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剛蒙蒙亮，邵靈波就起床，將軍被疊得四四方方，換上體能服，在腳上綁上沙袋到操場上跑步，做單雙杠，等起床哨響起，他也鍛煉完回到寢室，方仲天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了房間，就看到邵靈波元氣滿滿地提著熱水瓶站在門口：“方排早！我幫你去食堂打了兩壺熱水洗漱用。”
    “你這是……”方仲天有些懵，上下打量了一番，還是笑著摸摸邵靈波的頭，“行啦，天都已經熱起來了，不用再天天給我打熱水了。”
    “咦？方排，你晚上和巍排睡一張床？”邵靈波無意往房間裏看了眼，發現方仲天的床鋪整整齊齊沒有動，而巍邢嵐的床上有兩個枕頭，方仲天這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忙把門關上，“那個…我床板下麵斷了，沒法睡，所以和巍排先擠一擠。”
    “這怎麼行啊，床本來就小，睡不踏實，方排你可以先來我們寢室睡啊，我們寢室有張空床的。”
    “哎！沒事兒啦！走，洗漱去洗漱去。”方仲天趕緊拉起邵靈波往外走岔開話題。
    吃過早飯，巍邢嵐進場保障，方仲天沒有被排班，覺得無所事事，回到自己房間躺著抽煙，邵靈波提著工具箱和一堆木條興衝衝地跑了進來：“方排，我來幫你把床板修好，這樣你晚上就不用和別人擠了！”邵靈波邊說邊蹲下身子，把頭埋進床底下開始仔細檢查，一旁的方仲天覺得一陣尷尬，忙起身把他拉出來。
    “我床板沒壞。”
    “真的嗎？”邵靈波不死心，又鑽床底下檢查，方仲天幹脆抓起他的領子把他整個人像抓貓崽子一樣給揪了起來。
    “真沒壞……”
    “沒壞方排你為什麼還要和巍排睡？”
    “那個…晚上冷，一起擠著睡能暖和些。”
    “那這樣吧，我過來和方排你睡，我比巍排瘦，這樣你晚上睡的空間還大些，我小時候我媽老說身體燙，你放心我晚上睡覺很老實的……”
    “停停停！打住！”方仲天被邵靈波的喋喋不休搞得腦仁疼，“小邵，這事兒吧你也別再操心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會懂。”
    “為什麼啊？你都沒說，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懂了？”
    方仲天不禁被他逗樂了：“懂的人早明白怎麼回事兒了，還會問要不要來幫我暖被窩？小邵，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不要去深究。”
    “但是，暖被窩這事我能做啊！方排你不找我卻要找巍排，我心裏不平衡，憑什麼！”
    “我的天！”方仲天無奈地撓撓頭，“不是為了暖被窩。”
    “那我不懂了，方排你今天說話怎麼一直這麼顛來倒去的。”
    “我和巍排感情好，所以一起睡。”
    “我和你感情也好啊！那我也要和方排你睡！咱倆晚上還能多說說話。”
    “哎呀！不一樣的那種好！小邵你他媽是要把我給搞瘋掉嗎！別問了成不！”方仲天語氣有些嚴厲，邵靈波被震懾到了，清澈的雙眼裏透著委屈憋著不敢回話，看得方仲天有些心生不舍，調整回溫和的語氣摸摸他的頭，“我不是成心要吼你，剛才說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你不能，也沒有權利去幹涉，這叫尊重，懂嗎？”
    “那方排我先走了。”邵靈波落寞地提起工具箱抱住木條，落寞地出了房間。
    巍邢嵐的手機響了，嗡嗡地在褲子口袋裏直振，他一時還沒能習慣隨身有手機的日子，拿出來一看，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名字的陌生軍線短號，帶著疑惑接通了電話。
    “喂。”
    “喂，是我啊，孫梟。”
    “你怎麼會知道我手機號的？”
    “哈哈，你傻啊，我在機關，要知道你手機號很難嗎？”
    “嗬嗬，找我有什麼事？”
    “待會兒我請你去外麵吃個飯，我知道你今天沒排班。”
    “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沒班的？”
    “我在機關啊，看了你們通信營報上來的排班表，所以特地挑了今天。”
    “在機關果然牛逼。”
    “對啊，所以你要不要來啊？”
    “別了，沒這興趣。”
    “好了，那，多久你能出來？我在小營門口等你？”
    “這麼突然，我都沒和值班領導請示，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批，在營區裏的飯館吃吃就行了。”
    “我已經打電話過去和他說過了，上次賣了這麼大個情報的人情，他能不批麼？誒營區裏的那哪能叫飯館啊！我帶你去的地方可是要提前定位子的！”
    “那我叫上方仲天一起吧，他反正今天也沒班。”
    “別，我和他又不熟。”巍邢嵐的心中突然閃過一個聲音，其實我和你孫梟也沒熟到哪裏去，但嘴上沒有說出口，“哎，別墨跡，我人都已經在小營門門口了！快出來！”
    孫梟以飯店位子難定得很不去就浪費為理由，令巍邢嵐沒辦法拒絕，隻好有些不情願地換了身便裝拖遝地出了小營門，他四下張望了一陣，左前方一輛車子衝他鳴了一聲喇叭，他定睛一看，是輛捷豹XJ，頓時有些傻眼，與所有男生都喜歡這些方麵的資訊一樣，巍邢嵐對車也是有興趣的，他知道以一個上尉的這點死工資根本不可能買得起這樣的車。
    “愣那裏幹嘛？上來啊！”孫梟降下車窗招呼巍邢嵐。
    巍邢嵐確實是從來沒有真實地坐過這麼高檔的車，覺得渾身不自在，而這種不自在讓本來就不知道能與孫梟有什麼話題的他更加沉默，心不在焉地應和著孫梟的話題。
    到了飯店，巍邢嵐這才意識到所謂連吃個飯都要定位子是什麼概念，這種高檔場所讓他覺得隨便挑地了件普通衣服就進來簡直就是個異類，他萬萬沒想到孫梟的消費水平已經高到這種程度，自己來市中心逛的時候也曾經從門前路過，隻是連想都不會想這輩子要踏進這地方，在孫梟口中卻變得稀鬆平常。孫梟似乎意識到了巍邢嵐的不自在，開始挑這家飯店有什麼短板說事，本意是想讓他別那麼拘謹，卻適得其反地讓巍邢嵐更加有了落差感。
    邊吃邊聊間，巍邢嵐發現孫梟的話題永遠離不開暗示讓他去機關，於是忍不住有些加重了語氣地打斷：“你為什麼老是要說這個話題，我之前不是說過了，我不適合，我在基層呆著自在。”
    孫梟依然保持著微笑，幫巍邢嵐夾了一筷子的菜到碗裏：“那是因為方仲天他也在基層的緣故吧。”
    巍邢嵐心裏心裏一驚，想起方仲天確實提醒過他孫梟可能已經知道他倆關係的事，忙解釋：“和他有什麼關係，這是我個人的原因，他在哪兒關我什麼事。”
    “這麼說，哪怕方仲天往下調去連裏，或者分去山上看雷達你也無所謂咯？”
    “你這話什麼意思。”巍邢嵐開始莫名的緊張起來。
    “你看你這臉，這麼嚴肅，還說不關你的事，一試就試出來了，你就承認吧，你和方仲天關係不一般。”
    “孫梟，這是我的私事，你在機關你人脈廣，你可以吹風讓誰上誰下，但你要是敢動方仲天，我不會放過你的。”
    “哎呀，開個玩笑而已，幹嘛這麼認真啊，你覺得我一小幹事能有這麼大能耐麼？也太看得起我了。”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好麼。”
    “行行行，我錯了還不行麼。”
    吃完飯，服務生將賬單拿過來，孫梟自然是不會讓巍邢嵐看到價格，隻是小聲地說了句：“記楚總的賬。”服務生帶著微笑鞠了個躬就離開了，巍邢嵐雖然沒與這個社會有太多的交集，但種種跡象他還是隱隱地能看得清楚，隻是不想說破，也沒興趣知道細節，現在他覺得答應孫梟出來吃這頓飯是個天大的錯誤，隻想趕緊離開這裏回單位去。
    回去的路上，孫梟從後座拿過一個袋子遞給巍邢嵐：“送你。”
    “什麼？”
    “自己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巍邢嵐打開袋子裏的包裝盒，又被震驚了，是一隻歐米茄的手表：“這是要幹嘛？”
    “說了，你是我恩人，送你點小東西不為過吧。”
    “小東西？這表好幾萬你說是小東西？不行我不能要。”
    “你就收了吧。”
    “孫梟，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孫梟頓了頓：“也沒什麼好瞞著你的，我認識了個老板，他挺喜歡我的，反正對他來說這些都是小錢。”
    “所以這車也是他買給你的吧。”
    “這車是他的，他有好幾輛，這兩最差，我拿來開，這樣在單位裏也不至於太高調。”
    “孫梟，你知道你在幹什麼麼？”
    “怎麼？你這是在擔心我麼？”
    “隻是覺得你拿我當朋友，我應該提醒你不要做這種事。”
    “這種事是什麼事？被包養？嗬嗬，巍邢嵐你太單純了，這個世界上沒錢沒權又沒能力的人，隻有被壓榨的命，在部隊更是這樣，根本別想往上爬，看我以前那慫樣就知道，你有一門過硬的技術在身可能相對好點，再看看那方仲天，他到今天為止混成什麼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什麼努力就能成功，都是弱者安慰自己的話而已，所以我能讓人把錢往我身上砸，也是我的本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互取所需。”
    “你說歸說，能別把方仲天扯進來麼？他怎麼你了你為什麼處處都要這麼針對他？”
    “他自然和我半毛錢關係也沒有！但是他有你！”
    巍邢嵐聽到這句話，不知道該怎麼接，也不想往下接，他感受到了孫梟對自己是有意思的，頓時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