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
    他醒過來的時候就聽見漫天的哭聲。
    儀仗隊緩緩地向前挪行，白色的紙花飄飄灑灑。
    他一時不明白這陣仗。
    直到。
    有人用嘶啞的嗓音哭喊出他的名字。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重重疊疊。
    許多人用嘶啞的嗓音哭喊出他的名字。
    從鄉下的田壟蔓延到瀝青的路麵。
    他跌跌撞撞地跟著人群。
    隊伍前方有一方木棺。
    黑漆。
    金滾邊。
    有一個少年從他身邊跑過去。
    和他差不多年紀。
    一路衝到抬棺人身上。
    伴著未曾停止過的轟隆隆的雷聲。
    翻了木棺。
    裏麵滾出來一個人，和他四目相對。
    耳邊的叫喊聲責罵聲也許還有幸災樂禍的嘲諷聲都隱沒在雷鳴裏。
    他和屍體有著相同的容顏。
    相同的姓名。
    相同的執念。
    死不瞑目。
    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
    在那雙永遠無法閉合的眼睛裏蕩漾出一片漣漪。
    “你幫我嗎？”他遠遠地看著少年。
    那少年抬起頭。
    目光清澈。
    眸底一片暗沉的痛苦。
    “你幫我吧。”他笑起來。
    “畢竟，你那麼喜歡我。”
    他臉色蒼白，雙唇鮮豔。
    “畢竟，你有這個能力。”
    雨聲覆蓋了世界。
    。
    陽光燦爛。
    女人把被子曬在陽台上，嘴裏絮絮叨叨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用力拍了拍被子，陽光中有細小的灰塵散開。
    “木橋！”她猛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喊了一聲。
    身子一扭就踏著小碎步往房裏去。
    房間不大，所以各種家具電器就不免迷你一些，除了各個角落的盆栽花草。
    滴水觀音架在精美的花瓶裏伸展巨大的綠葉，電視旁邊的寶石花足有半人高，就連茶幾下麵也分布著薄荷以及觀音蓮。
    女人捋了捋一大早沒來得及梳整的長發，推開禁閉的房門。
    ——哢嚓
    開鎖。
    神經崩裂。
    “啊——！”
    詭譎的女人的臉，從屋頂懸落。
    臉色蒼白，雙唇鮮豔。
    和開門的女子相同的容顏。
    相同的鮮豔。
    相同的枯敗。
    死不瞑目。
    少年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像一朵盡數斷裂了根須和枝葉的虛弱的春花。
    世界崩塌。
    他的雙眼清澈。
    將所有恐慌和驚懼展露。
    黑色陰影裏似乎有纖細的手指輕輕擺動。
    仿佛下一刻。
    就會命中少年脆弱的頸項。
    坍塌聲。
    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