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討厭我？討厭我的人多了，可他們都沒有好下場。你想知道討厭我的後果嗎？”
    楚思達似乎開始覺得楚辭有趣，連嘴角都微微上揚。
    楚辭的手臂太痛了，他忍著眼淚，依舊倔強的開口：“我討厭你，我要媽媽。”
    這次，楚思達甚至低聲的笑了起來：“如果你討厭我，我就會把你扔下去。你還要討厭我嗎？”
    楚辭看了看地麵，好高。被扔下去，應該會更疼。可是……
    “我討厭你。”
    董誌昂站在一旁，心裏一驚。他當然知道楚思達是什麼樣的人，他說會把楚辭扔到地上，就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剛要開口勸一勸楚思達，卻見他已經抬手、鬆手，將小楚辭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楚辭，腦袋磕在地上，頭暈眼黑，很快就暈了過去。暈倒前，他聽到了醫生護士的尖叫聲，董誌昂憤怒的嗬斥聲，和楚思達愉悅的冷笑聲。
    年僅四歲的楚辭，在這一刻似乎明白了母親話裏的意思。
    不要變成你爸爸那樣的人。原來，爸爸是這樣的人。
    ……
    楚辭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董誌昂。
    “小辭？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叔叔叫醫生來。”
    楚辭愣了半天，推開董誌昂摸他腦袋的手：“我要回家，我媽媽在等我。”
    董誌昂愣了愣，他抬頭看了看站在窗邊抽煙的楚思遠：“你別抽煙了！有孩子呢！”
    楚思遠回頭，順手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走到了楚辭的麵前。
    “還討厭我嗎？”
    楚思達覺得，自己在楚辭麵前的威信應該已經建立起來了。然而，楚辭卻沒有一點猶豫的再次開口：“我討厭你，我要回家。”
    這次，楚思遠沒有笑，他隻是看著楚辭，好半晌後才看向董誌昂：“這種硬骨頭，真的像我嗎？”
    董誌昂冷笑：“簡直一模一樣。”
    楚思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繼而又看向楚辭：“以後，這兒就是你家。你可以叫我爸爸。”
    楚辭根本就不搭理楚思遠了，他直勾勾的盯著董誌昂：“我要回家。你把我帶出來的，你要把我送回去。我媽媽要著急了。”
    董誌昂為難的看了一眼楚思遠：“孩子，跟著爸爸不好嗎？你爸爸特別有錢，以後，你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
    楚辭立刻開口：“那我要媽媽。”
    “……除了媽媽，你就沒有別的想要的？”
    “我要回家。”
    董誌昂徹底沒辦法跟楚辭溝通了，他隻能恨恨的瞪了楚思達一眼：“以後這種差事不要找我幫忙，你們父子這樣的人，我是不想再遇見第三個了！”
    楚思達饒有興趣的揮揮手，眼睛卻一直在打量楚辭：“你走吧，後麵的事不用你管了。”
    楚思達翻了個白眼，剛要離開，卻猶不放心的開口叮囑：“絕對不能再打孩子！不然我就報警抓你！”
    楚思達嘲諷的看董誌昂，不耐煩的把他趕走了。
    董誌昂走後，屋子裏就剩下了楚思達和楚辭。
    楚辭警惕的看著楚思達，而楚思達，則用手指摩挲著下巴，饒有興趣的坐到了床邊。
    楚辭警惕的往床裏麵縮了縮，楚思達倒也沒有介意，他隻是淡淡的開口：“我現在倒是有些好奇，你長大後變成另外一個我的樣子。”
    楚辭大大的黑眼珠藏不住內心的惶恐，他大聲反駁：“我不會變成你的！”
    楚思達挑挑眉，笑了：“哦？是嗎？我們拭目以待吧。”
    ……
    楚辭講完了他的童年，許明征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頭：“還疼不疼啊？”
    楚辭好笑的捉住許明征的手，在他手心裏吻了吻：“當然不疼。不過，也許是摔得那一下摔壞了腦袋。我竟然沒有再堅持回到母親的身邊。這也是我這麼多年來，唯一後悔的事情。如果當時我能在母親身邊長大，也許事情就會不一樣的多。”
    許明征疑惑：“什麼意思？”
    楚辭的嘴角慢慢放平，眼睛裏又出現了淡漠的神色：“近墨者黑。我曾經發誓絕對不變成他那樣的人，可有些事，卻並不是我自己能控製的。”
    許明征似乎明白了楚辭要說什麼，接下來的故事，可能才是他心中最痛的那塊傷疤。
    ……
    正如楚辭說的，如果他能夠從小就在母親身邊長大，那麼很多事情可能都會不同。隻可惜，被楚思達承認了的兒子，哪裏還有自己選擇的餘地。
    整整一個月，楚辭除了“我要回家”這四個字，沒有再跟楚思達說過別的話。而楚思達，也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到後來徹底服了這個小家夥。於是四歲的楚辭，用冷暴力換來了每周一次的探望母親的機會。
    母親沒有再說過“別變成你爸爸那樣的人”之類的話，她隻是不厭其煩的給楚辭講做人的道理，讓他看許多對他來說晦澀難懂的書。從四書五經到諸子百家，給他灌輸許多關於感情、關於信仰、關於愛的故事。包括《楚辭》。
    很長一段時間裏，楚辭和其他別的人一樣，以為自己名叫楚辭是因為《楚辭》。然而很久以後，楚辭才明白，母親給他起名楚辭，是意味著梅楚長辭。
    梅楚長辭。
    梅幼寒向來是深情的人，楚思達到底做了什麼，竟讓她死心到這樣的地步？楚辭不知道楚思達做了什麼，他隻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的知道了楚思達是一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