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一臉驚愕詫異的看著我。我認真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青梧聞言先是驚訝而後落寞地低下了頭哽咽道：“你騙我。”
    我硬是扯了個笑抬手輕摸著頭上那幾層厚厚的繃帶道：“沒騙你。”
    我們默契地不吭聲。牢房靜謐起來，昏暗的環境使得氣氛變得壓抑起來。幾絲微風吹來，我更覺得冷了。
    沉默了良久，青梧打破了沉默，有點語無倫次道：“這隻是暫時的！暫時的，真的！我去問問烏先生。”青梧急忙站了起來。
    “別告訴他們。”我出奇冷靜道。
    “既然忘卻了，便是要我記住更為重要的東西，我想知道此事的來龍去脈，還有你們的事，我都想知道。”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淚如雨下的我硬是扯出了個笑容道。
    青梧猛地回頭，朝我慘淡地笑了笑哽咽道：“嗯。”
    低矮窗外隔著雜草艱難地傳來一陣一陣清爽的微風。少女跟我說了許多關於我父親的事，烏先生的嚴厲教導以至於她這個大弟子當得很憋屈，還有楚國的風趣見聞。我紊亂的思緒才漸漸平靜下來。
    少女名青梧，姓桐。名取自紫蘭花已歇，青梧葉方稀。少女說這是她娘親偶然看到的名句，但她父親卻說不過見那院門口的梧桐樹長得極好才取名青梧罷了。這點她到現在還不清楚。我們在小時候是很好的玩伴，她稍微大點時就離家拜烏妙靈烏大夫為師開始學醫。她說在離別時我們都哭得要死要活的，彼此約定以後還要做最好的朋友，反悔的要請對方吃好多好多肉包子。
    我默默道：“這些，我都記得。你最喜歡吃那條花街拐兩個角才能找到的王叔賣的肉包子了。你啊，一次便要吃上十幾個。”
    少女似是一愣然後苦笑道：“你盡記著這些奇怪的。哼，肉包子是無敵的。”
    少女靜靜地繼續說著似乎與我無關的事，她眼眸裏映射出來的悲傷深深刺痛著我。我有那麼一瞬覺著自己從不存在似的，這種無知感讓我感到害怕。我拚命想知道什麼，不想腦袋卻空空如也，連自己是誰都已忘卻。
    真是笨啊，連自己都忘了。
    無法言喻的悲傷充斥內心深處，它在那裏根植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卿錦歌，卿奎卿大人的獨生女，母親早逝。這是我。
    陌生的父親，陌生的經曆，陌生的我。
    青梧道我大部分記憶遺失了，隻留下可憐的片段。硬要說我記得些什麼，怕是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事情就是這樣，這其中的利害烏先生並未告訴我。我知道的不過是皮毛表象，但也八九不離十了。定是那陳孜害了卿大人。”青梧憤憤道。
    “沒想到官場竟如此險惡，竟會牽扯到這麼多人。”我平靜地說道。
    “阿錦的意思是…？”
    我抬頭道：“這事並不止有陳孜參與，我想，大半個官場都參與了吧。”
    “怎會？這事隻是陳孜做的啊，是他指使人在卿大人府裏放外邦的信件來誣陷你爹。除此以外的罪名也是一些無名官員做的，怎會是大半個官場？”青梧疑惑道。
    “你可有留意我父親能被誣陷之物？”我拿起茶杯淡淡問道。
    “沒有…那陳孜隻是自己說——府裏有什麼外邦的來信…呃？難道！！！”青梧驚訝道：“沒有證據嗎？”
    “嗯，若是我沒猜錯。他根本就沒有搜出何物，先斬後奏罷了。因為他要對付的，不是我父親。而是府裏的大人物。”
    “阿錦是怎麼知道的，當時我也在場，沒有見到什麼大人物啊？”
    我喝了幾口茶悠悠道：“你說過，府裏的花瓶位置變化很大，你還差點絆倒不是嗎？擺設都被置換。府裏也比平日安靜許多，正廳也有好幾個下人正在打掃和上好茶。這說明府裏的下人在做準備迎接什麼人。此人很可能已經在府裏但很快被我父親轉移。”
    青梧拿起藥箱裏的小食遞給我然後自己也吃了起來，慢慢道：“嗯…可是這和官場有什麼聯係嗎？”
    “這陳孜怕是想聯合與我父親有怨的人來誣陷我父親，但沒想到此人在府裏。從他這麼快就走了可以看出，此人不可被人發現在府裏而陳孜正巧來了。所以我父親看到陳孜才會那麼快去搭理想把陳孜趕出去吧。”我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
    “確實，我當時從側門看到你爹雖滿頭大汗但很鎮定的與陳孜交談著什麼。可為什麼沒有證據還可以誣陷？”青梧又遞給我幾塊糕點道。
    “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了。”我咬了幾口糕點道。
    青梧歎了歎氣道：“唉…回去可要和烏先生好好商議該如何是好。”
    “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我滿足地擦了擦嘴淡淡道。
    “嗯？…人焉廋哉？…人焉廋哉！”青梧恍然大悟道。
    “不錯。”
    “噢！！我想起來了，差點忘了最重要的。給，這個。”青梧好似想起了什麼急忙從衣服袖裏拿出了一張皺得不成樣的信紙遞給我。
    我疑惑地接過看了看，淚腺不知不覺被打開，我蹲下環抱著腿把頭埋進膝蓋裏小聲地哽咽著，手裏緊緊攥著破舊的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