洲右手抓住父親的臂膀，輕輕的搖晃早已僵直的父親。
    “晚了！來人，拿下。”韓知州一聲令下，堂外埋伏的軍士湧入州堂，葉洲見狀，拔劍相對。
    “洲兒不可放肆，”沉寂了許久的葉通終於開口，“是非公道自有朝廷公斷，我去太原府後，不論結果如何，你都要照顧好你母親和弟弟妹妹，不許亂來。”說罷，葉通與葉洲被壓下州堂。
    
    “衛夫人，衛夫人！”雲州城中葉府的敲門聲劃破了黑夜的沉寂。
    “何人深夜敲門？”葉府管家問道。
    “吾乃雲州堂吏，有要事告知衛夫人！”門外人答道。
    管家開了門，引堂吏見了衛夫人。堂吏將時才之事一一稟告。
    “什麼！”葉夫人癱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葉家世代忠良，怎會落得如此！”
    一旁的管家劉伯因說道：“此事重大，必波及夫人和少爺，不如早作打算，以免不測。”
    “隻好先將歆兒和瑾瑜送到青州我哥哥處，此事重大，非伯因親往不可。”葉夫人眼淚奪眶而出，突如其來的變故仿佛讓兩鬢斑白的她更滄桑了。
    “雖萬死不辭！”劉伯因跪拜在地。“隻是，夫人打算如何？”
    “莫要管我，快去喚醒歆兒和瑾瑜，你們連夜出發。”
    
    打發了旁人，衛夫人獨自坐在葉府正堂，審視眼前的這一切。仿佛這裏什麼都沒有發生，正如昨日的安寧。她拿出銅鏡，在昏暗的燈光下細細的看著早已韶華不再的自己，兩鬢隱隱的銀發，臉頰邊悄悄爬起的褶皺，此刻，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寧靜。
    這寧靜卻很快被府外的嘈雜打破。
    她撫了撫頭發，站起身，將素色的衣裳整理妥當，徑直走了出去。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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