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徐家彙，上班在鬆江新城，和大多數住在郊區每天一大早趕市區上班的上班族方向截然相反。大家不要誤會，我不是有錢人，看過《歡樂頌》的都知道在上海市區租房有多恐怖。我的一個圈內的小朋友去澳洲留學了，精心裝修的房子不舍得租出去，這才臨走前拜托我幫他看家，我這才能住在市中心。目前我的最值錢的物件是我那輛比亞迪的小車了，不，是車上的那張滬牌，這也是為了上班方便，花了我大半年積蓄呢。我想大家對我這種沒錢人的經濟狀況也不感興趣，那麼就繼續我們的故事吧。
    （二）
    這天晚上的我和韋德的遭遇可謂是敲鑼打鼓的來，偃旗息鼓的走。晚上回去後我把客廳的沙發床鋪好，韋德雖然和往常一樣嬉笑怒罵，但很快就要睡覺了，這才晚上十點，而且是周末，太不正常了。我覺得他可能失去心情去做任何事，隻好睡覺吧。他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手機，估計是在定位張健有沒有老老實實在家裏吧。我也沒有心情關心這些，因為我自己的手機也一直在忙，Tony一直在約我晚上出去玩。
    關於Tony，不知道從一開始是不是就是一個錯誤。
    我和Tony實在是太相似了，都來自北方的小城市，都有著名校的光環，都帶著一些文藝範和書卷氣。太多的相似讓我們一開始的交往有著太多的共同語言迅速升溫，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容易到了關係的瓶頸，缺少的互補和新鮮讓我覺得兩個人的關係就像一部沒有高潮的冗長的文藝片，美好平靜卻難以彌補的沉悶和無聊。
    我曾經對Tony說：“我們就做朋友吧，這樣更長久，而且我現在也不想談戀愛。”Tony嘴上同意，但對我終究不能像對待普通朋友那樣，他覺得兩個人之間走向平淡就是穩定的開始，新鮮感終究會過去，這一切很正常。他認為兩個人之間子缺少激情，他需要做的就是製造一些驚喜來調劑生活，所以今天晚上一直邀我去同誌酒吧參加瘋狂的萬聖節派對。
    我喜歡新鮮和刺激，去熱鬧的gay吧應該是刺激興奮的事情，可是一想到和Tony一起卻又莫名放不開，Tony也真是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讓我莫名其妙的矜持和壓抑，猶如和親戚家人在一起一樣偽裝成另外一個優秀的自己。
    韋德說：“你去啊，這有什麼，你們之間有種隔膜不知道能不能打破，或許你應該和他睡一覺，說不定這一睡就有感覺了，身體不會騙人的。”
    “你少來，要是睡了，這更甩不掉了。”我邊說邊從衣櫃裏搜出一個骷髏麵具，“哈哈，看看我是不是很嚇人？”
    “沒有不帶麵具嚇人。”
    我的住處離上海體育館不是很遠，開車幾分鍾就到了，這個同誌酒吧就很低調的開在這裏。白天的時候經過完全看不到，連門店招牌都沒有，隻有在周末晚上會打一束光在牆上，上麵寫著icon，門外站著三三兩兩或打扮時髦或身材健壯的男人，無論是表情還是神態，都流露出欲望兩個字。
    晚上的體育館可以隨意停車，不用去收費的地下車庫，我在車裏放音樂聽了一會，發了一陣呆，Tony出現了。
    Tony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對我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本來想打車來的，一直攔不到，夜裏的公交車班次太少，等了好久。”
    我說：“沒事，我也才來幾分鍾。我早說了你應該去學個駕照。”
    Tony說：“在市區還是坐地鐵快啊，將來如果在郊區買房子了，可以考慮學車。再說市區停車不好停，而且停車費費又貴。”Tony的理想就是計劃將來能在郊區買個房子，最好在鬆江新城，兩個人一起在郊區上班，一起過安靜的日子。問題是，現在上海的郊區也堵車嚴重，熱鬧非凡。
    我也懶得和他去爭辯，以Tony目前的掙錢能力，完全可以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他可以在郊區通地鐵的地方買個房子，還房貸根本不是事兒，可是Tony因為缺二三十萬卻不願意向家人親友借，分分都要是自己的勞動所得，我也懶得向他解釋過兩年那可能差的就是四十萬了，由他去吧。兩個人的談話沉默了一會，我轉移話題說：“你以前來過這家酒吧嗎？
    “來過一次。你呢？”
    “我來過幾次。”
    “嗯。”
    Tony聊天的時候最經常講“嗯”，“好的”，“這樣啊”，這讓我很很難繼續聊下去，隻好找別的話題來粉飾這種聊天忽然暫停的尷尬，這也許是讓我覺得累的原因。我理想的關係至少應該是輕鬆自在，這種不可名狀的放不開會導致兩個人的關係走向相敬如賓的狀態，當然我也可以去習慣沉默，但是現在當兩個人都不講話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迅速的打破沉默的那一個，我說：“我看微信上麵寫的，鬼裝打扮的可以免票進，我帶了一些道具，我們在車裏換好進去吧。”
    “好的。”
    我和Tony進入酒吧，裏麵人山人海，摩肩擦踵。我倒是很享受這種在帥哥中擁擠的感覺，甚至去廁所的十幾米都艱難而又興奮，蹭著旁邊人的胸和背一路擠出來。Tony也不會跳，拿著手機站著不動，偶爾手機上打一行“人好多”“聲音好吵”之類的字讓旁邊的我看，我看後衝他點點頭。
    我覺得沒意思極了，其實我也不會怎麼跳舞，但是韋德喜歡，甚至我會被熱情瘋狂的韋德拉倒台子上一起嗨，直到耳鳴腿疼腳抽筋。我開始相信Tony甚至有一種魔力，把一切熱情和瘋狂都可以化為平淡，真是奇了。
    酒吧的工作人員下來邀請熱情大家參加扮鬼比賽。我看Tony正拿著自己的麵具，忽然想捉弄一下他，於是對工作人員說：“他想參加，讓他去。”反正聲音很吵，Tony也聽不到。
    Tony經不起工作人員的勸說，他耳根軟，路邊那幫培訓機構的人都能把他拿下，何況這種能說會道的帥哥呢，Tony被拉到後台參加比賽去了，其實就是和一群“鬼”到舞台上輪流秀才藝，比誰獲得的尖叫聲大。
    打發走Tony後，我就開始放肆的搜尋帥哥，這並非好色，我把這理解為“審美”。忽然我在二層的卡座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這個人正摟著一個很妖孽的小男生喝酒，時不時的一臉淫笑。我當時就震驚了，立刻給韋德發微信，“酒吧二樓卡座發現張賤人，貌似和小賤人約會中。”
    韋德回複：“我剛定位他手機還在家，估計他用別的手機，真是狡兔三機啊，我這就過去，看我怎麼收拾他。”
    “快點過來吧，我現在好無聊。”
    這個時候舞台上輪到Tony上場了，主持人說：“請問吸血鬼先生，你今天準備的才藝展示是什麼？”
    Tony被化成了吸血鬼的妝容，看著還真的有些恐怖。他說：“我沒有準備才藝展示。”
    主持人說：“沒有才藝展示，那我給你指定一個節目吧，你可以表演現場吸血，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權力，台上的選手你可以選擇任何一個人吸血，要求要吸脖子，你可以自由發揮，最好能吸出顏色，因為這樣才夠真實。”台下的尖叫聲把氛圍推向了高潮。
    Tony說：“其實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我可不可以和他來表演這個節目。”我聽到這裏瞬間石化，有種想鑽到地縫中去的衝動。
    主持人說：“朋友？請問是什麼樣的朋友？男朋友？閨蜜？還是，炮友？“
    “算是男朋友啊。”
    “那就太好了，正好舞台給你們一個機會秀恩愛，來虐死我們這些單身狗吧。吸血鬼先生的男朋友在哪裏，有請快到舞台上來。”
    那天晚上在酒吧後來發生的事情我都不願意去回憶，隻是晚上斷斷續續在做夢的時候還會浮現在腦海，尷尬的我到舞台上配合Tony的表演，還有憤怒的韋德從卡座上拿起一杯不知道誰喝剩的酒，走到張賤人麵前，潑了兩個人一身，以及凶神惡煞的保安把吵作一團的三個人請出酒吧。最後默默無言的我和韋德回到家。一切在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我暫時拋開一切沉沉的睡去，隻是不知道沙發上的韋德能否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