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籃球場藏在校外的深山裏頭，外人不多個心眼根本不會留意到。事實上，這所學校也藏在山上，不繞過曲折費勁的七拐八拐連學校的大門都找不著。
    當四月恰到好處的陽光穿透林間傾在唐睿年輕富有活力的軀體上，此時的陳凡正在盤曲的山路上摸索著。林間的簌簌聲十分悅耳，相較於城市中的無盡喧囂，這裏似乎透露著原始的氣息，偶爾還可以聽見兩旁鬆樹上的動靜。倘若不是一側的大型房地產廣告，這被金錢堆砌出的世外桃源可能會更難識破些。
    現在世道變了，不像以前隨便開個豪華跑車衝到一所歐式建築前就是大款，真土豪開始往僻靜處轉移，房產、學校什麼的統統堆在以往鳥不拉屎沒人瞧得上眼的地方。過膩了燈紅酒綠，開始圖個新鮮清靜。
    陳凡今天是受人之托，提前感受一下廣大家長們的日常接孩子生活。他本以為這是件輕鬆活兒，可誰曾想在山上繞了大半天也沒看到學校的半個影兒。給唐修打電話，卻被告知正在通話中。重點是這附近連個問路的人也沒有，就連最近的警衛室還擱在山腳下呢。
    好在來來往往還是有幾張車路過。陳凡故意放慢了車速，按下車窗，瞄準一輛擦肩而過還開著窗的車就厚臉皮地喊：“誒，請問您知道這兒的一個什麼國際學校在哪嗎？”多數情況下，他後半段的聲兒是夾雜著汽車尾氣消散在半空中的。沒辦法，誰叫人開得快，還沒反應過來，油門一踩就離了好遠了。
    等他好不容易看見遠遠走著一位大爺，便趕忙開上前去，差點沒給人大爺嚇著。於是陳凡立馬討好似的笑著打招呼，生怕自己被誤以為是什麼壞人，“大爺，這兒山裏頭有個什麼國際學校，您知道在哪兒嗎？”
    大爺看著上了年紀，精神氣兒卻足得很。爬了那麼久的山路，臉不紅氣也不喘，兩三記眼神就那麼隨意掃了遍陳凡，就跟看透了他這個人似的，回：“我正好也去那學校接孫子，你幹脆捎我一程，我給你指路。”
    還真別說，陳凡是被這個大爺的氣勢鎮住了，二話不說就替這大爺開了車門，讓他進來。
    一路上，除了大爺幹巴巴地指路，兩人沒怎麼說過話。
    陳凡猜，這大爺年輕的時候一定當過兵，不然沒這麼強的氣勢，把他這種自詡閱人無數的人都給鎮住了。
    陳凡暗自觀察大爺的同時，大爺其實也在觀察他，冷不防地就衝出一句：“年輕人，開車就開車，別分心。”嚇得陳凡的眼神再也不敢亂瞟，直直地盯著前麵的道。
    有個人在旁邊指路就是不同，沒一會兒，陳凡的視線中就出現幾個零散的建築物。大概是因為這是一所國際學校，所以學校整體都特偏向歐美校園的風格。教學樓大多是兩層式的小洋樓，周圍填滿花花草草。隱隱地還可以瞥見一片大草坪，正好對著一條人工湖。陳凡偶然聽過這學校令人咋舌的學費。現在是見到廬山真麵目了，心底對這高額費用的來曆大概也有了個數。
    “你就停這兒吧，過會兒他們就出來了。”大爺指了指前方的一片空地示意陳凡停車。
    陳凡照做，本以為大爺會立馬下車，從此兩人橋歸橋路歸路，短暫緣分就埋沒在此，卻沒料到大爺沒有丁點兒起身的意思，反而突然開口問他：“看你，也剛畢業沒多久吧。”
    陳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才擠出四個字：“有兩年了。”他不是一個特別會調節氣氛的人，尤其麵對的還是一個氣場頗強的老爺子。
    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幾分尷尬，陳凡想了想，硬著頭皮笑著問：“您每天都來接孫子啊？”
    這話題似乎戳中了老爺子的某一個痛點，兩道濃眉立馬蹙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臉色，回：“我家那臭小子成天不讓人省心，得有人盯著。”
    說完，老爺子就打開了車門，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衝著那三五個剛從籃球場打完球回來的少年們大喊一聲：“吳景輝！”
    陳凡可以清楚地看見那群少年中的一個特別忐忑地往這兒投來目光，下一秒就把懷中的球丟給同伴，規規矩矩地走到老爺子麵前，喊了聲：“爺爺。”
    老爺子應了一聲，隨後像在部隊給下麵的小兵下命令似的，說：“兩分鍾收拾完書包，今天負重跑五公裏！”
    名叫吳景輝的少年聽完立馬喪著個臉，但沒過幾秒又打起精神一路小跑回學校。
    陳凡在邊上看著，完全沒看出這個少年哪有想象中的半點小霸王、不讓人省心的影子。恰恰相反，他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在這個年齡段還能這麼聽話的孩子。
    老爺子瞄了眼腕上的表，看著自家孫子消失在視線內後，轉身對陳凡說：“今天謝謝你了。我看你要接的孩子，也跟著回來了。”
    陳凡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有任務在身，憑著記憶裏對唐睿外貌的殘影，目光在那群少年中徘徊。好在老唐家的基因是強大的，兩三眼就能確定誰是他要找的人。
    不得不說，唐睿遺傳了他爹媽的所有優秀基因。五官不同於多數亞洲人，側麵看過去十分立體。當少年人獨有的未被社會染指的眼神落到陳凡身上的時候，陳凡鬼使神差地想做出一副大人的姿態，主動走過去把自己介紹給十八歲的唐睿，話語帶著一股久違的幽默：“你好，我是你哥的朋友，陳凡，今天來當你的車夫。”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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