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曆二十三年春
    男子長發高高盤起，著一身白衣，驚鴻一瞥，恍若隔世。不怪世人皆道：司馬家真是生了個好兒子，武藝文學才貌樣樣皆備。
    此時男子正拿著一本書，細細品讀，時而執筆寫下注釋，那字倉勁有力，又帶些許柔情，實是一手好字。
    “少爺，夫人請少爺前去用膳。”
    此人名喚青琳，打小便跟著司馬家二少爺，也同二少爺一塊學得了不少武藝，這便隨身護著二少爺了，誰讓自家少爺仗著一副好容貌偏要裝柔弱，卻硬道是要保留實力，其實是根本就不想把自己的武藝用在無用的地方吧。
    “走吧。”男子放下書，起身一笑，白衣被從門外吹進的微風掀起，宛若仙人一般。
    “少爺真是生的般好麵貌。”青琳挽過男子的手臂向外扶去。
    男子不答隻是淡淡笑道：“你這丫頭扶我做什麼，你些許武功還是從我這學得的呢，還怕我走著走著便倒了不成？”
    青琳撇嘴方才放開了手道：“少爺生的這般好看，青琳不扶著，少爺被那些個女子抓去做了郎君才是。”
    “武藝沒見長，這說話的功夫倒是越來越好了。”男子笑道。
    這談笑間便到了正廳前，隻聽屋內傳出一位婦人的聲音：“塵兒何事笑得這麼開心？”
    “塵兒給母親請安。”司馬忘塵步入正廳請安，忽的瞥見一邊桌上的男子，長得好生英俊，青絲盤起，著一身灰色長袍。
    “大哥今日怎的有空回來？”司馬忘塵坐到大哥對麵。
    司馬家的大少爺名喚朔風，從小學得好文學，武藝上卻並不很精通，十幾年來司馬老爺不住抱怨過這個問題，倒是在他十八歲那年做了個文官，自此便很少回家這才住了父親的抱怨。
    “今日朝廷沒什麼大事，便回來與母親聚聚。”司馬朔風勾著嘴角，“弟弟方才說什麼那麼開心，說出來倒也叫我們開心開心。”
    “也沒什麼好笑的，不過便是笑青琳這丫頭，武藝沒長口頭功夫可是好了許多。”司馬忘塵看一眼一旁的青琳，又看著司馬夫人道，“母親還不開吃，再不吃塵兒可要餓死了。”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餓了便開動，看看你大哥一大早趕回來都未曾叫餓，你整天在家裏沒個正經，還敢喊餓？”司馬夫人嘴上這麼說，手卻拿起碗開始吃。
    “我怎麼就沒個正經了，大哥，你可是知道我每日在做什麼的。”司馬忘塵端起碗拿起筷子揀了一些白菜送入口中道。
    “那可不一定，以前你在房中每日看書，看膩了便到房外練練武藝，這我是知曉的。”司馬朔風笑道，“現在我許久未曾在家中，怎麼知曉你是不是正經？”
    “連大哥都不信我，那我可真沒什麼好說的了。”司馬忘塵撇嘴，又道，“這不是我許久前便同母親說過讓我出去曆練曆練母親不答應，現在我在家裏倒說起我的不是了？”
    “怎麼，母親說說你你還不高興了？忘塵你說你長得好看脾氣倒是不小。”朔風一笑。
    “什麼好看，不過也就是一副皮囊罷了。母親，塵兒是真想出去，都十八年了，還不能出去嗎？”忘塵看一眼司馬夫人。
    “這我管不了，你要去問你父親，若是他答應了你便去，我絕不攔你。”司馬夫人道。
    “行，待父親回來我便去說。”忘塵這就來了興致興奮地說。
    “家裏有什麼不好，整天想著出去，也不知道你這腦子裏是怎麼想的。你問問你大哥，之前也說著要出去要出去，現在出去了外邊真那麼好？”司馬夫人瞪他一眼。
    “誒，母親你可真別說，雖說外邊不如家裏好，可是自由。”朔風輕笑。
    “你們倆個啊…”司馬夫人看著兄弟倆的笑也無奈笑道。
    “笑什麼呢這麼開心？”門外走進來一位麵帶笑容的中年男人。
    “老爺。”
    來人便是司馬家的當家，司馬乾坤，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略過中年卻依然英姿颯爽，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有一副姣好的容貌。
    “老爺回來了啊。”司馬夫人站起來行了個禮。
    “父親。”兄弟倆也站了起來。
    “夫人坐，風兒塵兒也坐吧，就知道你們還沒吃完早飯專門趕著回來的。”司馬乾坤笑道。
    “紅莉，去拿副碗筷來。”司馬夫人吩咐，又轉頭對當家的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們正說著老爺您呢。”
    “哦？說我什麼？”
    “是這樣的父親，忘塵想去外麵曆練曆練，這不是母親說他做不了主要待父親答應。”朔風答道。
    司馬乾坤眯著眼看著司馬忘塵，道：“都三年了，塵兒一直想著出去呢？”
    “嗯，父親，塵兒的武藝也不錯了文學成就也還行了，這般還不能出去嗎？”忘塵道，“父親兩年前可是答應我的。”
    “塵兒也十八了，是該去了，男兒十八當立，也不能一輩子都帶在家中啊。”司馬乾坤拿起一杯茶吹了一口道。
    “老爺！”司馬夫人不滿地叫了一聲。
    “行了，塵兒也長大了，有些事遲早要知道的，你強留著他又有什麼意義？”司馬乾坤拍拍夫人手臂笑道。
    “父親母親有何事瞞著塵兒？”忘塵放下吃好了的碗筷，抬頭看著倆人。
    “日後自會知道的，隻是塵兒莫忘，不管怎樣，司馬家永遠是你的家。”司馬乾坤輕笑，“在外麵有什麼事便報司馬家的名號，自會有人照顧。”
    “塵兒既要出去，又何必要用司馬家的名聲，父親真當看不起塵兒。”忘塵撇撇嘴。
    “忘塵真是大了有本事了。”朔風看著他笑道。
    “不和大哥一般見識。”忘塵起身對著父母行了個禮道，“事不宜遲，塵兒今日便走。”
    “那麼急做什麼？”司馬夫人也起身皺眉道。
    “塵兒定是太心急了，你放心吧，那麼大個孩子照顧得好自己。”司馬乾坤伸手拍拍她的背，又道，“青琳你打小便跟著塵兒，這次也跟著同去吧，好有個照應。”
    “父親！青琳一個女子跟著我出去做甚？”
    “誒，你可別說，我倒覺得青琳就憑這張臉都比你安全。”朔風也起身，伸出倆指笑道。
    青琳看了眼自家大少爺卻不敢答話，一副吃癟樣，真是應了句人在屋簷下不敢不低頭，隻好道：“老爺，青琳願隨少爺一同。”
    “不行。”忘塵轉頭皺眉看著她。
    “少爺又不願使武力，青琳一同伴著也好護著少爺啊不是？再說少爺難道不需要照顧嘛，而且自從跟了少爺，青琳也不曾出去過，少爺莫不是不想帶著青琳？”她也直看著他，說的倒是句句有理。
    “成成成，嘴上功夫真是好了，帶著你便是。”他臉上竟被說出了一抹笑，淡淡道，“那你去整理一下，待好了我們便走。”
    “是。”
    “紅莉，你去取些銀子來。”司馬夫人看青琳出去了，便吩咐著回來不久的紅莉。
    “是，夫人。”紅莉又轉身出去拿了好幾兩銀子來予了夫人。
    “塵兒這些錢你拿著。”司馬夫人將銀兩塞進他手中。
    “便謝過母親了。”忘塵亦不推辭，伸手接下。
    過了良久，青琳背著個大包袱又進來了，道：“少爺，好了。”
    “好。”忘塵對她一笑，又轉身抱拳道，“父親母親大哥，塵兒這便去了。”
    說完便轉身隨同青琳倆人一步一步出去，白衣翩翩，黑色的長發被風掠起，在空中飛舞。
    這一眼恍若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個早晨，公公抱著一個孩子趕來，孩子剛睡著，安靜地睡著，睡顏姣好，完全不知道一場發生在他全家身上的浩劫。
    “忘塵…”朔風追出去幾步，但聲音輕得很，並沒有叫住他，隻能淡淡道，“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