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膳。
    顧長安無事做，便隨便選了本遊記讀起來，說實話，她已經許久不曾這樣清閑過了。一時間——看了看手上的遊記，又看了看手邊的點心——這些遊記到底是舊了的，這遊記上的實地顧長安都去過了，又是過目不忘的，哪裏像是看書？分明是在糾錯。
    顧長安無奈站起身子。
    可惜，身為護國公的嫡小姐，話本什麼的太有礙形象。
    “睿王世子來了沒？”
    粉嫣剛巧進門，聞言道：“瑞王世子讓陌玉公子來送了禮，早就到了。隻是睿小王爺昨日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大長公主，便沒有來。”
    “陌玉呢？”
    粉嫣笑了笑：“陌玉公子送了禮，便告退了。”
    “唉……那表哥呢？”
    “張大人正在和同僚飲酒，說是晚些得了空便過來小姐這裏。”
    “顧小姐怎麼不問問本王？”門外，一道邪魅肆意的嗓音傳來：“本王還在門外等了這許久了，可輪到本王了？”
    顧長安忙起身，行禮問安：“拜見雍王殿下。”
    “罷了，不情不願的，拜來何用？”今日的雍王殿下依舊身著盤繡著金龍的紅袍，搖著灑金的扇子，悠悠然走了進來，懶散的笑著，目光在汐芳閣肆意探查了一番。
    又問：“本王的衣服呢？”
    粉嫣忙上前行禮道：“回王爺，王爺的衣服金貴，奴婢們怕染了塵，便收進庫房裏了。”
    到底是男子的衣物，哪裏能真的放在閨閣之中。
    “衣物，是用來穿的，哪裏是用來藏得？”
    “王爺恕罪，小女仍在孝期，穿不得豔色。”顧長安道。
    雍王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故自坐下，看了看桌上半冷的糕點和茶水，蹙眉：“顧小姐手底下沒人不成？”
    “怎會？”顧長安淺笑：“實是臣女喜靜，便讓她們都下去了。”
    說著，吩咐粉嫣：“去，找水蘇煮了熱茶來，再讓團子端幾道特製的點心送來。”
    粉嫣應著下去。
    不一會兒，水蘇端了茶，團子送上酥點。
    “臣女這小丫頭自幼通些藥理，最喜歡捯飭些藥膳點心，王爺若不嫌棄，可以嚐一嚐。”
    雍王倒也不客氣，拿起點心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又輕抿了口茶水，撇了撇嘴，隨手扔在桌上，冷哼道：“糕點是個好的，隻讓這茶給毀了。”
    轉頭吩咐門外的小太監：“去，將皇兄賞給本王的大紅袍分一半給顧小姐。”
    “諾！”門外人應著。
    不一會兒，令一名小太監便端著個錦盒送了上來，看來是早有準備。
    顧長安隻裝不知，忙謝了恩。
    “去給顧小姐泡一杯好茶來。”雍王懶散的吩咐。
    “奴才遵旨！”小太監應著，捧著錦盒來到桌上擺著暖手的火爐旁，打開錦盒，隻見裏麵擺著一小罐茶葉，一袋水囊，一套精致的紫砂水壺、一套三才碗。
    小太監將水囊的水輕柔的注入紫砂小壺，置於爐火上，一邊盯著爐火，一邊解說道：“小姐，這茶，得用無根之水來泡，卻不能用雨水，清晨時花草上的露水最佳。煮水一定要用有年頭的紫砂壺，泡茶得是用三才碗，三才碗要用青瓷，如此衝出來的茶才能香高而持、賞心悅目！”
    解說完，水也燒至滾沸，小太監用沸水燙過茶碗，才小心翼翼的取了適量的茶葉置於三才碗，懸壺高衝，滾水注入三才碗，頓時香氣滿溢。
    一旁的水蘇正看得入神，聞到香氣卻猛地變了臉色，直直的看向顧長安。
    顧長安似有所感，暗中對她搖了搖頭。
    小太監這時已端了茶開，擺在顧長安麵前的小幾上：“小姐請用。”
    顧長安笑盈盈的看著茶盞：“怎麼隻一杯？”
    “小姐恕罪，花露難尋，今日隻得了這一杯的水。”小太監悄悄看了看雍王殿下的臉色，回道。
    “隻這一杯，又隨身讓人帶著，怕也是王爺的心愛之物？長安卻是不敢奪王爺所愛。”說著，顧長安起身，推辭的將茶盞親手捧給了雍王。
    雍王殿下不接茶盞，隻是似笑非笑的看著顧長安，悠悠的道：“本王送顧小姐件衣服，顧小姐把衣服深深的給壓進了庫房裏，本王送顧小姐一點茶，顧小姐卻明裏暗裏的退回來，怎麼，顧小姐這是對本王有什麼意見不成？”
    “王爺多慮，不過君子不奪人所愛。王爺好意，長安心領。”
    “本王想送的東西，還從沒有送不出去的，怎麼，顧小姐可是確實不肯收？”雍王似笑非笑的看著顧長安。
    顧長安抿唇淺笑：“如此，長安恭敬不如從命。謝王爺厚愛。”
    “那就請顧小姐用茶吧。”
    小太監聽命，急忙端著茶盞雙手奉上：“顧小姐，請用茶。”
    顧長安神色不變的接過茶盞，輕抿了口：“果然好茶。”
    “顧小姐喜歡就好……就隻是不知，這茶給顧小姐，該進哪個庫房才是？”雍王慵懶的半眯著眼睛，笑盈盈的眸子直視著顧長安。
    “如此好茶，自然是用來飲的。”放下茶盞，顧長安笑著回。
    “看來本王沒有猜錯，顧小姐也是個好茶之人。隻是這好茶，也得有個好的泡茶功夫，這貢品大紅袍一年進貢也不過半斤，若沒個好的泡茶人，沒得糟踐了好東西。”說著，揮了揮手，方才一直跟著的小太監便忙過來打了個千兒。
    “日後，你便跟著顧小姐吧。”雍王轉動著紅寶石戒子，懶懶的道。
    “奴才領命！”小太監請安領命，又轉頭叩見顧長安：“奴婢小茶子見過顧小姐！”
    “公公多禮。”顧長安忙道。
    雍王殿下身邊的人，便是個閹人，也不會普通了去。
    轉身，又再次叩謝雍王：“臣女謝過殿下。”
    “謝便不必了，隻要顧小姐別辜負了這好茶便是了。本王也打擾的夠久的了，這便不多留了。”雍王起身，理了理衣袖，瀟灑而去。
    顧長安等人忙起身到門口恭送。
    回首，茶公公急忙又打了個千兒，道：“小姐趁熱。這茶雖是好茶，卻不好多飲，一日一杯也就盡夠了，隻是要熱熱的吃了才不損味道。”
    顧長安笑著看了看茶公公，點頭：“謝過公公。”
    說著，就著糕點飲了一杯熱茶。
    又道：“綠濃，去給茶公公安排住下。萬不可怠慢了。”
    “是！”綠濃應著，向小茶子道：“公公請隨奴婢前來。”
    小茶子見顧長安喝了茶水，便也完成了任務，打了個千兒，便跟著綠濃下去了。
    待兩人走遠，顧長安淡淡的看著茶盞：“裏麵有什麼？”
    粉嫣端起茶盞嗅了下，道：“沒什麼大礙，和江湖中常見的軟筋散差不多功效，抑製內力，對於沒有內力之人沒什麼效用，對身子也沒有太大的損傷。隻是那位公公……”粉嫣蹙眉：“奴婢竟看不出那位公公的深淺。”
    顧長安笑了笑：“雍王殿下找來的，豈會尋常？不必多慮。”
    隻是，這一日一杯的‘茶水’，還要加上個不知深淺的茶公公，雍王殿下可真是太高看她了。
    正說著話，堇容、堇色相攜而來，黛粉染眉，櫻唇點朱，發上攢著早上粉嫣送去的珠釵，到了門前，盈盈下拜：“奴婢見過小姐。”
    轉頭，神色卻是不定的在四處張望。
    張望了個來回，不見雍王的影子，眸光中染上一股怨懟。小姐這是何意？雍王殿下來了，合該是她們這兩個一等丫頭服侍著，哪裏有水蘇和團子丟人現眼的份兒？！
    “姐姐們可是來換班的？”粉嫣笑問。
    堇容、堇色忙搖頭：“今日府裏忙不過來，怕是要來借人。奴婢們到底是王妃身邊伺候過的，知道府裏規矩，便想著過來給小姐告個假，先去幫王妃招待外客。”聽聞張大人晚間才會過來，若非聽聞雍王殿下來了，她們才不會這麼早早的來呢。
    顧長安笑應了，溫聲道：“合該是這個理。你們一時間到了我這，怕長姐一時也不會習慣——去吧，不必在意這裏。”
    堇容、堇色眸光低垂的應下，頓了下，堇色又道：“小姐，奴婢們到底是王妃娘娘的貼身丫頭，什麼樣的人都看得多了……勸小姐一句，這奴顏媚骨的丫頭，可得提防著，莫不要因為她們兩句話兒壞了規矩。”說著話，眼神似有似無的飄向水蘇和團子。
    團子心裏氣的跳腳，被水蘇扯住了袖子，隻能一聲不吭的垂著頭。
    顧長安一愣，似乎才反應過來，搖了搖頭，笑道：“你們啊，這是誰得罪了你們不成？長姐既將你們賜給我，便是對我的關愛，你們身份不同，倒是不必和那些普通下人們一般見識的。”
    “奴婢遵命！”兩人被顧長安哄得心裏暢快，得意的挑眼看向水蘇幾人。
    自然沒得到什麼反饋，兩人反倒是更加得意，告了安，相攜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