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源坐在李峰的前麵，雙腿並攏，肩膀挺直，兩眼目視前方，麵無表情，頭發噴了水全梳到後麵，力求一絲不苟，衣服也特意打理好了。隻是盯著前麵，看著一點點認真描繪的李峰。
    這節課是美術課，鑒於石源對於美術實在沒有天賦，所以在人物素描課的時候主動擔任了被描繪的對象。
    主動？嗬嗬……被美術老師堵在門口，微笑著看著自己說“我發現石源同學對於美術好像不怎麼感興趣，不如就當模特吧，雖然石源同學長得沒有特色（爺是俊俏），但是也可以擔任的，不會累的（就是一動不動坐幾個小時），好不好呀？石源同學。”
    麵無表情，互瞪三秒。
    “好的，老師。”微笑著應允下來，就這樣，很好，這才是好學生。這樣才會討人喜歡。
    下課已經很久了，沒有完成作業的還在繼續，石源低著頭盯著地麵一動不動，就像是消失了靈魂。
    “怎麼不走？”
    石源撇撇嘴，也不抬頭“麻了，身子麻了。”
    李峰看著他，也不說話，等到石源皺眉看他的時候，卻扭頭看著窗外。
    “爛好人。”
    “不喜歡就拒絕好了。”
    “幹嘛一邊委屈自己一邊答應。”
    “真是看不慣你這點。”
    石源看著李峰說“我不是你，看不慣的話，就別看了。”
    說完一邊揉著發麻的胳膊，一邊小心從凳子上下來，腳步略顯淩亂。
    教室又變得很安靜了，還剩下兩三個人繼續畫畫，隻能聽見鉛筆磨著畫紙的聲音。
    李峰的畫板上有個麵無表情看向前方的人，隻是眼睛裏都是委屈。明明很委屈，明明看著他的眼神裏都在傾訴著不滿，可是自己卻不知，以為偽裝的很好，以為這樣就不錯，可是明明很傷心……
    濃烈的發暗的陽光，把色彩都團成一團，準備乘著最快的風回家，讓黑暗降臨。石源就躲在牆壁的角落，躲避著這麼濃烈的色彩，蜷縮著，把頭狠狠塞進兩隻胳膊疊加的地方，就像是鴕鳥躲進沙地。
    “喏，檸檬氣泡樂。”石源抬眼，就看到喜歡果汁在眼前，狠狠一把拿下，抬起頭對李峰說“哼，別以為用食物我就可以原諒你。”
    “我不覺得我說錯了，但是你開心就好。”
    石源盯著果汁中的氣泡，一點點升起，然後啪的破碎。“其實我不開心，我對畫畫也挺感興趣的，隻是怎麼辦，就是沒天分。”
    “我知道。”
    “嗯……”
    “我曾經去跟我爸媽申請去學美術，高三可以參加藝考，可是被拒絕了，也是啦，我實在是很爛，他們希望我能憑借高考分數上個好大學，學的專業是能更好適應社會的，我是不知道是什麼專業啦，不過，他們希望，我就盡力做到好了。”
    很多時候不是你開心就可以不做的，很多時候石源都不懂得什麼叫做拒絕。他不知道怎麼拒絕別人的好意。所以明明知道那個女生來問作業隻是趁機接近他，他還是無比認真的告訴她每個解題步驟，告訴她考試重點，告訴她很多。所以那個女生才會以為石源也喜歡她，才會主動告白，才會在拒絕之後以為還有機會，還來找石源。石源都清楚，但是習慣把別人的好意都背在身上，很重，可是不知道怎麼放。很窒息，也很無奈。
    “你可以選擇不要，可以選擇揭穿，你有選擇權。”
    石源盯著手中的氣泡樂，看著那氣泡升起破碎，猛地喝了一大口，感覺到冰涼的感覺，然後使勁搖了搖氣泡樂，看著更多的氣泡升起，破碎。抬頭看著眼認真盯著自己的人，明顯再等下一句話，歎了口氣。
    “初中的時候，班級很亂，每個人都像是被洗腦了，發狂的認為學習不對，我不知道怎麼適應，在那個班裏格格不入，女生愛化妝，男生愛打架，我能做的就是在老師來了打掩護，還有替他們寫作業。一塊石頭在透明的果凍中真的很明顯，格格不入。拒絕，隻會讓我孤立無援，即使那個時候我已經獨來獨往。”
    石源說完了，也不起來，繼續蹲著喝果汁，一點點細細品嚐。空杯投垃圾桶，中！
    “喝完了？起來了，晚上請你吃烤雞腿。”
    “哈哈，真噠。不過你要先拉我起來！爺的身子又麻了！”
    “活該。”
    “什麼人！哎……別慌走……你拉我起來呀！喂！混蛋！爺是真的麻了……”
    你不是我，所以你做不到我這樣灑脫；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還好，我們相遇了。
    你看，我就說，你有種讓別人傾訴的特別吸引力。真害怕什麼秘密，都告訴你。
    那天的那個午後，陽光很好，你穿著運動服，渾身散發著柔軟的味道，就像是風輕撫過草地，就像是小狗豎起來的耳朵尖上隨風飄蕩的絨毛。陽光下，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