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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閉了所有的攜帶網絡之後，星軌列車上似乎就此變得無比安全。
到底是在瑪門爾德家族的地界上。即使當年惡名昭著的皇帝過世久矣，其所留下的陰霾而今依舊籠罩著整個布倫瓦爾德，大小姐佐耶尚在的時候其餘的勢力也總該要給讓出三分薄麵來。
佐耶·瑪門爾德。我將這個名字在心裏又念了一遍。
終究是那老狐狸的女兒，新近幾年裏舉手投足間的氣勢都與精衛愈發相似。或許再有幾年，佐耶大小姐就終於能夠繼承老狐狸的意誌，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瑪門爾德當家主。
老實說，我確實稍微有點期待著那一天。
擁有值得期待的未來，就好像燃起了活下去的勇氣似的——這真是件令人感到幸福的事，多半也是件與我無緣的事。
這樣的心情大約持續了一整個周。
我們大約用了這一周的時間來隨意扯淡閑談，在車廂裏互相踢黑咖啡的易拉罐打發時間，以順帶達到互相了解的目的。
不過說是了解，倒是沒怎麼推翻我之前的印象。我的線人依然熱衷語出傷人，小鬼總是懵懵懂懂似懂非懂，崔斯特是位懷舊時才文藝起來的模範父親。唯有喬納迪讓我有一絲驚奇，雖說他確實是位隻要不提音樂酒溫和有禮優雅迷人的典型長蛇風格紳士，但對影灰和布倫瓦爾德的風土人情意外也有著獨到的見解。
而且，對仰望星空派也有著別樣的執著，幾次三番的想要拿走菜單瞞過崔斯特點上一次。
然而星軌列車經過安貝魯德星中轉站之後，我還是隱約覺察出了空氣間一分不祥的意味。
用不那麼玄乎的話來說，就是我嗅到了不同款的生化錠味道。是那種後期出的輕型哈密瓜口味，我曾有幸嚐過，味道大致就是將哈密瓜果肉拌進了一罐羊血加半罐奶油裏，很難用感性文藝的語言來形容描述。
喬納迪的反應明顯與我類似——在第二天中午點菜吃飯的時候，他看著水果那一欄裏的哈密瓜似有所指似的跟我說：“其實我之前一直以為口味再獨特的人也不會考慮這個味道呢。”
“說不好這兄弟整體品位都很獨樹一格另引風騷。”我當時正努力於將蘋果皮削成完整的一個長條，隻隨口應了兩句，“好似櫻吹雪那種，少說能領跑時尚界五百多年的。”
“櫻吹雪？是臨前輩在挽歌的同事嗎。”喬納迪的視線在仰望星空派上多停留了一會，菜單就被坐在他旁邊的崔斯特給抽走了。
好樣的崔斯特，你果真是我們的希望。
“櫻小姐的衣著品味嗎，也確實……”在我們頗具默契的緘口不言之下、業已恢複原狀的線人越過桌子湊去看崔斯特手中的菜單，“今天吃番茄的通心粉吧？或者應景的來嚐嚐哈密瓜？”
削蘋果的刀在我左手的拇指上割開一條極細的血線。
我想若是我的記憶沒出過什麼紕漏的話，從未經曆過仿生械化手術的人理應是區別不出生化錠味道的。對於他們而言，這些全部是一模一樣的羊血混奶油而已。
還是說直連手術也算在械化之內嗎，這可還真是個問題。我之前從未這樣在意過。
正在我決定沉下心來思考時，卻感覺那獨樹一幟的生化錠味道愈發濃鬱起來，我抬起頭，隻一眼就看到了哈密瓜味的源頭。
那人上身著一件湖藍底金鑲邊短浴衣，下身裹一條黑色緊身牛仔褲，腳蹬一雙黑色革質朋克風長靴，腰間環一把黃銅色金屬鎖鏈，微卷的銀色長發在背後束了個低馬尾，左手帶了三個護指和一個戒指，右手則整個包裹在黑色絲質手套裏。而他那大敞開的浴衣領口間，還帶著條看上去像皮繩栓狗牌一樣頗具風格的銀色項鏈。
怎麼說呢，好吧，我之前總覺得櫻吹雪在衣飾方麵構想之獨特品味之清奇已經無可超越，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雖說直覺告訴我這個人目前算是車上最為可能存在危險的角色，但我也實在扯不起勇氣繼續端詳並簡單推斷一下他的械化程度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能不扯上任何關係。
然而事與願違。
那位領跑時尚界五百多年的大兄弟走進餐車之後，四下裏看過一圈，徑直就向著我們這一桌走了過來。我下意識的將手中的水果刀更攥緊了些，隻聽他操得一口字正腔圓的長蛇口音說道：“幾位看上去都像是影灰人啊——啊，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長蛇那邊來布倫瓦爾德的旅行者，有些看不懂這裏的菜單，不知道幾位能不能幫我推薦一下？”
我看向我們中最為可靠的崔斯特，崔斯特則望向我們中對布倫瓦爾德文化了解最為深切的喬納迪。
喬納迪將雙手交疊置於膝蓋上，禮節而沉穩的說：“這位先生，依我之見的話不如今天就來試試遠近聞名的仰望星空派吧。”
這回答倒是在意料之中了。
“這不行吧喬納迪！”
我在與崔斯特奮力按住努力起身想要羅列選擇仰望星空派理由、因而不慎將菜單扔在對方頭上的喬納迪時想，莫非是克勞德艾爾意欲將星辰大海囊入掌中，使得這位養子畢生的夙願就是讓世上的人都接受仰望星空派不成。
而且仰望星空派根本不什麼是布倫瓦爾德的名產。
“嘛，實在抱歉讓你看了笑話。不介意的話請坐下來一起吃吧？”
我的線人看了看滿麵懵懂不知所措的小鬼，臨危受命，從愣在那裏的大兄弟頭上摘下了菜單並發出了邀請以緩解尷尬的氣氛：“就由我來付賬，也算是對他們三個如此失禮的行為賠罪了。”
好吧，該說真不愧是我的線人呢，總能最短時間找出最令人不快的選擇來。
“那我也不做推辭了，十分感謝。”大兄弟拽了拽自己的袖口，極為自然的坐在了線人旁邊的空位上。
我的線人翻開了菜單。
他一麵做出考量的表情用手指輕輕摩擦菜單的頁腳，一麵悄然的用眼角的餘光端詳起了坐在旁邊的大兄弟。看起來，他也下意識的認為這個人存在著威脅。
“那麼，就點些三明治和飲料好了。”我的線人用手指點了點菜單，“這位先生，跟我一樣吃鰻魚三明治吧？池川和多洛斯的話就吃火腿的好了……還有謝利和五月，就培根肉吧。飲料打算喝點什麼？”
“可樂——別總擅自替別人決定啊你這令人不快的天才。”我鬆開按住喬納迪的手，“雖然我暫時沒什麼反駁意見。”
“咖啡，另外我的火腿不要加辣醬。”
見菜單已不能再回到喬納迪手中，崔斯特也放鬆了下來。他將視線投向認真打量著大兄弟的小鬼，露出了可以稱之為柔和的笑意：“煌呢？”
“想加奶油。”小鬼仰起臉來答道，漂亮的螢綠瞳孔純潔而無垢。
餐桌上的氣氛和諧如真正意義上的家庭秋遊。
多年之前我也曾幻想過要這樣過安穩平靜的家庭生活，有慈愛的父母溫和的兄長和一位開朗好脾氣的叔叔——那真的是太多年之前的想法了，以至於帶入的是小鬼那個視角而不是目前看來更為靠譜的崔斯特。
我咬了一口自個的火腿三明治。
雖說我真的不是很想破壞現下裏這平和安穩的氣氛，但果然還是先下手為強會比較好些。
好吧，那麼希望線人能把小鬼保護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