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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更衣室裏挑了件配色樸素的換上。
站在鏡子彼端的男人有著血色的眼瞳與一縷垂落在肩上的金發，越過浴衣的領口，可以隱約窺見曾經將其生命奪去的傷口痕跡。我從地獄裏爬出之後的這副模樣與身為挽歌七刃之一時並沒有多大不同，還是一樣的英俊瀟灑玉樹臨風。
我舉起左手，浴衣的布料下滑，露出了用機械支撐著的手腕來。
近幾年麵對瑪門爾德家的鷹犬時，我總會想下意識的去觸摸自己的左腕。
這樣做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隻是我還在做挽歌的七刃時那個用於回收屍體後確認身份的金屬牌設計的相當之離經叛道，是用皮繩串了拴在手腕上的，我畢生都沒再見過這樣的優良創意。
記得那塊金屬牌正麵是瑪門爾德家的人身雙頭鷹家徽，背麵會刻自己的名字，一般徒手。棟梁之才西爾亞伯倫常嘲弄它像狗項圈一樣，因而不樂意戴著，往往是不用就順手就扔在了新無回宮的哪個犄角旮旯裏。
我和米修拉爾則無所謂很多，於是就也常被西爾嘲弄作兩條給根骨頭就學會了看門的野狗——我一直很不能理解作為曾在學術前沿的神嵐學者，他究竟是經曆了什麼才把那兩片唇磨的這樣歹毒。
現在我的手腕上已經沒有這種東西了。
人間世森羅萬物無一不是在消耗的。
無論是香煙、生化錠還是那像狗項圈一樣的金屬牌。
又或者是這原本就被我視之如敝履的、可貴而又卑微的生命，歸根結底都不過是些用於揮霍、即使不揮霍也會消耗殆盡的東西。
若是到頭來竹籃打水，勞碌捕風，倒不如索性就在今夜盡興而歸吧。
這樣想著，我把澡堂門口的果盤整盤端走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為什麼要在澡堂子旁邊放果盤，不過既然來都來了，不拿走點什麼總是覺得有些對不起策劃者一片苦心孤詣的準備。
啊，這把拿的實在盡興。
感覺上一次這麼盡興的拿東西還是在我作為賭場打手的那時候，為了賺一點額外的零錢燒殺搶掠無所不為且不用其極——那時的我年紀輕輕，對所謂規則之類的東西毫無在意，因而也不懂所謂的節製為何物，恣意掠奪得跳梁跋扈。
抽一口煙，吐出淡藍色的霧氣來。將煙蒂扔在腳下撚滅，自身後的刀鞘裏抽出長刀來，街邊路燈柔黃的光暈在刀身上鍍了一層耀目的金色。從既定的目標身上收回視線，我用手指輕輕拂過刀刃——
彼一時，就好像未來也全部都傾注在了刀刃的寒芒上那般。
仿佛隻要握緊手中的長刀，世上便無我所不能掠奪之物，亦無我所不能守護之物。
我掀開澡堂門口掛著的那片繪了蘭草紋路的藍布簾子。
視線觸及到裏麵用於衝冷水的房間時，我想我應該是出現了幻覺。
——人的一生總是會伴隨著很多幻覺，諸如“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或是“要讓我動手隻能使用令咒*”一類，花樣繁多層出不窮。早些年我所堅信的握緊長刀便無我所不能守護之物，亦隻是其中之一。
然而我畢生所見的任何一種，都沒有而今我眼前的這一幕（幻覺）來的撼慟人心。
如果此時條件允許，我實在很想自戳雙目以聊表敬意。
隻見不久前與我們共進午餐的那位特立獨行的夜刀神大兄弟此時正神色平和泰然自若的在過道裏裸奔。
不過說是裸奔可能也不太貼切——他腰間好歹圍了條圍巾，大紅的。
我覺著可能是我開門的姿勢不太對。
本來在澡堂的過道裏裸奔倒並不是什麼稀罕事，我要是心情好也大可以來這麼一出。而且我與他不同的是，我可以當街——反正我身上統共也沒有幾塊肉，全露出來也不怎麼顯得傷風敗俗。所以要說我因何而震驚，可能是因為他腰間那條風格獨特的大紅色帶流蘇的線織圍巾和將馬尾綁高時用的天藍色蕾絲邊緞帶，以及他手裏提著的半碟子油綠的哈密瓜。
說實話這麼多幺蛾子玩意兒究竟是從哪搞來的。
與我劇烈的心理活動相反，夜刀神大兄弟注意到我的出現之後十分自然抬起頭揚起手來的跟我打了個招呼。
“真是巧啊，池川。你也過來泡水麼？”
我將視線從他手裏的哈密瓜上移開，強忍著放平了心態走上前去。
“當然，泡個澡總歸是件好事。”我從果盤裏取了根牙簽去紮了塊他碟子裏的哈密瓜，“至少能洗掉點血腥味和哈密瓜味？不過於我而言是羊血味啦。”
“這麼想確實也沒錯。”他打了個哈哈也順著動作就往我的盤子裏探手，“那個西瓜可以給我一片麼？”
自我取了根牙簽之後，他的視線就一直死釘在上麵。即使現在我們正並排往冷水池那邊走也沒有要徹底移開的意思。
做這一行的有所防備當然是優良習慣，但防備的太過明顯也不像是老司機所為。
然而就我對他手指及神態的觀察和以往經驗來看，他的從業時間少說也有個十三四年，怎麼看都該早已脫離了新手教程範疇往更高深的進階成就發展。這就不難推測出挖掘機技術哪家強……不難挖掘出兩種可能：其之一是他的實際水平和從業經驗不成正比；其之二則是他在給什麼人打眼色，提醒他們不要看輕我手上的東西。
穩妥起見我推測是後者，不過這樣想來事情就發展的有些煩人了。正所謂獨行的獅子也怕鬣狗集群，對付若幹個新手和對付一個老手之間我更願意選擇對付單個老司機。
“要是能泡在溫泉水裏吃西瓜就好了。”
夜刀神大兄弟將啃淨的西瓜皮扔在門口的可回收垃圾桶裏，臉上浮現出了些許遺憾的神色。
“我之前也這樣想過，然而總不能指望著在星軌列車上挖一口溫泉出來。”我踏進鋪著一層冷水的淋浴間裏，“啊，說到溫泉，新近我是有些想去米哈愛因啊。”
“布倫瓦爾德的米哈愛因星嗎？那邊的溫泉確實不錯，而且總有雪景可以看。”
他應聲道。這之於米哈愛因是個十分中肯的評價，終年不化積雪城市中的溫泉確實是它最具有吸引力的地方。不過對於我而言，米哈愛因也有些其他更為特別的地方。
比如說它那邊的西瓜汁真的很好喝。

    作者閑話：

    沉迷fgo不能自拔。
    天青風歌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