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你晚上有活動嗎？」說話的是今天輪班的其中一個店員——程力，因為他是所有店員裏最年長的，所有人便都尊稱他力哥，本人看起來似乎挺喜歡這稱呼的。
我猶豫了一會兒，隨後搖搖頭，其實今天我本來想打算去一間夜校登記參觀的，昨晚我出去買方便麵時瞧見一張不起眼的海報上打著“空橙夜校本日起一個月免學費”的招生廣告。
想著反正自己也沒什麼事幹，不如去試試吧，說不定去了之後就能知道自己想要些什麼了。
雖然很想今天就立刻過去，但明天去也不遲。
自己前幾次就婉拒了程力的盛情邀請，這一次再拒絕的話真的說不太過去了，而且平日程哥也挺照顧自己的，總不能一直落他麵子。
「那今晚和我幾個哥們一起去酒吧唄。」力哥一看我答應了，便打了個響指，邊小跳步邊吹口哨地走遠了
酒吧啊，這感覺就是自己一生都不可能接觸到的地方，之前就或多或少有聽到程哥跟店裏幾個店員聊起。
簡單來說就是有很多漂亮妹子的地方，音樂大的耳朵都快炸裂，燈光閃啊閃的，一群人喝多了就會在舞池裏扭腰擺臀的。
「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了。」我像泄了氣般的趴到收銀台上，不是我對漂亮妹子沒興趣，自己也是個正常的青年，隻是我不太喜歡這種場所，就感覺特不舒服的。
可能在村裏呆久了吧，觀念比同齡人更保守老舊些，市裏人開放的程度總是超乎我的想象。
「凡哥你今晚要去尾翼酒吧？」今天跟我同個班的小蘇走到我麵前，幾個月的相處使她現在雖然眼睛還是不敢跟我對視，但至少不會把頭低的跟要埋在地裏似了。
「啊——」我懶懶地應了聲。，算是默認了。
我察覺到小蘇好像想要說些什麼，但我根本無暇去照顧她的感受，繼續懶懶地趴在桌上，等待著小蘇選擇要把話說出來呢還是跟之前一樣默默離開。
「如果你在尾翼酒吧裏看見一個叫楊素的人，麻煩讓她來找我，告訴她蘇澄風一直在等她回來。」
這一次有點出我預料，雖然花的時間有點長，但她至少肯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了，而不是一再選擇沉默了。
我側過頭，雙目直視著小蘇，但她沒有回避反而就這麼直直地回看著我，像是在表達她的決心。
「嗯如果有遇到的話。」移開眼，我繼續把臉埋在雙臂中，頭上傳來小蘇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悶在裏頭的我嘴角輕輕揚起。
嘛嘛，這樣的話，很好。
不管是出於什麼心態，我都為這個小女生肯踏出自己從未踏出的一步感到欣慰，也希望自己能夠像她一樣，跨越自己所圍起的圈子。
晚上下班時間一到，力哥跟幾個男店員就硬拉著在沙發上睡得死死的我，把我架到車上後又在嘰裏呱啦地聊著上幾次看見的某個美女、爭論今天幾人的裝束誰比較好看之類的話題。
我參與不進他們的話題，隻好頭倚靠著窗，看著窗外移動的景色。
其實這也是我來到城市後第一次出夜街，平常會出店門的時候大概也隻有幫跑腿買材料了，當然朋友不多是主要原因之一。
晚上的城市很漂亮，比白天中午美上好幾倍，皎潔的月光灑在建築物上，霓虹燈還是顯得特別亮眼，各類型的店麵顯現在我的眼前，很多都是英文所以我都看不大明白。
但這裏看不見星星，跟鄉村裏一抬頭就能望見一片星空不一樣，在這裏抬頭，看見的大概隻有沒被烏雲蓋住的月亮跟一大片薄霧吧。
或許這就是不一樣吧，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就在我靠在車窗上昏昏欲睡時，剛還聊得上天下地的力哥忽然崩到了我身旁，帶著歉意的語氣在我耳邊道：「抱歉啊，今天硬拉你來。」
「啊沒什麼的，反正我待在咖啡廳裏也閑得很。」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介意，雖然還是覺得很麻煩，但也是自己選擇要去的，自己做的孽自己就該親自去承受。
「因為實在很想有個帥哥在旁邊為我們吸引點人氣，身旁顏值最高的也就隻有你了。」
「所以就來邀邀看，本來以為你又會拒絕，沒想到你這次居然答應了」說完後，力哥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誇張的哈哈哈笑了幾聲。
這一擊我瞬間閃過了想回店裏的念頭，力哥不愧是力哥，順便一拍我都感覺自己的內髒都要被他給拍出來了。
我開始感覺到了世界對我的惡意…  …
「啊對了小凡，你記得在尾翼裏別惹出什麼事情啊，否則的話可是會引來一身麻煩的。」力哥在轉頭跟其他人聊天前嚴肅提醒了我，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我還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事才好，不求豔遇，隻求能平安無事渡過。
經過了一路上的顛簸，我們幾人終於到了那間名為“尾翼”的酒吧，酒吧的外層裝扮比剛剛經過的一些酒吧顯得低調的多，但在進入的瞬間，我突然知道，這間酒吧為什麼會是市裏最火紅的酒吧了。
不知是什麼語言卻意外能帶動氣氛的音樂忽然轟炸在耳旁，裏麵的裝潢並不高調，但卻不會顯得土氣沉悶，沉醉在其中的人們也倒是裏麵其中一道風景，令人不自覺地想要隨著群眾一起熱舞擺動。
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的我當然愣了，好在力哥他們沒察覺到我的異樣隻是興奮的把我拉到最角落的一個地方，把我扔在那後就到舞池裏尋找獵物了。
說好的吸引人氣呢…  …唉算了，這也是自己想要的。
酒吧裏的音樂實在太大了，就算我此刻有多困也無法在耳朵快聾掉的情況下睡著，我跟裏麵的店員點了杯果汁，就在一旁邊喝著果汁邊觀察四周的人。
這麼一看才發現其實跟我一樣安靜地坐在角落的人還是挺多的，隻是大部分都是醉得昏了被朋友拋棄在沙發上，還有一些就是一對對男女在角落裏低聲細語，偶爾手還會不安分。
果然自己還是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望著在舞池中尋找著漂亮妹紙的力哥他們，我歎了口氣。
我並沒再往那兒看過去，我沒忘了小蘇拜托給我的事，但在茫茫人海中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更別說這個人除了名字之外我什麼也不了解了。
楊素，楊素，楊素大大你到底在哪啊。
我已經盡了我畢生的眼力跟聽力在尋找一個有沒有一個長得像叫楊素，又或者有沒有人提到楊素這名字。
「素兒你來啦！」我正想就這麼算了吧的時候，隔壁桌的一個刺青大哥忽然大喊了一聲，順帶還把自己這邊的沙發給震了震。
誒，素兒？不會吧。
往那刺青大哥看的方向望去，正走過來的是一個穿著暴露的妖豔女子，一看隻是化妝時間就肯定會花上四個小時以上的。
這感覺不會是小蘇會找的人啊，不管是從什麼意義上來說都不可能。
她的胸口上別了一個別針，上麵印著大大的“楊素”兩字，這讓我想裝作看不見也不行，雖然很不想承認這事實，但這似乎就是小蘇想找的那位女性。
當時我並沒有詢問小蘇想找這個楊素的原因，但隻看長相她們也不像是家人的樣子，除了家人這關係外我還真想不通小蘇那樣的妹子怎麼會跟這兒“世界”的人會有所來往的。
「素兒啊，最近怎麼都沒來找我們了，我們可想你想的心癢癢呢。」
刺青老大伸手就把楊素攬了到他的腿上，楊素一開始似乎皺著眉頭掙紮了一下，但瞬間便從厭惡的表情轉換成討好諂媚的樣子，手還親昵地環住了刺青老大的脖子。
那瞬間的變化隻有從我這角度才看得清，所以刺青老大跟他的跟班都沒注意到這一點，但我想就算他們注意到了也會隻會更加變本加厲吧。
既然不願意的話，又為什麼要做這一份工作。
「人家最近有點忙嘛。」楊素環住了老大的脖子，整個身體都倚靠在他身上，聲音柔柔弱弱的，讓人感覺心都軟了，每一字都像是打在人心上一樣。
如果不是剛看見那一幕，或許連我都會認為她是發自真心說出來的，實在讓人無法不佩服她的演技跟承受度。
我一遍輕抿著手中的果汁，一遍斜著眼偷看那兒的狀況。
跟剛剛看到的幾對沒什麼不同，就是老大在楊素身上胡亂摸著，楊素大半個身都躺在他身上，不反抗但每次一旦老大想要在進一步時，她就會半開玩笑地巧妙避開。
這樣看來，每份行業都有著它的難處啊。
「喂喂，你這家夥看什麼看啊！」想著想著出神了，忘了自己的視線還鎖定在那兩人身上，一個躲避不及被刺青老大身旁的一個打著哈欠的小弟抓的正著。
糟糕了！
我的對不起都還來不及說出口，離我比較近的小弟就猛地抓起了我的衣領，眼看著拳頭就要往我的臉上揮去，我卻隻來得及在心中哀嚎幾聲。
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怎麼遇到的都盡是些麻煩事！
小蘇抱歉啊，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我這就要變成熊貓當國家保護級動物了啊。
緊閉著眼許久卻還是沒感受到從臉上傳來的痛楚，我緩緩睜開雙眼，才發現那離我差幾厘米的拳頭剛好被一雙大手給抓走了，我還能隱約看見那手上凸起的青筋。
那雙大手的主人看起來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叔，外表很幹淨沒胡渣也沒什麼古怪的刺青，穿的衣服也是純白色的上衣，純黑的長褲，身上有種淡淡的香味。
與這裏濃厚的酒氣看似不相容，但身上卻散發出讓他出現在這兒卻絲毫沒有一絲違和感的氣息，仿佛他本來就在存在在這一樣。
「你應該知道這裏的規矩吧。」男子的聲音很有磁性，但我關注的點顯然不在這聲音上。
我忽然知道為什麼我會覺得他像是融合在酒吧一樣了，這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那麼重的壓迫力。
像是被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住一樣，即使他這句話並不是對著我說，即使他間接保護了我，使我不用變成國寶我卻還是喘不太過氣。
實在是太厲害了…  …
——很多年後我才明白，很多事不是你願意或者不願意就能決定的，想要做跟你不得不做的事往往都是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