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通訊器裏傳來少年帶著些許茫然的清稚嗓音。
    坦白說，藍修知道少年也許會用名片打電話給他，但是沒想到隻過了半小時就接到了少年的電話。
    他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桌上略顯古樸的定位器，上麵那個小小的白色光點緩慢閃動著。這個定位器已經九年沒有過動靜了，七月突然亮起的時候，他幾乎以為是出了故障。費了好一番周折才通過這個古董定位器知道，少年來到了貝卡德，作為戰爭孤兒在西塔寄宿學校讀書的事情。
    他想起那個少年尚在搖籃裏閉眼熟睡的樣子，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的樣子，兩三歲追在自己身後摔倒了不哭又爬起來的樣子。是很乖不愛鬧的小孩，卻有強烈的掌控欲。想要櫻桃樹上的櫻桃，卻堅決不要別人摘的，要自己摘。是九歲的他抱著四歲的他搖搖晃晃摘到的，然後兩個人在地上摔成滾地葫蘆。
    直到林振將軍以叛國罪被捕。最後一麵是小孩子蹲在庭院那棵櫻桃樹下挖土，白胖的小手髒兮兮的，搜查人員在他身後的房子裏進進出出。十歲的藍修好不容易才跑進去，兩個孩子一起在樹下蹲著。
    “藍修哥哥，我爸爸不是壞人對不對？”小孩子問。
    “不是。”林振將軍是他最崇拜的人，甚至超過父親。
    然後兩個孩子就被大人們分別拎著胳膊帶走了。小孩子一邊被扯著走還一邊強著要回頭：“哥哥再見。”
    當時確實太小，藍修也以為還會再見的。後來越長大，越覺得是永別。一晃就是九年。
    當年他看到搖籃裏的嬰兒時問的第一句話是：“將軍閣下，是女孩嗎？”
    那個令人尊敬的人原來也會逗小孩子，笑著回答說：“是的，你將來想娶她嗎？”
    “能娶將軍閣下的女兒是我的榮幸。”小時候的他總愛故作老成。還一本正經討要了嬰兒的一小片指甲。然後那個古舊的定位器發光了。
    “這樣她在星流的任何地方我都能趕到她身邊了。我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隻是後來，浩瀚宇宙，偌大星流，竟再是沒有他的音信了。所謂保護，也真是小兒戲言。
    七月查到他在西塔寄宿學校，迫不及待過去找，卻也隻是在少年體能訓練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他竟有些生怯，不敢靠近。
    一直暗裏關注著沒有露麵。直到勝利日廣場前沃克家的渣滓要來招惹少年，這才現身解了圍。
    鮮花噴泉前少年隻抬頭看了他一眼，仿佛一瞬間又回到多年以前。隻是他好像不記得他了，四五歲的小孩子，也確實難記事。
    不能幫得過於明顯，否則會被人留意……然後傳到父親耳朵裏。
    一念及此，青年眼中湧出晦澀。
    此時黎明大道上少年看著漫天大雪嗬出一口白氣，跺了跺有些僵硬的腳：“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剛剛看時間，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了。”
    “然後我隻記得七月的事情……過去幾個月發生了什麼我都不記得了……我感覺隻是恍惚了一下，我就在那裏了。”
    “你在那不要動，我現在過去找你。”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我總是覺得你……很親切。”少年猶疑著問道。
    “大概吧。”名片投射出來的影像中，青年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