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良已經在房間裏閉關許久了，十一就坐在門口，一動不動，也坐在門口，絲毫不聞外界之事。
    “少爺！我的少爺！”又有仆人大喊大叫的跑來。
    十一的劍一下子就扔出去，釘死在那人麵前。
    門突然就開了，潘玉良踏步而出，“十一，我們走。”
    十一覺得潘玉良有點不一樣了，具體哪一樣不同也說不上來，奇怪的感覺彌漫在他的周圍。
    潘玉良走到十一身邊，靜靜的看著他，好像第一次看他一樣。
    “去哪？”十一問道。
    “十一，你覺得潘麟宇怎麼樣？”
    “潘麟宇是誰？”十一問道，潘麟宇除了是潘玉良的兄長，他還是誰，“我隻認識你。”
    潘玉良微微勾起嘴唇，然後像是抑製不住的那樣大聲笑了起來，他笑的癲狂“對!我就是我！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潘玉良快步走了起來，像是飄一樣，快速的，超過了身邊的白鬼的那樣飄起來。
    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還困著那個人。
    常歡靜靜地頭斜靠在潮濕的泛黑的木架上，雙眼無神，臉頰因為不吃飯而凹陷下去，雙手雙腳被牢牢捆在木架之上，地上散著的是平時的飯菜，看來一頓都沒有吃過，不過一看到潘玉良，常歡立馬大吼大叫著“你這個瘋子！快把我放出去！”
    “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對吧，十一？”潘玉良歪著頭看著常歡，嘴裏卻是對著十一說話。
    “是的。”是的，你做什麼都可以。
    潘玉良手裏握著刀，冷笑著逼近他“如果不是七殺，如果不是你們暗中做手腳，玉良怎麼可能會死在那種地方！”刀慢慢的貼近常歡“你喜歡紅葉？可是你得不到她，她注定是玉良的！”
    潘玉良，不，這時候該稱呼他為潘麟宇了，他慢慢的貼近常歡冷笑的，近乎發狂的“都是你們，你們這群齷蹉的要死的人害死了他！！！”
    刀深深地割在常歡身上，常歡連呼吸都不能，窒息一樣的看著他，鮮血一下子就浸濕了刀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哈哈！”潘麟宇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瞧瞧你現在貪生怕死的樣子！真可笑！玉良就是被你們害死的！”
    “潘……潘麟宇！”常歡眼睛瞪大看著血慢慢落下來“害死潘玉良的不是我們！是你！是你這個混蛋，因為你不救他！”
    閉上眼，都是火燒起來的樣子“麟宇，救我！”滿麵驚慌的玉良大聲的朝他呼救，他是怎麼做的，他沒有，他後退了！他像最卑劣的懦夫，瘋狂的逃跑了！
    “放屁！我是潘玉良！麟宇因為救我死了！他死了！他是我最敬愛的兄長！他因為救我死了啊！！！他死了！他沒活著！他沒不救我！他那麼愛我！他因為救我死了！！！！他死了！！！你閉嘴！！！”潘麟宇手伸著，一刀將使勁一劃，血噗的一聲就四濺開來。
    常歡頭歪著，像是斷了一樣，血像瀑布一樣，很快打濕了他的前襟。他的嘴巴還保持著一絲詭異的微笑，像是在嘲笑潘麟宇，嘲笑他的貪生怕死，嘲笑他滿嘴誓言，卻還是隻愛自己。
    “哈哈，嗬嗬……麟宇他死了。”潘麟宇手裏拿著刀，滿麵血腥，慢慢的回頭，看著十一“麟宇他死了，對不對？”
    十一靜靜的看著他，潘麟宇皺了皺眉頭，像是極為不開心的樣子，仿若十二年前的稚童。
    十一於是問道“你希望他死嗎？”
    “我希望？”潘麟宇歪歪頭“怎麼可能呢？我最愛潘麟宇了，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最愛的人。
    “玉良，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你呢？”
    “你是我除了父親母親外最愛的人。”
    ……
    “我聽說你和禦劍坊坊主的女兒在一起了。”
    “這個，紅葉她……”
    “那好，我作為兄長，也自會守護你，你喜歡誰，就去！”
    “……嗯。”那年總角，無憂自歡樂。他還不懂什麼叫做守護，他也還不懂什麼是愛。
    潘麟宇晃晃悠悠起身，慢慢的，帶著一身的血腥，帶著一臉的癡迷，慢慢走著，路上也有仆人丫鬟，但是他們卻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靜靜的向前走著，所有的人，都見慣了這個府裏最血腥的樣子。白鬼是沒有意識的冤魂，在這個府裏飄來飄去。
    “看到這個銀杏樹林嗎？是我母親在我們生的那年親手種植下來的。”
    風悠悠的吹著“也是在這裏，我第一次吻了他。”
    最大的那棵樹，背後藏不住的青色衣衫，露出了和潘麟宇無二的臉，隻是那張臉上，都是平靜溫和，十一也是第一次了解到，什麼叫做君子如玉。即使滿麵蒼白，和平常鬼物無二，但是那份淡然，怕是大多數的神仙都比不上的。
    他慢慢的飄過來，穿著青色的衣衫，在潘麟宇身後慢慢微笑，張開手臂抱著了他，閉上眼睛慢慢蹭了蹭他的肩膀。
    潘麟宇不可能感覺的到，而他也閉上眼睛微笑著說“也是在這裏，我發誓，我作為兄長，會一輩子守護他。”
    “我看著他讀書寫字彈琴，我練劍看武學，我說了，我要一輩子守護他。”
    玉良就是這樣，永遠麵帶微笑，那麼淡然，那麼善良，甚至不忍心殺死一隻兔子，甚至會被狗追著哭著逃走。他需要自己，自己也發誓一輩子守護他！
    即使他最後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還是告訴自己，他是自己的弟弟，要守護他。
    可是，當大火席卷了那個房子，當潘玉良被一群人死死圍住在裏麵，潘麟宇瞪大了眼睛，在他向他求助的時候，拔腿逃跑了。
    “每一次，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夢見，夢見他滿臉血跡的問我，為什麼不救他！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潘麟宇脫力一樣蹲在地上。
    潘玉良還維持著那樣的姿勢，隻是眼睛卻慢慢的滲透出血跡。鬼是沒有眼淚的，流的都是生前的血。是假象，也最真實。那被焚燒而死的痛感還留在身體裏，每每想到，痛苦便如潮水一樣蔓延，無力，哀痛……
    “我不會責怪你。”怎麼可能呢？剛化為鬼魂的時候，每天每夜，像厲鬼一樣，布滿血液，連眼底都充斥著仇恨，每日每夜，像最怨恨的厲鬼，撫摸他的麵頰，在他耳邊詢問，為什麼不救他。
    不去尋找仇人，而是這樣說。
    像是豔鬼的誘惑，慢慢的在耳邊磨著他的聲音說道。
    就這樣冷眼看著麟宇崩潰，大叫，看著他厭惡到丟棄自己的身份，看著他每日每夜對著自己說對不起！
    別這樣！和我一起！讓我牽著你的手，共赴黃泉路。
    潘麟宇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如何如何，再活下去，這樣麵對卑劣的自己。
    從荒蕪的小道上，走到那幾乎沒人踏進的小院，這是你和我生活的院子，別人怎麼有資格踏入呢？
    你喜歡的花花草草，你最愛彈琴的地方，怎麼可以讓別人擦掉你的痕跡。
    我是瘋了，也是愛你到愧疚而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