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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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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初二年,芝生銅池中,仙人下來飲,延壽千萬歲。
    (一)
    永嘉三年,蕭府公子蕭甦狩獵歸來轟動全城。城中百姓紛紛出門圍觀,將城中主道圍得水泄不通。
    蕭甦端坐馬上,對於四周投來的目光不加理會。倒是身旁之人一直旁顧左右,似乎對於所見之景頗覺新奇。
    一群人於晌午之時終於越過人海到了蕭府,還未進門,早有小廝在一旁等候。
    “少爺,老爺等你多時了。”
    蕭甦應了一聲,便轉頭對身邊之人道:“林公子請先隨下人下去歇息片刻。
    “子矜,好生招待。”語罷,匆匆隨小廝離去。
    “林公子,請隨小的前去歇息吧”被喚作子矜的仆人對仍站立於蕭府門前的客人道。
    “叨擾了”林忮回身,對來人笑了笑。
    這不笑還不打緊,一笑卻讓子矜晃了神。待回過神,仍有些呆呆的。一路上林忮與他不斷閑話,氣氛倒也輕鬆。林忮為人隨意,身上不帶大家公子的拘謹,隻想到哪就說到哪,子矜對他好感倍增。他家裏的兩位公子雖平時也和氣,但大公子寡言,二公子雖溫和但鮮少在家,且主仆有別,似這般的談話的少之又少。
    不一會兒,便到了蕭家備下的客房。蕭甦早已派了人過來打掃,此刻已安置得當。
    子矜將人帶到,交代幾句後便準備退下。離開前,他去向林忮請示是否還有他事吩咐。卻看見林忮已閉目側臥於榻上。他未敢打擾,轉身離開了。
    (二)
    傍晚時分,林忮才幽幽轉醒。他起身愜意地伸了伸懶腰,才發現蕭甦立於窗牖之前。
    “你醒了?”蕭甦轉身,眉目含笑。天已黃昏,光線明滅不定。林忮看不真切蕭甦的表情,但光這蕭蕭肅肅的身影,就足以讓人生出賞心悅目之感。
    “蕭公子,真好看。”林忮走到蕭甦身邊,與他並肩站立後感歎道。
    聽見此語,蕭甦有些不知所措,隨後啞然失笑。若說好看,身旁之人恐怕要贏他三分。
    蕭甦第一次看見林忮時,是在銅池岸邊。那日他以狩獵為名進山為皇上尋千年靈芝,熟料不僅未尋到靈芝反還被困於山中。
    他帶著一群人在山中焦急地尋找出口時,遠方傳來了飄渺的歌聲。依聲尋人,他便看見了林忮。
    倚桂船,劃蘭棹,青絲為笮,白衣飄飄。
    聽見紛遝的腳步聲,他緩緩轉身,似仙人獨立於水中央。蕭甦這時看清了他的容貌,眉如翠羽,冰肌玉骨,微風徐來帶暗香。
    “你們是何人,從何處來?”眉眼微蹙,林忮問道。
    蕭甦略一忖度,隻說自己是愛好狩獵之人,不小心於此間迷了路,望林忮能助他們出山。
    “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在林忮送他們出山的路上蕭甦問到。
    “林忮”林忮答畢,對著蕭甦爽朗一笑。
    這一笑間,蕭甦覺得山間之景黯然失色,頭上豔陽黯淡無光。
    “林公子對我有恩,若不嫌棄,可前往府上小住幾日,也讓我能稍表謝意。”到達道路後,蕭甦提議道。
    “好呀,我在山中待了許久,剛好現在也想去外麵走一走。林忮語帶喜悅,眉眼之間對於他人不設防備。
    “那我讓人去安排。”於是蕭甦便先派了人回去安置客房。
    先回去的這個小廝是個嘴碎之人,回府方片刻,府中之人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家二少爺遇見了一個絕世公子,待到蕭甦回城時,城中百姓早已對林忮好奇萬分,紛紛聚集到路上一探究竟。
    很多年以後,當初有幸目睹林忮的人們談起他時仍情不自禁地感歎道:“此人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遇。”
    不過這已經是後話了。
    (三)
    林忮方與蕭甦閑話片刻,便有小廝前來告知晚宴已好,請二人前往。蕭甦擔心林忮舟車勞頓,於是命人將各式菜樣端來房中。
    不一會兒,負責布菜的下人們魚貫而入,端入精心準備的菜肴。蕭家是大戶人家,故端上來的都是一些尋常人家難以見到的佳肴。但林忮也隻是稍微嚐了一些,便不再舉箸。
    “怎麼,不合胃口?”蕭甦注意到林忮的動作,也放下了手中之箸。
    “不是,這些很好。隻是這可能是因為我第一次出遠門,有些疲乏。倒白白浪費了你們的心意。”林忮說完,對著站在身後等待吩咐的廚娘歉意地笑笑。
    “即然這樣,那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帶你到城中逛逛。”語罷,蕭甦起身告辭。
    林忮也不挽留,將蕭甦送至門口,又回房遣了服侍的下人。待房中隻剩他一人時,才將腹中之物吐出。
    亥時,林忮因無睡意,披衣起身,順著房前曲徑慢慢往前走。
    明月如霜,好月如水,清景無限。林忮心中喜悅,剛想擇一地方坐下欣賞這難得的良辰美景時,便看見前方設有一小亭。
    林忮提衣快步前往,待走近,才發現亭中還坐著一人。
    聽見林忮的腳步聲,亭中人回身頷首。
    “林公子好雅致。”
    “你…認識我?”林忮細細打量他,發現他與蕭甦眉眼相似。都是如琢如磨的人,但如果說蕭甦美於皮的話,眼前的人則美於骨。明明是七月流火的天,他身上卻帶著一股初春的清冷。
    “在下蕭儉,字流溪。”
    “蕭儉?他便是子矜所說的大少爺。”林忮在心中暗自忖度。
    “在下林忮。”
    “我知道”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林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聽聞,公子與胞弟相識是因為公子的歌聲?”
    林忮點頭。
    “不知今晚在下是否有幸,能聽林公子重歌一曲?”
    “啊?”林忮愕然。
    幾秒後亭中便有歌聲隨著清月一起瀉出。歌聲婉轉,似黃鶯嬉戲於枝頭,似朗月照於疏桐,似美人鏡台梳妝輕描摹。
    “讓蕭公子見笑了。”一曲畢,林忮說到。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林公子歌聲飄渺空靈,此間怕是除了林公子外,隻有在仙人身上才能尋到如此佳音。”
    “謬讚了”林忮起身欲告辭,不知為何與蕭儉在一起他總覺得不自在,就像三伏天裏抱著一塊冰,雖解暑,卻也冷得慌。
    “天色已晚,蕭公子早些休息吧,在下就不打擾了。”
    蕭儉也不起身與林忮告辭,隻道了句:“再會”。
    林忮離開後,他仍在亭中靜坐,至午夜時分,方緩緩離開。
    清風、明月、良人,甚好。
    (四)
    翌日,蕭甦攜林忮閑逛永安城。永安不愧位於天子腳下,繁華程度讓人讚歎。林忮目之所及處,皆雕欄畫棟,美輪美奐。街上人群熙攘,商販之叫賣聲此起彼伏,穿著華服的人們精心地挑選著貨物。
    “好一個熱鬧之所!”林忮不禁感歎道。
    “我還擔心林公子不喜這樣的熱鬧呢。”蕭甦挑眉一笑,看向不斷向他們聚攏的百姓。昔日他在書中看見衛玠出門遭圍觀的趣聞時頗為不信,今日與林忮上街,對於此事他信了。此時此地此景,大抵與衛玠之遇相仿。
    偷偷給潛藏於百姓之中的暗衛打了信號後,靠向他們的人群被默默隔開了。
    大概走了半刻鍾,二人走到了玉川湖畔。玉川雖在城內,但由於與護城河相連,故有源源不斷的活水湧來。夏日配上荷花點點,倒也十分可愛。且有女伶扮作菱女泛舟其上,更添了一份別致。
    蕭甦注意到林忮眼中的喜歡,便止住了腳步。
    “我們在此歇息片刻吧。”他提議道。
    “好呀。”林忮自然樂得答應。
    二人便叫來一個船家,要了一壺清酒幾碟小菜,泛舟於玉川之上。
    林忮不勝酒力,隻支著頭看蕭甦淺斟細酌。不一會兒,蕭甦臉上泛起了紅暈,林忮怕他醉酒,令船家撤了酒席,換上了新鮮的荷花茶。
    “荷花美,茶也清甜。”林忮品嚐一口後,倒了一杯遞與蕭甦。
    “荷花美,眼前之人更美。”蕭甦眼神迷離藏柔情萬分,似看著船外,又似看著林忮。
    “蕭公子,你醉了。”林忮有些不自在,借賞景之名起身離開了案幾。
    蕭甦半支著頭注視著林忮的背影,輕笑了一聲。他想他自己也許是醉了吧,不過不是醉於酒,而是醉於銅池初遇時那個人的眼眸。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五)
    月上梢頭,林忮注視著醉酒的蕭甦,輕輕伸手推了推他。蕭甦毫無察覺,隻側了側身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自今日下午醉酒後,他便一直未醒,林忮也不得不陪他在船上待了一個下午。
    “明明說帶我遊玩,這個人卻兀自醉了。”林忮歎了口氣,令船夫將船靠岸,架起蕭甦小心往岸上走。
    “去找輛馬車過來。”他對站在岸堤旁的一位“百姓”道。
    此人對林忮的命令雖有些詫異,但還是很快地牽了一輛馬車過來。
    “公子是如何認出我的?”二人將蕭甦扶上馬車後,打馬的暗衛好奇地問道。
    “今日將百姓隔開的那群人裏有你。”林忮將布幃掀開,讓清風吹入。身旁之人額上有微汗滲出,他提袖輕輕幫他揩去。
    “公子好眼力。”
    林忮隻笑而不語。世間萬千事,難的並不是看破,而是如何佯裝不知。
    “籲—”馬車突然停止。
    “老爺”駕馬人急忙下車行禮。
    “車中是何人?”
    “回老爺,是二少爺與林公子。”
    “哦?”蕭綦看向馬車,眼神意味不明。
    “蕭伯父好,晚生受蕭公子之邀住於蕭府,還望沒有叨擾。”林忮聽見二人的對話,也急忙下車問候。
    “林公子?”蕭綦雙眼未眯,細細地打量著林忮。
    “正是在下,晚生住於蕭府卻一直未能拜訪蕭伯父,是晚生失禮了。”林忮再鞠躬。在上陵時,隻有他一人,隨意慣了。如今到了永安,雖不善種種禮節,卻也隻能入鄉隨俗,按記憶裏的細節照著做。
    “無礙。”蕭綦揮了揮手,轉身準備進府。“你這一身酒氣成何體統?”蕭甦自車中下來,正好被蕭綦看到。
    “父親大人”蕭甦不敢辯駁,隻俯身聽訓。
    “你跟我來一趟書房。”蕭綦命令道,又對仍站立於一旁的林忮道:“失陪了。”
    林忮目送這二人進了府,才和暗衛從側門進了蕭甦給他安排的客房。
    “林公子別介意,我們家老爺素日不似這般,隻是近日皇上身體抱恙,朝中大事都落到老爺頭上了才會這樣。”暗衛怕林忮多心,在一旁解釋。
    “這有何好介意的。”林忮笑笑,伸手摸了摸暗衛的腦袋。方才未認真打量他,現在細心一看,發現他不過是孩童的年紀。
    “你多大了”林忮問道。
    “十三了”。
    “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林公子就叫我影子吧”他確實沒有名字,在蕭府做暗衛的在未成為正式暗衛前沒有代號。至於名字,他既無父無母,又何來姓名。不過平日訓練的同伴都叫他影子,這也算他的名字吧。
    “倒也是孤苦之人。”林忮感歎道。“對了你剛剛說皇上,蕭府與朝廷有何關係?”
    “我家老爺蕭綦是本朝相爺,公子不知?”影子對於林忮的問題感到奇怪。普天之下,有幾人不識相爺之名。
    “原來,難怪。”林忮想到了什麼,口中喃喃。
    “公子說什麼?”影子更糊塗了。
    “沒什麼”林忮笑得雲淡風清卻又似無限蒼涼。
    “我們回去吧,影子。”林忮率先走在前頭。影子走在他後麵,竟從這個人的影子中感受到了一絲孤獨。
    

    作者閑話:

    這是第一次挑戰寫長篇,多有不足,還望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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