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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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脆弱的臉,埋在白色的被子當中,她的眼睛緊閉著,頭上的汗一滴一滴的打下來。已經是清晨了,石源透過窗外一點點的光看著她。
天色還未大亮,天空泛著清冷的藍色,東邊的那一小片天空,一定發紅了吧。
“麻醉藥過了,要忍忍。”石源起身為她攏了攏被子,小聲說道。
張潔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石源,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哥,我好痛……”她的眼淚流下來,不一會兒便打濕了頭發和枕巾,眼睛陰沉沉的空洞洞的像是被沉痛壓垮了。
石源沉默著用手邊的紙巾擦幹她的淚,摸了摸她的頭。
“哥,我會一輩子殘疾嗎?”張潔被巨大的恐懼淹沒,壓抑著呻吟哽咽的問道,一開口,鼻子一酸,眼淚更為歡快。
“不會的。大姨去交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不要太擔心了,一定會好的。”她腿上的傷口,雖然暫時用石膏固定住,其中卻像腐爛的肉一樣,這次的手術僅僅取出了破碎的骨頭碎片,若想痊愈,還不知道要受幾次苦。況且還有胳膊上破爛的皮肉,雖然暫時被紗布掩蓋,石源卻無法忘記醫生換藥揭開的一瞬間……不要說愈合後傷疤能不能消失,單就是那掉的一塊肉,就讓她再不可能像以前一樣。
“我媽,她在哪?”張潔眨了眨眼,淚水又順著兩邊臉頰流下來,就好像要把所有的恐懼和不確定都流出體外,她絲毫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唯恐一停下,就會想到不好的結果。
“沒事的,沒事的。”石源隻能幹巴巴的重複著這一句話,平時能說出來的花哨的安慰話語,此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他如何能靠一句毫不負責的話來決定她的人生,如何能欺騙她說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
汗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燥熱難安。石源摸了摸她濡濕的額頭“我去給你接點熱水擦擦臉。”臉上還殘留著化妝品的痕跡,昨天慌亂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想到要給這個柔弱的女孩子擦擦臉,在生命麵前,一切顯得那麼弱小不堪。
出了門,石源聽到裏麵突然爆發的哭聲,拖著身體慢慢走在好像沒有盡頭的白色走廊上。他一夜未睡,格外疲倦。精神卻像緊繃的弦。他和張潔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長大,感情也十分要好,突然出事,讓他措手不及。也是他第一次直麵的認識到生命脆弱。
他手指動了動,碰到了口袋裏手機硬殼,鬼使神差的,他撥打了李峰的電話。
第一次沒有人接,第二次才被接起。
“喂……”石源剛開口。李峰就接過話,有些急促的說。
“喂,我這邊有事,待會兒再回你。”說完就掛了。
耳邊出現的嘟嘟嘟的聲音,不知在嘲笑著什麼。
他閉了閉眼,因為長久未休息眼睛無比的酸澀。
“十元,你咋在這?”還沒來得及深吸一口氣,平複壓在心裏的包袱,就被身後的人打斷了。
“媽……”他有些無奈,呼出了口悶氣,抬手示意下手上的盆“來給潔潔接水。”
“恩,也好,你多守著她。哎……你瞅瞅,要不是上別人的車,能發生這種事嗎?真是的,以前就覺得……”
“媽!”石源急匆匆打斷了媽媽未盡的話,石源媽媽身後,大姨蒼白了臉色,站在那裏,看了看石源和石源媽媽,什麼都沒說就轉身進病房了。
“媽,你說話注意點,還在醫院呢。”
“我注意什麼?她做都不害臊,我說還害臊?半夜三更的,哪個小女孩家家能在街上亂晃?更何況還是上了男孩子的摩托車?得虧給她個教訓,不然……哼……”
“媽!你說話太過分了!還什麼都沒有呢,亂下什麼結論。”石源莫名有些惱火,又想起和李峰種種,心下不如說是恐懼比羞惱多些。母親本身就對規矩恪守的厲害,對表妹都尚且如此嚴苛,更何況他呢?他忽然想逃,逃得遠遠的。逃到一個空的,誰都沒有的地方。最好隻有他自己。
“十元,你去瞅瞅你表妹,順便把這錢給你姨,我和你爸還要上班。”母親低垂下眼,在錢包中搜索著,拿出厚厚一個信封,這或許就是她剛剛離開的理由,在清晨中,為著那個躺在病床的女孩取錢。好像透過荊棘看到美豔的花兒一樣,石源不自覺的露出笑。“住院花錢多,先讓你姨拿著,不夠就張嘴,肯定不能支付不起醫藥費。”
“嗯嗯。”石源乖巧的點了點頭,心裏有那麼一小塊的陰霾被吹散,母親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說著尖酸刻薄的話,卻能做出雪中送炭的事情。她有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卻讓生活經驗將它層層包圍。
石源盯著母親挺直的背,知道它消失在下個拐角,低頭看了看毫無反應的手機。他垂下思緒萬千的眼睛,在那一刻他好像遺忘了所有李峰的好,卻記起了母親小時候握著他的手教他吃飯,長大了比劃著他給他買衣服,晚上洗衣刷碗的情形。
他默默拿起手中的盆,接滿了水,一手拿著厚重的錢封,一手拿著半盆的水,卻有些恍惚甚至是虛浮的走了回去。
“石源?”擦肩而過的一個女生叫住了他。
石源呆愣半晌,才從那栗色的短發下看出女孩的麵貌“劉宇?”眼前的這個女孩,好像突然蛻變了一樣,再找不回去當初單純可愛的顏色,反而顯得頹廢,荒唐的近乎可笑。
“還真是你啊,一大清早的你在這幹嘛?”能看出她強撐著歡快的語氣,其中卻難掩疲憊,說不定她也和自己一樣,一夜沒有睡覺。
“有親戚住院了,來看看,你呢?”石源輕描淡寫的說道,並沒有要交心的打算,他發現自己已經在下意識的隔離身邊的人。
“我來看看人,嘿嘿。”劉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然後揮手說再見,“我先走了。”像是身後有猛鬼追趕那樣,迫不及待的離開了。有些許的尷尬,和驚慌失措。看來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甚至有些丟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