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3.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8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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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打開房門,清晨的空氣似乎都凝固起來,楊亦辰一股勁從沙發跳起,衝到房間裏,打開衣櫃門,把我的衣服統統抽出來扔在地上,他說:“我也不想多說什麼,帶著這些垃圾和他滾吧。”
    “誒,你什麼意思啊?”我跑到他麵前蹲下去撿起衣服。文向東和張瀟然都出來了,張瀟然臭不要臉地敷著麵膜,文向東應該是在耍著電腦了,他雙手什麼也沒有,穿了條五分褲,裸著上身。其實我和楊亦辰吵架的場景,我已經司空見慣了。
    窗戶的縫隙裏源源不斷地鑽進涼颼颼的空氣,把屋子裏尷尬的氣溫調到了極點。一兩隻蚊子飛進來,似乎為了尋找安臥之處,可最後的結果是,它們都凍死在角落裏。
    我抱著像座山高的衣服往沙發上扔去,走到客廳提起杯子去打水喝。透明的水箱裏,一股環形的水流往上衝起來,一杯水就打好了。我悄悄地喝著。在這種氛圍裏,我真的很佩服自己居然沒有嗆著。文向東一會看著我,一會看著楊亦辰。而不明覺厲的張瀟然,他睜著一雙快要睡著的眼睛,斜倚在走道旁的精致的印花牆上。
    楊亦辰像是束手無策的轉身走回臥室,狠狠地關上門。
    文向東把我拉到沙發上坐著,言之有理的說:“亦辰其實挺在乎你的。”
    “我當然知道啊,可是那又不關他的事……”我下意識發現自己把音調拉高了,於是做賊心虛地把氣音壓下去。“我自己會解決的。”
    “你不是知道麼?亦辰一向都喜歡包養我們,雖然有點不好聽,但我們都是好朋友,你就好好給他包養吧!”文向東說完的時候,我清晰地聽見張瀟然在我背後發出類似於反胃的聲音。文向東趁我回頭望張瀟然時,拿起擺放在水果盆裏的蘋果,朝他扔去。
    我受到驚訝的扭回頭來,看著文向東。
    他衝著我笑了笑。
    楊亦辰從臥室裏傳出一陣聲音:“張瀟然你給我過來!”
    文向東和我匪夷所思地互相張望著。張瀟然疑惑地擺著身軀打開他的房門,然後關上門。之後的時間裏,我和文向東為了聽清楚臥室裏的對話,因此默不作聲地坐著。詭異的是,張瀟然仿佛進入了黑洞,一點音訊都沒有。
    不久他倆就出來了。
    我看見楊亦辰掛著‘佐漢小怪獸’的斜掛包,踱步扣著張瀟然的胳膊往門外走。
    “這麼晚你倆去哪?”文向東一臉正經。
    “夜生活。”張瀟然不屑地笑了。
    “就你倆?”文向東打滿問號。
    “不然你以為?”楊亦辰回眸時輕輕地告訴我倆。
    “你這樣……”
    “我這樣完全是為了照應某人說的‘又不關你的事’,僅此而已~”他打斷文向東的話。
    然後,再一次狠狠地把大門關上。隻不過這次拉著張瀟然一起。
    讓我們一起將時間撥回昨天淩晨。
    魏何緊緊的抱著我,我能感覺到他又跑去吸煙喝酒了。隻是他早已練成不醉不昏的技能了。我伸出雙手,從他寬大的外套縫隙裏鑽進去,向上彎過他兩旁腋下,攬住他的肩膀。雖然剛剛在楊亦辰麵前拉著魏何的胳膊,大聲吼的“你幹什麼啊你!先走啊!”,心底裏是有一萬個不願意舍不得。可是老朋友在眼前,無能為力。有句話怎麼說,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我愛魏何,愛的是他的一切。哪怕魏何沒有楊亦辰的男朋友有錢(這個待會再說),哪怕被文向東吐槽他的身材不如自己,還是連張瀟然這種稱不上審美的高級動物都可以踩在地下糊塗亂罵的魏何,我依然愛他。
    楊亦辰恨我,他恨的不是魏何,而是恨他胡作非為,背著我約炮,而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所以,他每次都有足夠的底氣來鄙視我。比如上次作文比賽,監考老師明明提示可以提前交卷,當我拿著稿紙走向監考老師麵前,我笑著正準備開口說時,他一臉嚴肅地問:“名字寫了沒?考號呢?”
    我也是真夠倒黴的,在那會兒,我還胸有成竹地翻開答卷,毫不猶豫地回答:“都寫了……”於是我就後悔了。在考號這欄,是白茫茫的一片。我戛然而止地呆望著他,他嗤笑地把臉別過去,諷刺地說:“還提前交卷,嗬。”
    那一刻,我整個人就像陶瓷泥巴久置後的凝固僵硬。
    更憤怒的是,楊亦辰在我十一點鍾方向衝我抬起了中指。
    大概是深夜兩三點,道路上一個來往的人都沒有。我輕輕鬆開魏何,本想問他怎麼找到我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你肚子餓了沒?”
    他突然笑起來。我不解地問:“你笑什麼?”
    魏何抬起握拳的左手堵住嘴,顫抖的身體還是無法掩飾。我抬起頭看著一米八的他。周圍的環境安靜到無法形容,簡直就像恐怖片裏寧靜的片段。我聽見一股暖流從魏何的鼻腔裏吐出來,看著臉蛋泛紅的他。毫無預兆的刹那間,我想起一些不該想的東西。幾乎缺氧的低下頭去,伸出手輕輕推開魏何。剛轉身離開幾步,他掄圓了胳膊像套呼啦圈一樣,緊緊地用雙手從背後抱住我。我弱小的身軀,仿佛躺入碩大而溫暖且安全的空間裏。
    魏何微微彎下腰,他把臉貼在我的耳畔,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臉上燒紅得不能見人。我捂著臉含羞地喊著(其實我是想別過臉去親他的)。他用氣流發出笑聲,非常鎮定地在我嘴角吻下去。
    再上一個禮拜。
    楊亦辰在屋子裏喃喃自語,時不時還嗤笑著。我和文向東都呆望著他。楊亦辰察覺到周圍異常的安靜,並且感覺背後有什麼盯著他,於是回頭看見我倆目不轉睛地盯著。便從沙發跳起,走回臥室裏。
    “他戀愛了?”我問看著《B。D》的文向東。
    他說,應該是。
    我趴在椅背上,呆呆地望著楊亦辰的臥室門。
    張瀟然握著三段青瓜從廚房踢踏著拖鞋走到我麵前,給我一根,文向東一根。“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咬了一口往客廳那盞米白色的燈望去,說:“反正都一個樣。騷。”
    很快,楊亦辰的房門就打開了,朝著張瀟然扔了一個枕頭過來,砸在他的背後,然後敏捷地關上門。
    張瀟然把青瓜甩在餐桌上,跑到楊亦辰的臥室門前,用力地踹著,大吼:“楊亦辰我要把你所有的筋骨全部掰斷!”
    正當張瀟然放棄嘶吼時,楊亦辰對著他的男朋友——古明澈,語音說:“你快來拯救我,我被壞人鎖門裏頭了,不然你也看不見我哦!”
    對方迅速地語音到:“乖,明天幫寶寶教訓他!”
    “楊亦辰我今晚死也賴在你門口不走了!你最好別給大爺我出來!別指望你的筋骨了,你腦袋也別要了!”張瀟然死命地打下把手,怎麼也掰不壞。
    楊亦辰又從臥室傳出挑釁的話來:“德國進口的。”
    “你他媽最好別出來,我要把你嘴巴縫上德國進口的拉鏈!”張瀟然剛‘獅吼’完,屋子大門就被敲響了。
    “完,不會被投訴了吧?”我問文向東。然而在另一台的張瀟然並沒有放下仇恨,他像是處於屏蔽區域,任何外界因素都不受幹擾。
    文向東搖搖頭,從長椅上下來,光著腳裸著上身往大門走去。不遠處就聽見門口有人在嚷嚷:“大半夜你們不休息我們還要休息呢!”
    “誰啊!”文向東推開大門,陳陽還沒合上嘴的站在他的麵前。“又是你。”文向東不經意想起那天跑步的事,臉上泛起微紅,不耐煩的想要關上門。
    陳陽伸出腳頂住大門。
    文向東抬起頭看著他,嫌煩地踩他一腳。陳陽疼得抱起左腿‘哇哇’亂叫。
    “你怎麼這麼狠啊!”陳陽塌下臉頰,裝出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在文向東心裏,陳陽就是帶著‘得寸進尺’,‘貪小便宜’的色狼。因此他毫不猶豫地說:“不狠,你們這些殘渣怎麼辦?”陳陽聽著來趣,擺出悠閑的姿態靠在門邊上,左腳交叉在右腳的旁邊,用鞋尖頂著地麵。他衝文向東拋媚眼,說:“那我是殘渣麼?”
    “猥瑣。”文向東翻起白眼,一腳朝他褲衩下踢去。陳陽疼得狂叫,雙手護著褲衩下麵,朝後退了幾步。文向東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地關上大門,轉身離開了。
    陳陽看著文向東的背影,仿佛就像命中注定一樣,死纏著他不放手。
    而躲在臥室裏的楊亦辰,我完全就想捂住雙耳,因為此時此刻,正在和他的阿加西進行著一場對於楊亦辰來說,是耐人尋味的遠程“麼麼噠”。我實在無法想象,左手一部手機,右手還要不停地撫摸自己,臉上還要呈現出享受的摸樣。雖然楊亦辰會買一個手機支架,而且會找一個合適的角度,完美的姿勢,但我實在想象不出那是一種什麼養的體驗——況且他的呻吟讓我們仨個受難以接受(若不是門是德國進口的,砸壞還要賠的話,我現在就像拿起樓下放在門邊的鐵鏟,無法停止地砸楊亦辰臥室的門)。
    張瀟然忍無可忍地在楊亦辰大門踹上一腳,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瞬間變成幾歲小孩什麼也不懂的樣子,安穩地睡去。
    我司空見慣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許久之後,文向東提著一杯裝滿三分之二的可樂的杯子重回我的視野。
    “你哪去了?不是早聽見大門合上的聲音。”我問。
    他撩撩發梢,吮了口可樂,說:“看帥哥。”
    我抬起眼,看著臉上絲毫沒有泛紅跡象的文向東,匪夷所思地問:“你不會真喜歡上他吧?沒看你臉紅呢。”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騷?”他衝我翻白眼,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上,眼睛裏流露出一種努力平複動蕩不安的鎮定劑。
    我把遙控塞給他,“你自己看。”踱步離開快要讓我窒息的二樓客廳。
    剛合上客廳的門,張瀟然在一樓的廁所裏發出聲響,我貼在扶梯上俯視著客廳,洗耳恭聽——我保準這會兒我的心情是“撲通撲通”的。之所以讓我想認真聽清楚廁所裏的動靜,是因為在輕輕關上客廳門的瞬間,清晰地聽見廁所裏不隻是張瀟然一人。
    我打算脫下拖鞋移步到廁所門邊,以免打草驚蛇。
    “你快點!”這絕對是張瀟然說的,準沒錯。
    我加快了步伐,生怕走慢了,錯過了好戲。同時,也擔心行走阻礙了聽力。
    “嫌我慢了?那我加速,你可別喊哦!”
    讓我差點兒戛然而止摔在樓梯間的是這渾厚的聲音——不是張瀟然。所以,廁所有兩個人!
    我幾乎滿臉通紅得熱乎地躲在門邊,從縫隙裏死命地將視線投射在張瀟然以及那個不明物體的身上。他倆竊竊私語,我心底裏認為他倆一定感知到我的磁場了,悄然間音調拉低幾個檔次,世界上居然會有如此湊巧的事。
    終於找到張瀟然臉蛋的輪廓了,以及那個……
    “肖……”
    那個突然打開門的“不明物體”——楊亦辰。
    “你倆……幹嘛?”我不解地盯著他。
    他吞吞吐吐地擺著嘴巴,雙手一直拿捏著。我朝他褲子望去,難堪的一幕映入我眼簾——楊亦辰的皮帶沒係好,鬆鬆垮垮地懸在空中。我抿抿嘴衝裏頭望去,張瀟然上半身趴在洗手盆前,把屁股翹得高高的,左手還摸著半邊臀部。起來:“你倆真搞啊!”
    顯然文向東隻聽見我最後一聲“啊”的呐喊,以為我出什麼事,推開二樓客廳門探出頭來詢問我怎麼了,我回應他“沒事!”,然後默默地關上門。
    “這要是給文向東知道了我們就等著拆散吧!”我盡量降低音調,但仍用警告的語氣說明。
    楊亦辰甩了個冷漠的眼色給我,說:“但是……
    “但是你們都已經做了就隻能隱藏著了!”我打斷楊亦辰的話,掐著他的胳膊說:“辰,告訴我,你是0。5還是0,不不不,我現在真不該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初我們認識你就是0的,不可能做攻的,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哦天,上帝,能別耍我嗎?”我幾乎快要跪在地上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祈求上蒼。
    我接著說:“辰,快告訴我這隻是玩玩的!快!”
    “你瘋了吧!”張瀟然從廁所緩緩挪著步伐,衝我翻了個白眼,“我長了痔瘡。”話罷,頭也不回的上樓去,仿佛是一件令人歡喜的事,高傲地仰著頭,離去。
    這像是一場病的起源,這個預兆似乎不太明顯,它帶著一些幽默和寒酸,讓我覺得這根本就是一出玩笑。
    當第二天晨曦時,我手機震醒了我。
    是林昭。
    “喂,Miss。ling?”我處在含糊的口音之中。
    “很抱歉我在說正事之前,必須說一聲‘whatthehappen!’,”她頓了頓氣息,接著說:“現在是北京時間上午六點,美國紐約時間是下午五點,也就是說中國學生已經起床吃著早餐了,外國的人們正奔赴在途中,所以你,現在馬上到公司工作,立刻!”
    一陣音訊掛斷後,我又一次楞在床上,像是一隻迷失在森林的麋鹿。
    我抓抓頭發,從床上跳起來,直奔衛生間。我敢保證這是我有生以來速度最快,也是最變態的一次。之所以變態,是因為在我右手持牙刷時,左腳蹬進牛仔褲裏,左手下意識地拉起褲子,並且很自然的與右手交接拿好牙刷,換右腳穿。我幾乎佩服自己這些潛能,好幾次被文向東看見了,他直調侃我說:“你怎麼不去拍《驚天魔盜團》呢?你手腳這麼敏捷,導演一定會看重你的。”
    這次也不例外。
    他靠在衛生間的門邊。當我抬起眼看見他的時候,我怔了一會。他衝我打了個哈欠。我用右手輕輕按住心髒的部位,閉起眼睛說:“你想嚇死我!”
    “我感覺我快習慣了,”他衝我拋了個媚眼,“每次聽見你的動靜就想過來看看你……這好身手。”
    我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
    轉身拿起毛巾,對著水龍頭湧流的熱泉揉搓著,在用力擰緊的時候,我清晰地看見,所擠出來的水都是深藍色的,我目瞪口呆地盯著洗手盆,風雲不動般地佇立在那。文向東喊了我幾聲,見我沒反應,挪過來輕輕撞我一下,我回過神看著他,他問我,怎麼了。我說:“我剛剛看見……”於是我再次將毛巾弄濕,擰緊,卻變成白色的水。
    “有問題嗎?”文向東低著氣音問我。
    我幾近傻眼地看著,“不是…剛剛還是藍色的,怎麼就……”
    “好啦,”文向東伸手搭在我的肩膀,用溫柔成熟的語調“說:“你是沒休息好吧,等你工作回來,好好睡。”我看著裸著上半身的他,轉身離開我的房間那會,我還沒徹底緩過神。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還沒打開房門的文向東。
    他朝我笑笑,說:“你猜。”
    是太陽拉下黑夜的帷幕的,就像是林昭把我從睡夢中驚醒一樣。不過,這次是驚喜。因為我來到《B。D》了。
    絢爛的陽光開始緩慢地射進楊亦辰的臥室裏那幅巨大的窗簾,撲打在地上若隱若現。他掀開蓋在身上嚴嚴實實的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溜進衛生間裏。
    一般人的來說,是絕對等不起的,這個證明,張瀟然可以保證——在剛搬進這所宿舍一起生活的時候,除了周一至周五。例如周末,楊亦辰洗漱時刻相當於洗澡之久,不過也見怪不怪,富家子弟。而張瀟然每次喊他吃早飯,卻聽見他說去洗漱時,張瀟然翻了個白眼自個先端起白色盤子,夾各種食物,延綿不斷地往嘴裏塞。
    因此半小時後,楊亦辰提著水杯打開臥室門,踢踏著走下樓梯。
    “辰,早。”文向東喝了口牛奶瞧見抵達客廳的他。
    “早。”楊亦辰放下水杯,雙手環在脖子後撐著扭了扭,發出一陣陣骨頭摩擦的聲音。
    張瀟然打了幾個寒戰,又繼續往嘴裏塞。
    楊亦辰環顧四周,對文向東說:“肖呢?”
    “工作去了。”文向東說。
    “你沒告訴他吧?”楊亦辰拉出餐椅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塊油條吃。
    文向東說:“沒有。”他抬起眼睛,“你真沒打算告訴他?”
    “告訴他還得了?”他咽下嘴裏的咀嚼物,有條不紊地回答道,“試想,若讓他知道,會覺得我這個朋友在陷害他還是在幫他,甚至會認為,我在侮辱他。”
    “沒那麼嚴重吧,”文向東皺起眉頭,“你幫我們幾個還少啊,應聘工作而已,又不是你幫他工作。”
    “這麼說你就錯了,”張瀟然居然發話了,“依他的性子,除了魏何,任何事他都想自己逞強。”
    文向東使了個眼色給他:“魏何都能想到,”他摸了摸張瀟然的臉,“怎麼不見得考試時想出這麼多?”
    “文向東!”張瀟然暫時性的憤怒起來,再故作鎮定地放下盤子,站起來挪步到廁所門前,“總而言之,且行且珍惜。我上個廁所,等會去買點東西。”
    楊亦辰看了眼張瀟然,直到他走進廁所,才低下頭,把杯子裏的牛奶喝完。
    “辰,”文向東鎖掉手機,‘啪’一聲按在餐桌上,他雙手壓在桌麵上,抬起眼睛眸著楊亦辰:“我要約會了。”
    “陳陽?我聽肖說了。”楊亦辰放下杯子,眼神像是被文向東勾住了一樣,溢出不可思議的眼色。
    文向東失望地撐開餐桌,抿嘴,翻起白眼說:“怎麼都知道!”
    楊亦辰笑笑,端起盤子走進廚房,放在洗碗盆裏,洗了把手,走出來說:“隻怪你太明顯。”
    他接著說:“肖都說光了,你才開口公布。拜托,我們是greatfriends!很好很好的那種!我才不願意做蒙在鼓裏的那一個。肖都知道了,憑什麼我不能知道,不過也無所謂,還有然呢。”楊亦辰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
    可惜,張瀟然在廁所喊了句:“我是第一個!”
    於是,這次發出反胃的聲音的是,楊亦辰。
    高大威武的寫字樓,密密麻麻閃著光耀的玻璃窗戶,像是每一塊鑲嵌金塊的板磚,將五光十色統統折射向大地。流光溢彩的顏色,仿佛一把與眾不同的鐮刀,掃向大地,俯瞰著人們在世間的一舉一動。
    我坐在搖搖晃晃的公車裏,隨時幻想著被某輛大貨車橫衝直撞的駛過來,摩擦這輛公交車的外殼,擦出巨大的火花,輪胎磨損嚴重,在濕潤的地麵上打滑,不經意地騰空翻起,砸在地麵上。
    ——“金茂寫字樓站已到,請下車。”
    提示音重複第二遍時,我才從幻想中驚醒。笨手笨腳地提起公文包,手忙腳亂地朝出口挪過去。
    一番折騰下了車後,我拿出手機看著鏡麵的自己,還好發型沒亂。
    懷滿信心地踏進寫字樓。我拿出手機,看著前幾天麵試,林昭發給我的地址:金茂寫字樓第三十二層,B。D文化。
    含著微笑的我,把手機塞進褲袋裏,按下電梯按鈕。
    怎麼沒反應。。。。。。
    我心底裏冒起寒酸。
    反複地按電梯按鈕,仍然風雲不動。
    這時來了個保安,他對我說:“電梯剛壞了,十點後才會有人來修,走樓梯吧。”
    有沒有這麼巧!
    我苦著臉衝他點點頭。
    抱起公文包打開安全通道的門,走到扶手中央的空隙往頭頂看,一圈環一圈的樓梯,像是通天梯,直上雲霄。
    我咬著牙關往上奔跑。跑久了,膝蓋感到酸痛腫脹,停下來屈膝雙手撐著小腿,氣喘籲籲。形象是什麼,幾乎在此時此刻都沒有比上至三十二樓那麼重要。
    當我正準備抬起頭,雙手擺動起來,準備接著往上跳躍時,左手失控甩掉公文包,於是便不翼而飛的從樓梯間裏垂直下去。如果當場有一把匕首,我寧願死在樓梯間裏。
    終於拿回公文包,連滾帶爬的打開三十二樓的安全通道門口,一陣冰冷的空調風朝我吹來,吹散我身體上的熱汗。
    我吞了口氣,打起十二分精神。挺拔背脊,拿著公文包走近上次麵試的地點,胸有成竹地站著,並且時不時對行人微笑。我相信這一會一定有人認為我是個神經病,因為下一秒林昭出現的時候,她對我說出一番令我瞬間丟臉的事——“肖辰你站在麵試門口準備二次麵試啊?是這!”
    我回頭望去,看見林昭手裏捧著一堆文件,毫不猶豫地跑去。
    她說:“你真該氣定神閑。”
    我說:“這時候我還怎麼氣定……”
    她打斷我:“廢話不要那麼多,接著,”林昭將她手裏的文件甩在我的雙手裏,“別以為這是《小時代》,沒有你想象那麼美好。記住,Mr。xueisyourboss,就是坐在裏頭執筆寫字的那位,”我順著林昭的手,透過隔離玻璃,看見一位白皙的肌膚,卻絲毫不丟失本色的男人——薛恒。
    看久入了神,林昭在我麵前打了個響指,“醒醒,人家可是‘biubiu’直的好嗎。而且你的工作是編輯兼助理,不是來看主編臉色的。”
    “另外,你必須在薛先生下班之前,將他所安排的排場工作、策劃書、日程表等一係列歸類為密案的文件統統上交至他的工作台上,必須!”她頓了頓,“還有,你的工作台在那,你有一位搭檔,他叫江南,一直以來表現都很不錯,也不知道為什麼薛先生還要招男編輯。”
    我可以清楚的看見林昭在說出這番話時,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薛恒看去,仿佛內心在說還好沒有再招女助理。
    “不扯別的,”她把視線移回來,“總而言之你必須井井有條地做好每一個任務。”
    她轉身準備離開,又扭回頭說了句:“最後,你隻能叫他薛先生。”
    我點點頭,轉身走到屬於我的工作台前。桌子上除了一個小盆栽之外,都挺幹淨的。我拿起盆栽聞了聞,還很新鮮,我抬起頭問林昭嘴裏那位搭檔江南:“江南,這個盆栽是之前留下的嗎?”
    他抬起頭衝我笑笑,說道:“這是我給你的。”
    我驚愕地看著他,晃了晃盆栽:“真的嗎?太棒了誒!”
    “我聽林姐說,我有一個新搭檔要來,碰巧昨天回家時遇見有賣花的攤子,就順手買了一個當做見麵禮啦!”他接著說,“這兒本就我一個的,這張桌子是從物資部剛搬來,是新的。”
    “謝謝!不過,”我塌下臉,“我沒有準備禮物,抱歉。。。。。。”
    “沒關係沒關係,”他用一種男生少有的溫柔說,“你來了就是最大的禮物。”
    我衝他笑笑,拉出有輪子的椅子坐下,開始翻開第一個文件。
    不久之後,我淚滴含笑地問江南:“所以,我負責的是網絡模塊嗎。。。。。。”
    江南似乎帶著笑容說:“是的。。。。。。網絡模塊很容易學,放心我也是,你不懂可以問我。我在這可以算是老油條了。至少在你麵前是。”
    我抬起眼看他,還真掛起笑容。
    我說:“那你還真得來幫幫我了。”
    話罷,他衝我微笑的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來走到我身旁,半彎腰的撐著桌子。
    我伸手指出我所搞不懂的程序,示意他教我。
    “江南”我喊他。
    “嗯?怎麼了?”他一邊嫻熟地忙活,一邊回應我。
    我頓頓氣息,說:“薛恒,是個怎樣的老板?”
    江南把臉別過來看著我,突然笑了笑:“怎麼想問這個?”我看著他的嘴角抽搐了會,收起了笑容,見我沒回答,便說:“他人挺好的呀,但他有女票了。”
    “那她一定很幸福。”我回答得很肯定。
    江南露出令我倍感驚悚的笑容,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側睡在床,而背後有一張詭異的臉在看著你,目不轉睛。
    我把視線轉移開來,並打破這場局麵:“額謝謝哈,江南。”
    他站起身,抬起手拍拍我肩膀,委婉地說:“不用客氣,多大點事。”
    話畢,江南桌山的電話突然響起來,他瞄了一眼,又衝我看:“我得進去了。”
    “薛恒?”我猜想應該是他。江南桌上的電話,閃藍燈是同事,閃綠燈是客戶,而閃紅燈則是終極大boss。當然,這都是楊亦辰告訴我的……
    “喂,肖,在哪?”楊亦辰突然打電話給我,“在公司呢,你來接我?”
    “要我接至少十分鍾後,怎麼,你忙好了?”
    “第一天上班,有點不太適應,但工作量還行,我這邊忙得差不多了,十分鍾應該可以搞定。然他們呢?要不,你們先去吃飯吧,我公司樓下有飯館。”我伸手遮住麥克風,輕聲細語地說。
    “你怎麼做事的,讓你做個銷售額報告都能打錯!這對公司的影響有多大你能知道嗎!”猶如獅吼般的罵聲從薛恒的辦公室裏傳出。
    “誒不說了,薛恒在裏麵發火呢,我去看看。”我連忙掛掉電話跑進去。
    “你憑什麼對我發火?”我偷偷溜到江南身後,除了怒吼聲,江南話語裏淚滴參半。
    “拜托,這裏是公司,我和你現在是上司和下屬關係,連生活工作分開的基本常識都掌握不好,嗬,我算是看錯你了。”薛恒把手裏的銷售報告摔在江南的腳下,就像一隻手惡狠狠地掐著江南的脖子。其實我可以聽出來,江南和薛恒關係不一般,但我也不太確切,畢竟人到江湖,很多規矩都不太清楚,而我也已經踏入半邊江湖的人了。
    我跑到江南跟前蹲下,拾起報告書遞給他:“要不我和你一起做……”
    “我自己可以。”江南落下一個眼神給薛恒,抽走我手裏的報告書轉身就走了。
    我轉身看著江南的背影,就像是《行屍走肉》裏的僵屍拖著早已疲憊不堪的軀體。
    “藍山咖啡,doubt。”薛恒在我身後說,我回身看著他。
    “好的,薛先生。”當我正準備轉身離去時,他又喊住了我。
    “買兩杯吧,”他朝玻璃外那個剛剛被忍辱負重,此刻正奮不顧身地修改報告書的江南看,“給他一杯。”
    我稍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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