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悲從中來，指著他的衣服，笑得全身抽痛，“裏衣穿反了。”出聲後，我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幹澀。
    他低下頭查看，發現確實如此，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他一直矜持有度，從容自若，確實很少出錯。而且他心高氣傲，定然受不得別人取笑。
    我卻最喜挖苦別人，“要我伺候你穿嗎？”話到一半我的喉嚨像被魚骨卡住，強忍著說完，意義始終含糊不清。難道三天三夜的糾纏，我全身真的沒一處是好的了？
    “你說什麼？”他深蹙著眉頭，不耐煩地詢問。可他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靠近我的打算。
    “我……”喉嚨似針紮，我又清了清嗓子，竟然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非常難受，不僅是痛，而且委屈氣悶。他如此傷害我，我連一句回擊的話都無法說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軟弱可欺。
    扭過頭，我縮進被子裏。因為太急，摩挲到傷口，灼熱的疼痛又侵襲而來，我咬著唇，全身止不住得顫抖。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嗬斥，“你要縮在裏麵到什麼時候！”我不禁捏起拳頭，卻發現沒有力氣合攏。他對我的傷不聞不問，還催促我起身，難道真的忘了這三天三夜折磨我的人是誰？
    他又繼續說出狠話，“就算你躲在被子裏，馬車來了，我照樣會將你送走。”
    敢情這男人是以為我在故意拖延？甚至想等他回心轉意？我悶在被子裏笑到流淚。他馮逸新確實名滿江湖，但我哪裏像趨炎附勢，會與他糾纏不休的人。
    話既然說開了，彼此就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我到底是個男子，沒什麼做不到。
    馬車說來就來，他也應他所說，將我連被子一起，扛了起來。他動作很粗魯，我隻覺得腰折成了兩截，全身痛到麻木。另一個懷抱接住我時，我忍不住悶哼一聲，但我還是竄出頭，想看馮逸新最後一眼。
    誰料視線被擋住，我心下不滿，抬起頭看向抱我的人。棱角分明的臉，混如刷漆的眉，深邃懾人的眼，我忍不住微微一怔。
    他突然也垂下頭看我。背著光，他的臉色陰沉，可他的嘴角輕輕揚起，眸中有萬千光輝。“你若知道痛，就不該回頭。”他的聲音低沉渾厚，直抵我內心深處。
    死咬著唇，我不甘示弱，銳利的眸光盯上他。還輪不到你教訓我，崔長老。對，我認識他，來馮府之前，我們就相識。
    其實馮逸新救下我時，我說了一個謊，我並非被山賊砍傷丟入河中，而是因為門派內亂，受到了波及。
    我不知道他們為何會發現我還活著，也不知道馮逸新為何會交我出去，總歸我如今一定會再死一次，而且不會像當初一樣僥幸逃脫。
    崔昂腳步輕點，已躍上馬車，掀開布簾前，他對著馮逸新的方向微微頷首。我也試圖扭回脖子往回看，卻被他直接帶入了馬車。
    我怒氣衝衝地望著他，他分明是故意，不讓我瞧馮逸新最後一眼。他也低頭看著我，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