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電視台。
    兩人趕到地方時，時間為七點。
    除了門衛，整棟大樓不見人影。
    李鑫感歎又來早了。
    門衛大叔撩撩眼皮，捧著盛了枸杞的保溫杯，“小夥子，你們兩個來這裏想幹啥子？”
    許久未曾被人稱為小夥子的李鑫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老大爺，我們是來錄節目的。”
    老大爺抖抖臉皮，“我看起來很老嗎？”
    事實證明不止女人在意年齡，就連頭發花白的大爺也介意。
    李鑫道：“您還年青，不顯老。”
    門衛大叔這才心滿意足，他瞧著陸勳，“我怎麼看你後麵那個小娃娃這麼眼球啊。”
    陸勳直接年輕了二十歲，劃分為娃娃層次。
    李鑫顯然被小娃娃這個別致而新穎的稱呼逗笑了，他看著陸勳嘴角抽抽不知道要說什麼的窘態，樂嗬嗬道：“這個小娃娃可不簡單。”
    不僅英俊瀟灑，而且多姿多彩。
    大叔挑眉問：“你倆是幹什麼的？”
    李鑫反問：“您看我們像是幹什麼的？”
    大叔瞬間柯南上身，隻差一個小五郎來遮擋他的睿智光芒，“叔叔我看守電視台多年，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小娃娃像是演戲的，你像是……”上下打量，“跟班的。”
    所以他的經紀人氣質被生活磨完，隻剩下狗腿的殘渣了？
    李鑫道：“我就表現的這麼明顯？”
    大爺居功自傲，“是我火眼金睛。”
    從電視台多年不曾更換門衛這一點就能看出。
    李鑫道：“我們可以進去嗎？”
    大叔指著桌子上的紙和筆，“可以是可以，先登記。”
    李鑫便將兩個人的基本信息寫在了紙上。
    大叔跳過了李鑫的信息，盯住了陸勳的名字。
    之後，他驚喜的喊住要往裏走的人，“陸勳！”
    陸勳回頭，高傲的大叔仿若腦殘粉上身，眼中閃爍著粉紅的光芒，頭一次被中老年人這般注視，陸勳表示壓力山大。
    “您老有事？”
    大爺放下同他征戰天下的保溫杯，快步朝他們走來，“你就是陸勳，演【蒼天白鶴】的那個！”
    【蒼天白鶴】是陸勳一年前的電影，片中飾演男三號，一個別著一把長劍，一縷秀發飄飄，懷中有酒，眼中有故事，身騎白馬，身姿矯健，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個妹子的大俠。
    “我可喜歡你演的白瑞雪了。”
    如果他沒有記錯，自己演的是黑金山。
    陸勳尷尬而不是微笑，“是麼？叔叔喜歡就好。”
    門衛大叔掏出他那上了年紀的手機，想讓李鑫幫忙拍一張和陸勳的合影，在李鑫的幫忙下，大叔歡快的伸出了剪刀手。
    之後二人在門衛大叔的帶領下前往休息室。
    事實證明，不論身處何地，粉絲的關懷總是無微不至的。
    開燈，開空調，端茶倒水，使得陸勳受寵若驚，尤其當門衛大叔用害羞的眼神看他時，他竟有了拔腿就跑的衝動。
    衝動之所以被稱為衝動，是因為它隻是個念頭，並未付之行動。
    陸勳除了說謝謝之外，也就隻能笑笑。
    大叔又開始回憶往事了。
    【蒼天白鶴】又被從記憶深處拉出來溜了溜，連帶著”白瑞雪”騎的那匹老馬都沒逃過這場劫難，明明是滄桑不問世事的大俠，在大叔的理解下，反倒成了劫富濟貧的好人。
    被發送好人卡一張的陸勳想去衛生間。
    門衛大叔又跟陸勳聊了許久，之後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的回了工作崗位。
    李鑫躺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盹。
    陸勳捧著水杯，在休息室裏瞻仰設計師的風采。
    不愧是Z市電視台，室內裝修都比其他市華麗，處處透露著行內老大哥的霸道。
    第二波趕來的是王政。
    看到陸勳，冷漠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生動的表情，“早。”
    幾日不見，好不容易磨合出的親切感又煙消雲散，陸勳道：“王導早。”
    王政落座沙發，身後跟著的助理趕忙去給他倒水，大佬風範暴露無遺。
    王政心安理得享受著服務，陸勳目無旁人繼續瞻仰設計師的風采，順便琢磨設計套路，以後若是改行，設計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毫無設計理念的陸勳天真的想。
    那白板牆上釘著的鹿角莫不是有什麼神奇魔力，作為一手調教陸勳的導演，此刻被冷落讓他心生不滿，他道：“牆好看嗎？”
    跟您這張冷的結冰的酷臉相比，簡直不能再好看了。
    陸勳回頭，勾笑，“研究一下真假。”
    “台長喜歡小動物。”
    “……喜歡就要弄死嗎？”
    “因為媳婦不讓他養，怕他把家裏變成動物園。”
    對於不能養的小可愛，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們掛在牆上。
    台長每日看著它們既開心又難過。
    “我媽媽也喜歡小動物。”
    “或許他們可以多交流，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引薦。”
    陸勳驚訝，“你和這個台長很熟？”
    王政指著鹿角，“我送的。”
    給大佬端茶。
    李鑫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話，待他跟睡神搏鬥，水深火熱時，屁股被人狠狠一拍，睡神朝他露出猙獰的惡笑，於是他很沒出息的被嚇醒了。
    王政助理看到他突然睜開又驚恐的眼神，想要落座的屁股尷尬停在半空中，“你醒了？”
    李鑫狠狠瞪著他，“剛才是不是你拍了我屁股！”
    助理慌忙道：“我對你沒興趣，我隻是想讓你往裏挪挪，我找個坐的地方。”
    “屋子裏沙發這麼長，你怎麼不坐其他的沙發！”
    助理露出為難的表情。
    沙發是長，但是沙發上坐著的人沒有一個是他有資格同坐的，他惜命。
    王政瞧過來，眼中多是冰碴子，李鑫骨碌從沙發上坐起，乖巧道：“王導好。”
    王政意味深長的跟陸勳道：“你很寵你的助理。”
    陸勳糾正道：“是經紀人。”
    王政笑，“阿佘兒倒是能培養人才。”
    “李鑫的業務能力很棒。”
    他道：“我隻知道他在我的劇組蹭吃蹭喝。”
    被搶了盒飯的場務哭兮兮的找他告了狀。
    陸勳認真道：“我們有付錢。”
    不是白吃白喝。
    王政道：“那就是付了錢的蹭吃蹭喝。”
    付了錢的真的不算蹭。
    李鑫淚流滿麵。
    他道：“我也給劇組拎了慰問品。”
    那一兜蘋果就是最好的證明。
    王政道：“如果我沒記錯，那是周承鈺拎來的慰問品。”
    他連這個都知道！
    李鑫瞪大眼睛，想不通一個忙到要影分身的大導居然會關心劇組的芝麻小事，“我有分給他們吃。”
    王政道：“有我的嗎？”
    “……”時間隔了那麼久，誰知道有沒有你的。
    看到他猶豫的臉，王政泰然自若，“那就是沒我的了。”
    涼薄的語氣讓李鑫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為了以後能更好的在他的劇組快活……不是，為了以後能更方便出入他的劇組，李鑫站起來就往外走，“我去買蘋果，你坐在這裏等我。”
    王政神神在在的喝茶，“唉，還是年輕，這點壓力都頂不住。”
    要不是官大一級，這幾句也就是無關痛癢的話，陸勳道：“王導隔山打牛的功夫又見長了。”
    王政笑了，“是因為現在的山太單薄了。”
    白帝可稱為厚重的山峰，也不見你和他交手。
    陸勳道：“李鑫是我的經紀人。”
    王政抬眼，“我隻是跟你探討一下如何正確管教下屬。”
    陸勳笑，“嚴格來說，他負責我的工作，我應當歸他管。”
    “你怪我多管閑事？”
    如果他敢點頭，王政就敢跑去阿佘兒告狀。
    “隻求王導高抬貴手。”
    助理可憐兮兮的坐在那裏，沒了李鑫陪伴，他那微弱的存在感都讓他坐如針氈，如果可以，他願意化作泡沫，隻求兩尊大佛看不到他。
    就在他戰戰兢兢的祈求中，王政仿若有心靈感應般看了過來，“你抖什麼？”
    如果他說是昨晚空調吹得太冷，以至於現在還沒有緩過來導演會信麼？
    助理說：“腿抽了。”
    “腿抽身子晃什麼？”
    “身體有它自己的思想，我控製不住。”助理牙齒直打架。
    王政皺眉，如果不是行程拍得太緊，說什麼他也不會帶著這個沒見過風浪的菜鳥出門。
    助理在他目光的壓迫下，汗流浹背，助理圈中有個傳說：不做王政身邊人，人生多活二十年。
    起初他隻是覺得誇大其詞，就在王政點名要他當助理時，周圍的人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時，他還有些不理解，經過這幾天的調教，他終於能理解當初他們的目光：壯士，走好！
    多一個人幫他分散王政的注意力，陸勳何樂而不為，他捧著杯子，跟王政一樣，喝茶。
    於是休息室裏就形容了這樣詭異的氣氛，兩個大佬各占一個長沙發喝茶，年長的麵容肅穆，年輕的那個狂傲不羈。
    還剩下一個小透明，窩在沙發的角落瑟瑟縮縮。
    Z市電台負責今日客人接待的前台經理剛到，就聽到門衛大叔說：今天錄節目的人等了老久了。
    當即姑娘蹬著高跟鞋風風火火的往休息室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