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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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母親打了一針鎮定劑之後,餘音站在客廳中央,茫然的環視著頹敗的家庭。
淩亂的家具,被劃花的沙發,映射著月光的碎玻璃,以及躺在床上,在睡夢中依舊不得安眠的母親。
我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媽媽,我們會得到救贖的,對吧?
微微燥熱的秋風,吹展了玻璃上的水漬,淺淡的月亮默默暈開一片慘白的圓潤。
三中的學風崇尚樸實艱苦,說白了就是堅信成績至上,一切可以免除的課外素拓從高一到高三幾乎都不見蹤跡。一群眼鏡片比啤酒瓶底還厚的老教師們樂於拓展每個學生的學習潛力,對於優秀生他們會說,衝一衝Q大B大。對於成績不理想的學生,他們則是說你的提升空間還很大。除了進行這種阿Q教育之外,教師群體的眼睛則是緊盯各種保送機會,比如全國奧數競賽,英語競賽,自主招生等等,不等學生開口,一個個嘔心瀝血的老師就會請值得期待的學生到辦公室“喝茶。無所不用其極的鼓動學生們去嚐試。
許昂幾乎算是尖子中的領頭羊。
撇開其父是三中教導主任不說,單說這成績就足以在全校老師中聞名。
這日許昂在又一次被請去喝茶後,卻憂心忡忡的回了教室。
馬軒眼尖的發現許昂手裏紅彤彤的競賽邀請函,正準備好好“鼓勵”對方一番,不料卻瞧見許昂那大便臉,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
開玩笑,許昂這樣好脾氣的人,臉色陰沉的時候幾乎沒有,他是吃飽了撐的才會去趟雷。
許昂一臉低氣壓的回到座位上,隨手把邀請函扔到了桌子上,自己則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靠在椅背上,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顧安輕輕撿起了那張刺眼的紅紙,快速看了一遍內容,臉色卻也陰沉了下來。
“果然改賽製了嗎?”
許昂直起腰,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嗯了一聲,“安,你跟我一起。”
顧安看著他點了點頭,輕聲安慰道,“你也別太緊張了,也許不會那麼糟。”
許昂沒有說話,隻是麵無表情的指了指講台,示意顧安準備下節課的內容。
顧安自然知道許昂不會因為一兩句話就寬心,當下卻也沒有辦法,隻好無奈的拿出講義。一時間兩位大神同時散發著低氣壓,嚇得馬軒等人心驚肉跳。
許昂麵無表情的轉著手裏的水筆,動作嫻熟的讓馬軒差一點就拍手叫好,前者發現膠著在自己手指上的目光後,稍微停頓便冷冷的吐出兩個字:“聽課。”
顧安微微側頭,回想著剛才看見的比賽要求。
單人競賽,改成了團隊競賽。
苦笑了下,許昂最討厭的,就是合作。許昂表麵是個大大咧咧很無所謂的人,實際上確實也是如此,不過除了兩樣事情,他最厭惡別人的摻和。
生活和學業。
許昂平時從不拒絕給別人講題,每次都是笑嗬嗬的大方的提供幫助,可他卻從不問一個問題。
這道題你是怎麼想的。因為他極為反感別人的思路來侵擾自己。
麵對學業,許昂有著別人沒有的信念和偏執,如果不能確認對方的實力水平是自己可以接受的,他不能接受任何人在這方麵給自己拖後腿,更不知道一個隊伍裏怎麼去處理分歧,所以他從來都是獨自參賽,拒絕一切團隊合作。這是帶班老師都知道的。這次校方卻給他拋出了這樣一個難題,而且看許昂剛剛回來的樣子,顧安更加確信,許昂妥協了。
尖子帶尖子,說俗點就是先富帶後富,其實無可厚非。近兩年三中受附中打擊很大,不單單是搶生源,三中很多硬件都跟不上,老師的福利待遇也比不了,許多的老師麵對附中拋出的橄欖枝紛紛選擇跳槽,這讓一向閉關鎖國的三中有些焦頭爛額,容忍許昂這般任性的要求似乎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程度。許多老師便指出許昂恃寵而驕,其父許國鋒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提三中集體榮譽考慮。這樣上綱上線的大帽子扣到許家父子二人身上,自然是壓得喘不過氣。
許昂再怎麼有自己的原則,但事情已經關乎到其父,終於也是鬆了口風。
顧安低下頭選擇無視物理老師第三次講同一類型的題目,心裏細細琢磨著許昂的難題。
顧安本人是全才,並不偏科,但說透點,他的天賦僅僅拘束在化學和生物上,並不像許昂那樣對數學和物理有天生的感悟力。競賽不比考試,要讓顧安的思路完全跟上許昂,是有一定難度的。可現下,許昂此次參賽需要三個人,即便顧安可以參賽,還有一個名額卻難以確定。
下課之後兩個人麵麵相覷,一遍一遍過著人名,同時又一個一個予以否認。
顧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這事急不來,先去吃飯吧。
許昂麵沉如水的點了點頭,兩人剛要站起來往門口走,卻聽見一道沉穩的男聲,“許昂,跟我過來。”
顧安看見來人,禮貌的說了一聲主任好,隨後看了一眼許昂,徑直出了教室。
許國鋒皺著眉頭,參賽的學生都定下來了嗎?
許昂搖了搖頭說,“沒有,隻定下顧安,還差一個。”
許國鋒唔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背對著許昂,“五班的苗可欣……”
“不行,她實力不夠。”
麵對兒子如此坦率的拒絕,許國鋒雖同意許昂的觀點,一時麵子上卻也有些下不來,不由自主的冷聲道,“不要把話說的這麼絕對,如果湊不夠人數,你也別想參賽”,頓了頓,覺得說話到底有些強硬,“除了你和顧安,苗可欣的實力排在之後,更合適的人選,整個高三部怕是沒有。”
許昂輕笑了一聲,淡淡道,“如果高三沒有,那就從下麵的人裏選。我妥協了一次,校方也答應我讓我親選隊員,對不起主任,這個我沒辦法妥協。如果您要定,那麼不好意思,”許昂把手裏的邀請函推到了許國鋒的麵前,“我不參賽了。”
“你!”
許昂不理會身後父親的怒氣,腳步平穩的走出了辦公室,“我會親自選定第三個人選,如果您不同意,那麼就讓這兩個人證明一下誰更有實力吧。”
許國鋒揉著太陽穴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之後默默撥通了手機,“校長嗎,對,我是小許,嗯,可欣參賽的事情……嗯,嗯,我知道。好的,我會再勸勸他,打擾了。”
兒子的委屈和執著他知道,可是人活在世上,是需要妥協的。
年輕人的原則多,需要社會慢慢的去改變和抹掉,可是,他寧願是別人來做這利刃。
許國鋒默默合上高三六班兩年多以來的成績單集合,驕傲和苦澀同時在這張被歲月風化了的臉上顯現出來。
作者閑話:
抽的我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