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瓊卿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80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不管憐邪如何極力阻止,幻境還是消失不見了。
隻見庭院的中央,立著一棵巨大的櫻花樹,如正中雷劈一般,櫻樹從樹梢到樹根被生生劈成了兩半。無數的櫻花花瓣,瞬間凋落,紛紛揚揚的旋轉飛舞而下。
隱約間,看見一身墨色長袍的年輕公子,正悠然自得的依靠著隨風即倒的一側樹幹,單手抱膝坐著,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本《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憐邪定定的看了一眼,再移不開視線。並不是被他如精心雕琢一般的手所吸引,而是他的手竟然可以白到一種非人的境界,一個正常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擁有的,這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更為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原本劈開的櫻樹從根部開始重新合到了一起,隻是片刻間整棵櫻樹又合並如初,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你知道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是什麼嗎?”憐邪含怒握拳,指甲深深扣入掌心,頓時一片猩紅,他卻渾然不覺半分痛楚,極力壓抑心傷,用比萬仞冰霜更寒的聲音問道。
櫻樹上的墨衣公子輕笑,“非失而複得又得而複失莫屬了。”
“你,竟是知道的。”憐邪身上寒氣逼人卻依然未能掩蓋住他躥升的殺氣。
話音未落,憐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身人前。滿是鮮血的手立掌,朝墨衣公子的頭上拍去。這一擊若是命中,便會腦漿迸裂而亡。可偏偏他視而不見,既不躲也不閃。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這個聲音低柔婉轉卻不帶一絲情緒,像是在對憐邪說些什麼,抑或是在複述給蒼生。
手持的書卷恰巧擋住了臉,憐邪的手在觸及書卷的瞬間停了下來,身形落在了樹枝上,“你想說什麼?”
“色與空,生與滅,垢與淨,以及世間的萬世萬物本身並沒有什麼分別,真正有區別的是人的心,心若空明,萬象皆無,心若執迷,隻怕是執念成癡。”書卷的後麵露出了一雙凝碧色的眼睛。
憐邪在看到這雙個眼睛的時候,心下一陣悸動。那是一片無底的深淵,隻求沉淪不求救贖,瞳仁凝碧深邃而蒼涼,目中隔著一層終年不化的薄霧,是滄海與蒼田間才有的寂寞。回過神來,卻不知是什麼滋味,“執念成癡,從開始就是錯,卻固守百年,這就是你的意思?”
墨衣公子看著憐邪,憐邪也正巧看著他。四目相對,他釋卷的手不自覺地放下了。
一頭如暗夜星辰般烏黑發亮的青發,柔順垂落纏繞枝上。淡雅清晰更勝飛花柳絮的峨眉,最具錦上添花之妙。丹鳳媚眼如絲,閃爍著凝碧的光芒,方才的寂寥仿佛隻是曇花一現。瓊鼻挺立,朱唇紅得像是要透出血來。他,的確很美,比傳說中的更加美麗。
“非也,這世間本就無所謂對,無所謂錯。有資格評定對錯的就隻有當事人,你認為值得那便是對的。”他的聲音清甜了些許。
若換做別人對他說這話,憐邪最多冷冷看對方一眼,他的等待並不需要旁人的評價。可是自他看到那雙眼睛,那雙讓他莫名想起嵐的眼睛,便再無法視而不見了。
仿佛千言萬語,又像是無話可說,憐邪滴著血的手不禁顫抖起來,是你嗎?嵐!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他在心裏呐喊,卻不敢說出來,如果一天之內,兩次得而複失,他怕他會沒有勇氣活下去,你知道一個人要活下去需要多大的勇氣嗎?
“我是瓊卿。”他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
憐邪平靜了不少,瓊卿緩緩站起身,拉他坐下,從袖中抽出一方黑紗,攤開他的手,掌間一片觸目驚心的嫣紅,無數指甲刻破的痕跡一覽無餘。
見憐邪並不掙脫,瓊卿將黑紗墊在他掌中,又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治愈術的白光一閃,取回黑紗,憐邪掌間的血痕已經消失不見了,瓊卿迅速的收回手,所以憐邪沒有看到那些血痕,已經全部轉移到了瓊卿的掌心。
“不要對自己太殘忍。”
瓊卿的話好像施了魔咒,令憐邪乖乖的點了頭。
“巧兒。”
瓊卿低喚了一聲的同時一個紫衣的俏麗丫頭,出現在樹下,向瓊卿行禮,“主人,有何吩咐?”
“本主曾經說過,能破除結界的人便是雪麒後院餘蓮居的主人,隻要雪麒一日不倒,約定一日不改。”瓊卿又道,“這位是憐邪憐公子,從今往後,不論他是去是留,餘蓮居主人都隻有他一個。”
“是,主人。”巧兒又向憐邪欠身,“憐公子,餘蓮居三年間每一日都有人清理打掃,此刻靜候憐公子入住。”
憐邪看著不見了傷口的手心,又深看了瓊卿一眼,終是欲說還休。飛身而下,在巧兒的指引下,去了餘蓮居。
瓊卿目送憐邪離開,眉心微蹙一隻手扶住樹幹,另一隻握著黑紗的手,按在胸前,心髒痛楚不已,他卻慘淡的笑了,“一百年了,就算長相、聲音、氣質,甚至連眼睛的顏色都不一樣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很開心吧,嵐。”
風輕輕吹起瓊卿的長發,瓊卿疏懶的撫著長發,支身站在四季如畫的結界中央,輪回在這裏顯得如此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