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紮根！腰！立直！”
    秀善彎曲成一個詭異的形狀，腦袋半垂著，就像是瀕死的駱駝。他斜了斜眼微眯著看著在陰影裏的倆人坐著，嗑著瓜子還聊天“我說你們兩個，到底來幹嘛的？”
    “師父宗主派我們來教你練功啊。”幻羽笑著說，然後扭頭吐出一個瓜子皮。
    “我覺得你們是來折磨我的。”太陽越發大了，迷得眼睛晃了眼。周身無汗漬，卻如在燜籠中生生蒸著。神魂因為仙骨受創後，對於陽光之類的越發缺少抵抗力，仿佛可以嗅到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他冷笑聲，自己這樣徹底應了帝仙常說的，像黑暗中匍匐的蟲子，隻適應黑暗，隻可以在黑暗中生存。早該麻木帝仙這樣的諷刺，可是想來某處地方還會隱隱抽痛。
    “師父！”幻羽扭頭就看見自己的師父，隻見震天長老雙手背後如立鬆般靜默呆在那裏，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神態迷離，若有所思的樣子。幻羽差點把瓜子皮也咽進去，連忙拍拍身子站起來。墨鴉默默放下手中的瓜子，也站起來。
    震天長老一皺眉，哼了一聲，怒而道“讓你們看著秀善練功，你們竟如此懈怠！哪有點師兄的樣子！”
    “師父……”幻羽撇撇嘴，正要開口辯駁，便被墨鴉拉住，隻見他無聲的搖了搖頭。
    墨鴉看了一眼震天長老，無聲的拉拉幻羽，示意他和自己走。幻羽看了看師父，再看看墨鴉，隻好走了臨走還要給秀善個鬼臉，示意他好好練功。
    秀善收回馬步，直直看著震天長老“拜見長老，不知長老此來，所謂何事？”
    震天長老摸了摸自己沒毛的頭頂，一歎氣“我是不放心你個剛來的小娃娃，萬一落敗了怎麼辦？喏！給你三本書，自己練練。”說著隨手遞給秀善，看似是一點也不在意，一點也不心疼，可照著這書的包裝和翻閱程度，定然不是凡品。
    秀善低頭看了看，低聲道“長老為何對秀善如此好？”他才不會推辭回去，既然有用，該好好拿著才是。
    “內門大比是剛來的內門弟子同外門弟子做鬥爭，凡是勝利者可由外門拜入長老和宗主嗎，門下，你可懂？”長老避而不答，如此說道。
    “是。”
    “小娃娃，這是宗主給你的一次機會，萬不可失去。”震天長老一攏衣袖，背過身故作高深道。
    “不知我是否可問長老一句。”秀善看著書本的封麵，眼中晦澀不明。
    “說。”
    “我身上，有何處吸引宗主？”
    待震天長老走去，秀善看著書冷笑，沒有？沒有任何地方吸引宗主？那可真是奇怪了。拜入青雲宗之人，每年不足一千也有八百，如何偏偏留下自己，又如何偏偏要多次特別關注自己。瞧瞧外門弟子那些閑言碎語和別樣的目光，這麼做，究竟為何？
    因著內門師兄的照顧和長老的側目，招來很多的外門弟子的妒忌，也在做雜事上多添些手腳，他是不在意的，隻是這樣也恰恰說明這種事情並不常見，也非必然，為何偏偏自己如此獨特？
    清晨的光破了濃重的黑暗，在極盡的東方染成了一層橘色紅色，層層疊疊。那是第一束光，以極快的速度，絕對的力量，驅散盡了黑暗。在光和黑暗的交接處，在清晨的霧氣未散時，在人群的喧鬧聲未起，還隻剩下一些哈欠聲，秀善身披黑色鬥篷，來到了這個客棧。
    福來客棧，清晨。
    小二將醒未醒，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打著哈欠，打眼一瞟，正瞅著秀善進來踏入門檻，立馬將抹布向肩上一搭，迎了上前，嗓子也亮了起來，“哎！客官！裏頭請！”
    秀善隻是攏了攏頭頂的黑色鬥篷，低聲道“二樓靠窗。”
    “客人……這房間被人預定了。”小二亦步亦趨跟在秀善身邊，雙手既想攔著他，又有些顧慮而不敢。
    “我知道。”秀善低聲說道，然後從鬥篷下伸出一隻手來，待小二接住才鬆開。原來是一張銀票。
    小二咽了口唾沫，默默伸到了自己的懷裏，然後又高聲喊道“客官，上麵請！”
    秀善等到陽光投下雲霧的影子伏在房屋的上麵，路上人跡罕見到車市繁華喧鬧，才迎來他想見的人。
    不再是第一次見麵時候的聽風門的衣服，而是一身白衣勝雪，青絲垂落其中。那雙眸子澄淨如水，盡是可見的詫異。
    “抱歉，我不知道已經有人了。”說著就要退出。
    “我就是在等你。宜城。”秀善微笑著，伸出手拉下鬥篷，露出一張稚嫩的臉。
    宜城先是愣了下，然後眯了眯眼，掩蓋住了眼中的所有的情緒。“小鬼？在這幹嘛？”他的神情忽然恢複了倨傲，走過來輕輕把手上搖著的扇子輕輕扣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從上至下俯視著秀善。
    “你不問我，為何能知道在這裏等你。”
    “隻要有心就能查出來聽風門的小主子喜歡做什麼，在哪裏，有什麼可難的？我隻想問，你在這裏，做什麼？”輕輕吐出最後三個字，懶洋洋的，威勢卻漸漸泄露出來，仿若秀善回答的一個不慎，便會被立刻處死。
    秀善隻是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來，然後默默向宜城的方向推了推，那東西碧綠無暇，刻有龍逐鳳鳴，中心一抹嫣紅尤為惹人矚目。此為聽風門聖物，傳聞得聖物者可指揮聽風門眾人。秀善想來是極為重要的東西，所以就親自送來了。
    “我還以為這東西哪裏去了，原來被你這個小毛賊偷走了。”宜城打了個響指，招呼著小二拿來一壺茶，左右秀善是不懂的，隻是沉默著看著茶的煙嫋嫋升空，而又消散。
    “不是我偷的。”秀善低聲說。
    “哦？”
    “那天你從樹上掉到我懷裏，然後就……”
    “咳咳。”宜城的咳嗽聲打斷了秀善的話，秀善敏銳的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宜城的臉色黑的像碳一樣“可惡，那天居然讓那貨逃了。”
    秀善身體不自然的抖了下，沉默著看著他，黑白分明，不諳世事，卻又看透蒼生。像經曆了千萬年變遷的繁星，像曆經了鮮血洗禮的滄海，卻又自保沉靜無暇。
    宜城一時間竟看癡了，回神曬然一笑，“你不要害怕，我會護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