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帝王坐在至高無上的龍椅上。
    他手捧奏折，似是在認真批閱，好看的眉微蹙。
    諾大的養心殿彌漫著尊貴的龍涎香，燒的通紅的銀炭使養心殿溫暖如春，與殿外紛飛的大雪相差極大。
    殿外積雪極厚，雪地中，正跪著一個人。
    他是皇帝的暗衛，慕容十七。
    禦前太監曆安推門而入，彎腰在皇帝耳邊輕聲說：“陛下，十七大人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再跪下去，這腿，怕是要落下毛病了。”他自幼就跟在皇帝身邊，皇帝的心思他能猜個七七八八，若他現在不出聲提醒，以後心疼的還是陛下。
    慕容燁生氣地扔掉手中的奏折，自從他跪在外麵，手中的奏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行了，叫他給朕滾進來。”
    曆安退出去，對跪在雪地裏快成雪人的慕容十七說：“十七大人，陛下召您進殿呢。”
    慕容十七起身，他的腿又麻又疼，不免一個踉蹌，曆安連忙扶他一把，卻被他不動聲色的躲開。看著麵前眉毛、睫毛都凝了雪的人，曆安覺得他好像更冷了。
    瞧著慕容十七的背影曆安不覺搖搖頭，十七大人這性子，陛下怕是要吃不少苦頭。
    雕著精美花紋的木門被一雙骨節分明卻凍的通紅的手緩緩推開，很難想象那雙手是長年舞刀弄劍的。
    殿外的寒風吹亂他額前散落的黑發，露出微微蹙起的劍眉，深邃的眼睛裏含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與傲然。
    他單膝下跪，一聲不吭。
    慕容燁自然不會覺得十七先開口，甚至他知道，若他不開口，十七會一直跪在這。
    “為什麼要放走那個孩子。”他的語氣含著一絲無奈。暗衛去暗殺本國首富東方家族。東方家族雖位高權重，但財力強大，近年來風頭兩無，竟有不將皇權放在眼裏之意。他不久前尋了個由頭繳了東方家半數家產，給他們了個警告，本想讓他們安分點，誰知他們不知收斂鋒芒。
    慕容燁的眼裏從來容不得沙子，東方家要來觸這個逆粼，暗中滅族對他來說也算仁慈。
    雖然此事做的世人都心知肚明，況且慕容燁從來都沒想瞞天過海。知又如何，不過是殺雞儆猴之意慕容燁就是要讓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人瞧好了！
    哪成想慕容十七竟抗旨放走了東方家的餘孽，一個十二歲的女孩，東方家的五小姐，東方念。
    蒼白的薄唇因殿內的溫暖也慢慢回色，清冷的聲音響起：“她不過是個孩子。”
    從小慕容燁什麼事都麵上帶笑，帝王家的人自然不可能是真心得笑，可他在十七麵前卻總笑得那樣真。這樣真的笑容在聽見慕容十七的話後從他的臉上褪盡，怒氣在他的眼裏燒的正盛。
    慕容燁起身，順手拿起手邊的茶杯，徑直扔向慕容十七，十七也不躲閃，任茶杯砸向自己。
    茶杯磕到他的額角，滾燙的茶水濺出，灑在他的臉上，凶器碎在他的膝邊。
    鮮紅的血從額角順著他白皙的脖頸碎在玉石地板上，綻放，像紅梅卻又令人觸目驚心
    “孩子？她現在是孩子，那以後呢。你今日放走她，她會感激你嗎？不會，因為你是她的仇人，是殺她全家的仇人，早晚有一天，她會找你報仇的！”
    慕容燁的聲音高亢，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氣惱“朕平日教你要斬草除根，你為什麼不聽，難道非要朕給你收屍你才懂嗎！
    “臣不用”慕容十七麵無表情
    慕容燁楞征在那，沒明白他是何意，下一秒便苦笑著跌回輪椅。
    是啊，他那裏輪得到他來收屍啊！慕容燁唇邊的笑容越咧越大，卻不再是苦笑，而是了然的笑，他覺得自己的所做所為在他的眼裏都是笑話。
    無力的揮了揮手，說“下去吧。”
    十七幹淨利落的起身，轉身，沒有一絲停留。
    看著他的背影，慕容燁的笑僵住了，慢慢的斂回笑容，眼中含著一抹苦痛的哀傷。
    輕喃：“十七，你不會愛上她了吧”
    慕容十七的腳步頓了頓卻什麼話也沒說，繼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走了出去。
    殿外的寒風從門湧了進來，高高在上的皇帝打了個寒戰，何時撫遠國的冬天也這般嚴寒了呢？
    或許隻是心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