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連子苦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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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923年,晉王李存勖在魏州稱帝,改國號唐,史稱後唐。
    同年底,滅後梁,遷都洛陽,便是後人所說的五代十國。
    天下初定,民不聊生,百廢待興。軍師無心卻在此時宣布,不再過問朝政。新皇不舍,駁回無心的一書辭呈,讓他掛其職,可不施其政。
    無心者,天下才子之首,才不可鬥量,貌不可紙書!郭家的錦麟郎,李家的頂梁柱。
    此時正值寒冬臘月,這個冬天格外的冷,枯黃落敗的草叢上結著寒霜。
    風就像刀子一般刮得連翹的臉生疼。
    哎!連翹長歎了一口氣,肩膀上的藥箱沉的就像千斤重擔,肚子已經咕咕叫了三遍。
    可這洛陽,還有多遠?
    連翹今年剛剛弱冠之歲,中醫世家,祖父還是朝廷中的翰林醫官使的一把手。前朝皇帝朱友貞的大紅人,太子的親外公。論起來身世,他自然數得上是皇親國戚,王公貴族。
    奈何天不遂人願,後唐攻陷了都城洛陽,所有皇親國戚都難逃坑殺的宿命。
    連翹因走方外出行醫,才僥幸躲過一劫。他驚聞新皇斬了連家滿門,一路上風餐露宿,隻為早日到達洛陽。
    他已經趕了三天的路程,洛陽依舊遙遙無期。
    他此番趕往洛陽,不為報仇,隻為了能在父母墳前,點上一柱清香。這當是為人子女,應盡之責。想到這些,連翹覺得自己的心比北風更寒!
    連翹忽聞背後馬聲嘶鳴,轉身打著涼棚向官道上望去,隻見旌旗飄揚,煙塵翻滾,一隊騎兵護送著一張馬車正向著這邊趕來。
    連翹心想怕是後唐的官兵,為了避免招來殺身之禍,慌忙後撤。卻不慎踩到一塊石頭上,被絆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滾滾煙塵掀開連翹的睫毛,迷的他睜不開眼睛。
    馬車忽然籲得一聲停在連翹麵前,連翹還未看清楚來者,隻聽沉悶的盔甲摩擦聲傳來,來者問道:“你是郎中?可會治病?”
    咳咳,連翹劇烈的咳嗽一聲,揉揉眼睛,才見眼前站著一個紅臉大漢,鋼絲一般的胡子如雜草叢生。
    連翹本就是一個文弱郎中,加上他又是前朝的皇親國戚。此時自然是心中膽怯,小聲的說道:“自是會的。”
    “與我前來,快與我家小公子治病,治得好饒你不死。”
    “若是治不好?”
    “要了你的小命!”
    連翹縮縮脖子,小心的扶著紅臉大漢的手,上了馬車。
    馬車中甚是寬敞,迎麵坐著一個身披狐裘的少年,目如朗星,眉如利劍。兩鬢的青絲鍍著白雪,清澈的眸子裏打著寒霜。
    少年身前的小桌上擺著一本書籍,似乎因為翻的久了,一角微微的翹起。
    “參見小公子。”馬車上不便行禮,連翹微微點了點頭。
    小公子的目光上移,看著這個寒冬臘月穿著單薄衣衫的少年,眉目中的冷意又寒了三分:“流民?”
    連翹未經世事,不會說謊,便輕輕點了點頭。他所說不錯,國破家亡,無家可歸之人統稱為流民。
    “你下去吧,我不需要流民給我看病!”
    連翹怔在原地,這是什麼道理?可他也不敢退下,他記得紅臉大漢說過看不好會要了自己的小命的。
    “還不下去!”
    “我是來治病的……”
    “我沒病!”
    “你中了六合散,全身發寒,毒入皮膚,再過半日,會入肌力”連翹見小公子的臉越來越冷,就像結了一層冰一般,把後麵幾個字咽進了肚子裏。他是來治病的,但不是來送命的。
    “來人!”小公子大喝一聲,正要發令。
    連翹一聽暗道不好,這要是來人把我殺了,我豈不是枉死於此!那我連家豈不是斷了香火!
    想到此處,連翹渾身是膽,趕緊撲了上去,想捂住小公子的嘴巴。
    他可不想死啊,自己跋山涉水可不是來自投羅網的。隻要捂住了小公子的嘴,自己用點麻藥弄昏他,看好了病自己就走人。
    連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那知這一下撲的不到位,好死不死的撲在了小公子的懷裏。
    小公子噔的一聲,後腦勺撞在了馬車,本來臉色就不好的他,此刻就像點著的炮仗一樣,眼看就要炸!
    哪裏來的野小子,豈不知我是何等人物?你竟然敢撲到我的懷裏,當真是該殺!無心想到此處,張口正要大喊!一個手帕直接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嗚嗚——嗚嗚——嗚!
    連翹情急之下,也是沒有辦法。一把從懷中掏出自己的手帕,直接捂住了小公子的嘴中。
    這手帕可不是尋常手帕,而是浸過迷藥的手帕。這一手帕捂上去,隻怕是頭牛頃刻間也能迷昏過去。連翹準備此物本是為了防身的,不料今日,也罷!也算是為了防身吧!
    馬車外麵的紅臉大漢,聽著馬車裏麵熱鬧異常,剛剛掀開簾子,正好看見連翹堵住小公子嘴巴的一幕。
    隻不過,在大漢的角度看上去,小公子是和連翹在曖昧。他心中嘀咕,怪不得小公子尚未娶親,難不成喜好男風?趕忙放下轎簾,命其他人遠遠退開。
    連翹並不知道大漢掀開了車簾,隻是覺得背後忽然進了一陣涼風,回頭再看時,車簾已經合上了。
    連翹望了一眼昏迷的小公子,並沒有急著診病。
    他細細看了一眼這小公子,長得倒是如皓月出塵。
    看這穿著打扮,定是有錢人家的公子,若不然也不會看不起人!動不動就喊人,有本事別喊人!哼!我就是給你看病的,又不會把你怎麼著!
    連翹越看越是憤憤不平!
    可連翹必須承認,這家夥看不起人歸看不起人,倒是長得真的好看。連翹看了幾眼,心中嘀咕起來,默默掏出自己懷中的玉佩。
    他怎麼那麼像他!眉毛!鼻子!就連昏迷的表情都是那麼相似!十年了,他就像著了魔一樣,總會夢見那個陵陽河畔自己救下的少年。
    他記得他說過:“等我當了皇上,我就保護你!”
    他其實不在乎前半句,隻要後半句,便也是足夠了。
    隻是歲月荏苒,一晃便是十年過去了。他一年四季走方在外,行醫救人,就是為了再次遇見他,可再也沒有見過。
    如今,這是他嗎?
    連翹忽然意識到自己失態,臉紅到耳根。他趕忙扶起小公子,垂眸間正好看見放在一旁的幹糧!
    看到這幹糧的瞬間,連翹眼睛再也移不開了,就像長在了上麵一樣。
    他咕咚咕咚的咽著口水,路上盤纏用盡了,到現在為止,他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連翹也顧不得許多,見車中也無其他人,抓起幹糧,吧唧吧唧就狼吞虎咽起來。似乎覺得自己於心有愧,連翹留下了一行致歉的小字,才開始為小公子無心治病。
    小公子其實是就是當朝三軍軍師:郭無心!此人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十六歲出山,二十歲助晉王得了天下。莫說是富家子弟,就是王孫貴族見了郭無心,都要恭恭敬敬的施上一禮。
    他的人就像他的心一樣,他的心就如外麵的天氣一樣!
    寒冷,徹骨的寒冷!
    不過話說回來,敢在當朝軍師馬車中,連吃帶拿的主兒,注定這輩子隻有連翹一個!
    一刻鍾後,連翹掀開車簾,撩著袍子徐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紅臉大漢此時熱情了許多,話語也變得恭敬起來,他弓著腰問道:“先生,我家小公子怎麼樣了?”
    “好了,不過,他現在昏迷著呢,我開了個藥方在車上,回去記得與他抓藥,三日之後,當可痊愈。”
    “多謝先生了。”紅臉大漢差人進車查看,少時那人下了馬車衝紅臉大漢點點頭。
    紅臉大漢笑得更弄了,就像朵大紅花一樣,說道:“多謝先生出手相救,這些銀子算是我們的一些心意。”
    紅臉大漢隨身取出一小袋散碎銀子遞給連翹,連翹本就缺錢,顧不得客氣便接下了。
    紅臉大漢又再問道:“先生,打算去往何處?若是去往洛陽,可與我們一起前行。正好路上與我家小公子有個照應。”
    紅臉大漢是看此人與自家公子倒是般配,有意牽橋搭線,若事成了,自然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連翹可不這麼想,心說怎麼這麼囉嗦,病都治好了還不讓走嗎?萬一那家夥醒過來,自己還走的了嗎?還跟你們一起走?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想到這些,連翹便隨口胡說八道:“在下一遊方郎中,自是走到哪裏便是哪裏。”
    “先生,性情中人,既如此我等便告辭了”大漢帶著官兵們離開了,卻給連翹留下了一匹駿馬。
    說來說去,紅臉大漢不過是看自家公子與連翹有些曖昧,若是與他交好,日後說不準還能在公子麵前替自己美言幾句。
    連翹見一行人沿著官道越走越遠,自然不敢停留,當下上馬向著洛陽出發。可是,他又不敢與他們同道,便上了小路一路西行。
    連翹本就穿的單薄,自己的衣物早就在當鋪裏換了銀子。這走路的時候不覺得,可騎上馬以後,連翹就扛不住了。感覺冷風嗖嗖的直往骨子裏麵鑽。
    馬上行了半日,眼見黃昏將至,路遇一座破廟,連翹尋思在這將就一晚上,烤烤火散散身上的寒氣。
    升起火後,天已經全黑了,茫茫群山跌入無盡的夜幕中。淒厲的北風呼呼作響,像個調皮的小孩子一開一合的碰撞著門窗。
    連翹縮縮脖子,起身去關房門,忽然瞧見遠處一點一星的火光,交織成一條長龍,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隱隱聽見了策馬揚鞭之聲。
    連翹心知壞了,這莫不是那個無賴小公子找回來了?那家夥本就心高氣傲,再說如今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自己這二兩身子,連捉條魚都費勁,更別說打架了。要真是他們找回來,我還能有活路嗎?
    當下連翹顧不得收拾,解開廟前麵的馬韁繩,策馬就往黑夜中衝去。
    慌亂之中,連翹並未發現自己遺落在篝火旁的手帕。那手帕安靜的躺在篝火旁,被北風吹的時卷時舒,最後掛了一旁的柴堆上。
    來人一共三十號人,各個都是身穿鎧甲,一身血跡斑斑,似乎剛剛經曆了一場惡仗。其中,幾人的身上還受了輕微的箭傷。
    這些人長的五大三粗,唯獨為首這人甚是贏弱。
    若是連翹在此,定然會認得為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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