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沈愣了半天，似乎不知該如何作答。
    韓邇還是笑：“許先生如果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畢竟誰都有難言之隱，對吧。”
    許沈沒說話，不知在想什麼。
    “很漂亮。”
    就在二人均沉默之際，對麵的韓邇卻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許沈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我是說，許先生整的很成功，很漂亮，起碼我是這麼認為。”韓邇摩挲著瓷杯，聲音空洞：“但我更喜歡你以前的樣子。”
    震驚一圈圈擴大，許沈睜大眼睛，睫毛微顫。
    他看出來了？沒理由啊。
    “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姓名可以改變，甚至連性別都可以隱瞞，但有些東西，比如，神態，習慣，是將跟隨一生的，無論你怎麼躲藏，其實早已原形畢露了。”
    雙手失了力，漸漸鬆開。
    許沈看著他，那張自己思念了很多年的臉，此時清晰的出現在自己麵前，隻差一步，自己就要繳械投降了。
    眼淚一點一滴流下，流進衣襟中。
    “這些年，你是和李響住在一起麼。”韓邇的聲音很輕，幾乎不可聞。
    許沈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他待你好麼。”韓邇皺著眉頭。
    許沈點頭：“很好，好到無法回報。”
    “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畢竟當時所有人都說你死了。”韓邇苦笑。
    許沈閉上眼睛，似是陷入回憶，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才輕輕開口：
    “就算是沒死，我也沒臉繼續活了。”
    鮮血與痛苦，暴怒與尖叫。
    那一天的場景還曆曆在目，任是當年被困在教學樓中的滂沱大雨也難以將這份恥辱與不堪洗刷幹淨。
    “可是我不介意。”
    這是韓邇的回答。
    他不介意。
    不管你是遭遇了什麼，不管你是否還清白，他都不介意。
    韓邇起身探過身子，將許沈的手從桌底拿出，緊緊攥在手中，一張嘴，聲音卻不自覺漫上一絲顫意：
    “回來我身邊好不好。”
    寒冷的空氣，似乎快要融進肺裏，融進血液中。
    李響站在咖啡廳外的落地窗前，雪花洋洋灑灑落下，將他鬢間的頭發染得雪白。
    後悔著，不知是不該說出當時那句話還是從開始就不該將他救下來。
    因為現在，縱觀整個局勢，痛苦的似乎隻有自己。
    未做過多停留，轉身鑽進車中。
    副駕駛上還有許沈當時紮頭發的發繩，不知何時遺落在這裏。
    李響看著那根發繩，半晌，打開車窗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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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沈打著嗬欠拿過麵前的食品刷碼，後麵排起長龍似的隊伍。
    “能不能快點啊，我還趕時間呢。”有顧客不滿地嚷嚷著。
    “這麼長的隊伍，趕時間還來排，去隔壁超商不行麼。”
    說話的是韓邇，他正拿著一隻三明治，咬了一口，覺得味道差強人意，便扔進了垃圾桶裏，無所事事地托腮坐在一邊望著許沈結賬。
    客人的抱怨聲愈來愈大，許沈著急地接過結賬物品，握著掃碼器的手微微顫抖。
    “怎麼這麼慢啊！煩死了！”
    韓邇百無聊賴的一隻手卷著自己的卷發，手機時不時傳來留言提示音。
    “祖宗？！今上午有訓練！您跑哪兒去了！頭兒已經發飆了，您趕緊過來！”
    韓邇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在鍵盤上劃過：
    “我媳婦兒還沒吃早餐，等他吃了早餐我就過去，你讓那個禿子再等一下，死不了的。”
    助理再打韓邇的電話，那邊已然關了機。
    上班族們提著沒熱透的早餐包不滿地嘟噥著走出了便利店，一直到十點鍾，人才少了點。
    “快點吃，一會兒該涼透了。”韓邇忙將手中的早點遞過去。
    許沈看了他一眼，也沒接那早餐，隻是歎口氣：“我這邊早上挺忙的，你以後不要來了。”
    就像當年韓邇那般拒絕自己：
    “我不喜歡草莓味，以後別送了。”
    “你是六點替班對不，那我以後六點過來，那時候人應該不多，雖然冬天吧，起這麼早很困難，但我會努力的。”韓邇笑笑，打開微波爐將早餐一一放進去。
    “我先走了，你記得吃。”
    待韓邇離開，許沈無奈搖頭。
    盡管自己前幾晚已經對他說的很清楚，感情一旦放下再想重拾就很難了。
    可韓邇不管那一套，天天過來送早餐，聽他每天被事務所那邊罵，隻覺好笑。
    怎麼跟當年的自己這麼像呢。
    淩晨六點，天還沒亮，韓邇提著早餐再次踏入這家小小的便利店。
    “好冷啊。”他打了個哆嗦，將早餐塞到許沈手中。
    “快吃，一會兒要涼了，這天氣可放不了太久。”
    許沈扶額，終是無奈地接過早餐，機械地往口裏塞。
    韓邇坐在一邊喋喋不休，從高一剛入學一直講到自己大學畢業後正式與事務所簽約，再到在酒會上再見到他。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認出自己了。
    “吃完了麼？”
    “嗯，你快走吧，這裏有監控，被老板看見我要挨罵的。”
    韓邇笑笑，穿好外套，忽然隻手附在許沈腦後，一把攬過他。
    微涼的嘴唇輕輕覆上，帶著多年的思念，將自己的全部感情都傾注於這蜻蜓點水的一吻上。
    空蕩蕩的心終於被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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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到事務所，就聽到區域經理李響辭職的消息。
    韓邇勾起嘴角笑笑。
    還算識相。
    許沈脫下外套，打算去雜物室換衣服替班。
    門口鈴聲一響，他順勢望去。
    李響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凝望著自己。
    本想裝作沒看見，不成想李響那邊先開了口。
    “我辭職了。”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
    上麵寫著自己欠了他多少錢，要多久才能還清。
    李響撕掉那張紙扔進垃圾桶裏。
    “好了，我們互不相欠了。”
    許沈皺眉，但沒說話。
    “我已經辦好手續了，年底就打算出國了。”
    許沈垂下眼睛：“嗯，出國挺好。”
    “以後，你好好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吃飯，你胃不好，不要吃涼的，特別是冬天，多喝點熱水。”
    “好。”
    “還有，我賬戶裏還有一點錢，你拿去用。”
    “不用了。”許沈下意識後退一步。
    李響笑笑，伸手拉過他：“不要這麼拘謹，我呢，也想開了。”他說著，眼角通紅：“讓我最後抱你一下吧。”
    許沈猶豫著，緩緩走進他懷中。
    一如當年那般，溫暖，令人安心。
    “好了，我走了，有空聯係。”
    李響說著，衝他擺擺手，沒有再做任何猶豫，轉身走出了便利店。
    許沈站在櫃台，沉默著，麵前的小哥一直催他結賬。
    他忽然扔下手中物品，跑出便利店。
    大街上，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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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電台，不知多少人每天打來電話傾訴衷腸，而我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安慰兩句。
    因為我知道，對於一個傷心之人，別人的安慰是無用的，能拯救他們的隻有自己。
    罷了，早晚有一天都會忘掉的吧，他們需要的隻是時間。
    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又打來了電話。
    我下意識的想無視，卻被老大掐住脖子強行讓我接起來。
    之前因為我在節目直播中怒罵那個騷擾者而引起了聽眾的強烈不滿，這次，我學乖了。
    “他回來了。”
    竟然不是“我後悔了”。
    我與老大麵麵相覷。
    “他不是已經死了麼？”
    這麼問的話，聽起來就像什麼靈異故事。
    我見到韓邇的時候，起碼他是這麼說的。
    看來我的猜測並沒有錯。
    那日，韓邇走後，看到被我誤以為是模特的那位李響的女友，我聽到了他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男人故意捏著嗓子學女生，更有，他不習慣於穿高跟鞋，所以，更不可能是模特。
    不習慣穿卻還是要穿，看起來就像在刻意隱瞞什麼。
    收聽紅線突然開始激增，老大大喜，更加用力掐著我的脖子讓我從韓邇口中套取更多秘密。
    “天氣很冷對吧。”韓邇的聲音聽起來是少有的愉悅，就像一個失而複得的小孩一般。
    我笑著搖搖頭：“是呢，非常冷。”
    “可我這裏，很溫暖。”
    “心愛之人失而複得，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所以，恭喜您。”
    “可我現在還在對他展開熱烈追求，雖然他還沒有明確回複我。”
    “那您加油，功夫不負苦心人，您會成功的。”
    “我想點首歌。”韓邇輕笑一聲。
    我打開點播台：“好的，您說。”
    “IWILLRETURN。”
    這首歌我知道，速度與激情六的主題曲。
    一首主題為“等待”的歌曲。
    我將音樂聲關小一點，在這悠揚的音樂中，我舉起耳麥：
    “節目最後，值新年來臨之際，沅子也衷心地祝福每一位收聽我們節目的聽眾朋友。”
    老大也隨我一起舉起耳麥：
    “新年快樂，祝福韓邇先生，也祝福全天下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是的，我很喜歡的一句話。
    有情人終成眷屬。
    

    作者閑話：

    小短篇，本來是寫給自己爽的哈哈哈，拖了一年終於完結，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