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卿本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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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天牢之中,張頜前麵帶路。
兩旁牢房之中,偶爾伸出雙骨瘦如柴的手臂,夾雜著口齒不清的喊冤聲。不過,全被張頜用手中的刀鞘砸了回去。
無心一路目不斜視,心無半點波瀾。別說是犯人,就算是屍積如山,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倒是豆子沒有見過這些場麵,偶爾因為好奇走走停停。
三人穿過幽長昏暗的通道,眼前出現了一間稍微幹淨些的牢房。牢房之中關著兩人,一人正是連翹,他全身傷痕累累,衣物染得鮮紅,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看來,在這天牢之中,連翹沒少受苦。
洛陽天牢,號稱人間煉獄。
看守天牢的士兵,心中都清楚,進到洛陽天牢之人的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等死!也正因為如此,洛陽天牢之中有個很奇怪的現象:這些士兵隻要閑來無事,就會拿裏麵的犯人消遣消遣,反正他們必死無疑!打傷了無事,打死了也無妨,所以連翹才落得這般模樣。
另一人,是個渾身血跡斑駁的少年。雖然身上髒兮兮的,但依舊可以看出他長得眉清目秀。料想,進來之前,也是個翩翩公子。
他原本是蹲在連翹身邊的,眼見有人來了,才慢慢的挪動身子。此時,他畏縮在牢房一角,抱著膝蓋膽怯的望著無心三人。他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是還是會害怕。
他知道這些人毫無人性可言,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他已經萬念俱灰,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撐幾天。
他叫涼合,前朝丞相之子,與連家算是世交。
張頜熟練的打開牢門說道:“軍師,請!”
無心的表情很奇怪,看上去似乎有些詫異,許是經曆過上次的調包之計,他總覺得眼前的連翹有些不同。許久,他都沒有邁動步子,就這麼靜靜的站在監牢門口。
張頜愣在半邊,不敢說話。倒是果子,等了半天,見無心並未進去,以為是嫌裏麵太髒,便抬腳先進去了。
眼前的連翹,蓬頭垢麵,頭發披散在地,看不清五官。果子分開他的頭發,仔細辨認一番,衝著無心說道:“公子,是連翹。”
無心這才邁步進去,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連翹身上的傷,登時身子氣的顫抖起來。怎麼會被折磨成這樣?這才剛剛進來一天,全身上下,就已經沒有一點好地方了!
豆子見公子的表情,心知肚明。扭頭衝著張頜問道:“張統領,他為何會被折磨成這樣?”
“軍師有所不知。這天牢與地牢不同,天牢之中的犯人,都是當今聖上親筆圈點的重犯,絕無翻身的可能,所以刑部根本就懶得審判,已經默認了他們的死刑。兄弟們,平常閑來無事,就折磨折磨他們尋點樂子。”張頜見無心的麵色越來越差,趕忙說道:“軍師放心,既然連公子和軍師有些交情,我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找他麻煩。”
豆子聞聽,趕忙上前,塞給張頜一錠銀子,拱手說道:“我替我家公子,謝過張統領了。”
張統領接過銀子,喜形於色,不停的說道:“應該的,應該的。”
“我要帶他回去!”
無心話語落地,豆子和張頜幾乎同時把目光投在了無心的身上,兩人均是大驚失色,一臉蒼白。
張頜趕忙勸道:“軍師,現在還未到圍獵之時,你現在把他帶走了,等同於劫天牢啊!這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是啊,公子,你就暫時忍耐兩天,等到了圍獵的時候,我們再救出連公子!你現在萬萬不可感情用事啊!再說了,公子,我剛剛看過了,他不是果子!”
無心的手一頓,心中的那份灼熱冷卻下來!他不是果子!無心望著懷中的連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趕忙輕輕撥開他耳朵旁的長發,他的耳朵後麵,真的沒有朱砂痣!
他心裏一直清楚,自己之所以拚了性命,也要救出連翹,不是因為他是連家後人,而是因為他有可能是果子。
現在看來,連最後的可能都沒有了,無心突然覺得自己身上有個地方疼的厲害。
旁邊的涼合,聽到此處心中冷笑。他本來就不是果子,他是瓶子!隻不過,礙於身份的問題,涼合不敢多嘴,靜靜的蹲在一旁。
“走吧!”無心放下連翹。直到他走出天牢,再也沒有回頭看過一眼。他既不是果子,自然不值得自己留戀。
從天牢到郡王府的路本來不長,可是,一路上公子一言不發,讓豆子覺得這條路,平白無故的漫長了許多。
豆子坐在車轅上,駕著馬車,腦袋時不時的往馬車裏麵瞅上幾眼。事實上,馬車的簾子是蓋著的,豆子根本就看不到裏麵的情況,但是他總是擔心公子會不會出事。
無心的心,就好像被火燒過一般難受,連家僅存的連翹,竟然不是果子!沒有什麼,比這更讓無心難過,他那蠢蠢欲動的心,忽然就涼了,就像死了一樣。
許久,他摸出一塊玉佩。
這玉佩是十年前果子留給他的,他記得他說過:“你叫無心?我現在給你安一顆心,你就有心了!看,這是我娘留給我的玉佩,她說這玉佩靈驗的很,隻要帶著它,就能遇上自己喜歡的人,送給你!”
“那你呢?”
果子將玉佩塞到無心的手中,一溜煙跑了,忽然他半路停下腳步,扭過頭來衝著無心大喊著說道:“我已經遇見,我喜歡我的人了。”
無心目盛春光,化開一湖溫暖,他知道,他自己也遇見了。
奈何,天不遂人願,從那以後,無心就再也沒有見過果子。他說過,要保護他,結果,卻把他弄丟了。
他死了——就再也不能出現了。
他對連翹的感情,隻是因為他覺得他像極了果子,而事實證明,他本就不是果子。既然不是,再像又有何用?
他一直遲遲未娶,不過是等果子出現,如今果子沒了,他便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的理由。
想到這些無心衝著馬車外的豆子說道:
“去將軍府!”
豆子以為自己聽錯了,趕忙籲的一聲勒停馬車,問道:“公子,你說什麼?去將軍府?”
“嗯”
馬車裏麵的聲音,悲傷的厲害。
豆子的心猛的一沉,如果說公子平常說話是沒有表情,那麼今日這聲音簡直就像是死了一般。豆子暗道不好,趕忙撩開車簾,隻見無心淚流滿麵,癡癡的看著手中的一枚玉佩。
“公子,你——”
無心一言不發。
“公子,要不,我們回家吧?劉小姐的事情,我們再找老爺商量商量。興許,還有些轉機呢?這可是公子的終身大事,公子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的——”
無心開口,打斷了果子的話,說道:“沒有果子,世人在我眼中皆是一樣。我又何必再挑?我若娶了將軍府的千金,他們自然是皆大歡喜。”
“他們歡喜,可是公子你呢?日日夜夜麵對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能開心嗎?”
“我開不開心,他們從來不在乎。”
豆子何時見過公子這樣,眼眶一酸,眼淚就衝了出來,豆子聲音帶著哭腔,又再勸道:“公子,你現在要是去了將軍府,豈不是非娶不可了?你再考慮考慮,就算沒有了果子,還有別人啊?萬一公子遇上了喜歡的人呢?”
“遇不上了,我本就無心,他給我安得心,隻能裝下他自己。”無心說著,撩開馬車的窗戶,將手中的玉佩甩了出去!
“公子!”豆子慌忙跳下馬車去撿玉佩,這玉佩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白礬的身上。白礬接住玉佩這麼一看,登時喜上眉梢!這時,隻見自己麵前跑過來一個小廝。
“把玉佩還給我!”
“這玉佩在我的手中,你讓我還給你?”
“他本來就是我的?”豆子理直氣壯。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它是你的?”白礬挑釁的抖了抖手中的玉佩。
大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見這裏有人吵架,都停下腳步,湊了過來。
豆子臉紅,當眾與人吵架,他還是第一次。可是想到這是公子的定情信物,豆子理直氣壯起來,說道:“你趕緊把玉佩還給我,這是我家公子的。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誰嗎?不長眼的東西!”
若是換做往日,白礬勢必會直接出手殺了豆子!他可是堂堂的將軍,何時受過這般辱罵?但今時不同往日,白礬壓了壓怒火,一把攥住玉佩,反問道:“你說是你家公子的?你說這玉佩長什麼樣兒?說對了,便是你的。”
白礬認得此物,這是連翹的玉佩,隻是後來聽連翹說是丟了,如今失而複得,他怎麼可能把玉佩還給豆子!
“我——”豆子自然說不出來,這是他第一次見這枚玉佩。
白礬知道現在自己身份低微,硬碰硬肯定要吃虧,於是決定發動廣大的平民百姓。白礬的臉色登時變得委屈起來,衝著周圍的人群說道:“老少爺們,你們都看見了吧?這不是明搶嗎?這小廝眼見我手中的玉佩值些銀子,就想據為己有,大家可都瞧見了。一會兒到了公堂上,大家給我做個證!”
人群中有人說道:“這位公子,我看你還是趕緊走吧,這好像是郡王府的馬車!”
又有人說道:“我看也像,這個好像是軍師身邊的小廝。”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看似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是一字一句全部落在了豆子的耳朵裏,清晰無比。
豆子氣的牙癢癢,可是又吵不過白礬。看著白礬那得意忘形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作勢就要上前去搶!他怕什麼?自己的公子是軍師,這洛陽的府尹隻要腦子沒壞,肯定和自己站在一起。
白礬聽說這是郡王府的馬車,當下不敢逗留,輕輕向著旁邊的幾人使了個眼色。自己腳底抹油,一溜煙不見了!
等豆子衝上去的時候,麵前突然擠上來許多平頭百姓,堵住了豆子的去路。等豆子費了半天功夫擠出人群的時候,哪裏還有白礬的影子。
想想剛剛那些湊熱鬧的老百姓,豆子的怒火總算有了出處,心想你們這些人可惡的急,是非不分跟著瞎起什麼哄?
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可是,等豆子再轉身的時候,看熱鬧的人早就溜得一幹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