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話:君君,我很想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3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善後的事宜,花如月已無心過問,全權交由蘭享和黃夏這兩位護法,他曾試圖讓秋冷霜放棄秋鏡山莊隨他們一道,但是秋冷霜最後還是執意留下,隻得作罷。
·································································
山色再美,留給無心觀賞的人,也是徒勞。
流雲山的山道上,花如月低頭走在前麵,葉君暖無言尾隨與後頭。這是葉君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花如月,在他的印象裏,花如月從來都濃豔似火,笑靨如花。而今天的花如月著一襲無塵的白衣,洗去了一臉的脂粉露出了清豔之極的麵容,散落的青發被束成一股,讓他整個人少了幾分慵懶邪魅之氣,平添了一份清爽明麗之感。
清冷如秋冷霜那樣的人,傾盡一生愛上的便是這個樣子的花如月吧,素淨的猶如碧波中盛開的白蓮,葉君暖甚至可以想象年少輕狂時候,為了一句守護,為他生為他死為他著魔的秋冷霜,這樣的花如月,該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花如月突然開口說道,“我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為我做任何事,所有的後果我會自己承擔,我相信我有這個能力。如果他或者是你,為我而死,那麼我活著並不算是真正的活著,你懂嗎?”
“花如月,說實話就算是為了你,我不願意死。”葉君暖捫心自問,“也許你會覺得我不如秋冷霜,但我必須承認我很自私,要生就一起生,要死就一起死,剩你一個人,我放不下心。”
花如月邁出的腳步懸在半空中,終是移回了原地,背對著葉君暖站著,抬起頭來望天,“這麼多年來,支撐著我前進的,一直是報仇這兩個字,如今我是應該高興的,但說實話我很茫然。君君,你告訴我,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葉君暖一個閃身來到了花如月的麵前,他站在低一級的台階的上,鄭重的手心朝上伸向花如月,“如果你願意,以後的路我帶你走。”
花如月盯著葉君暖的手心瞧了一會兒,這一會兒約莫有一個時辰,他施施然問道,“舉累了嗎?”
葉君暖搖搖頭,信誓旦旦的說,“不累。”
“那再舉一個時辰呢?”花如月又問。
葉君暖頓時臉色白了白,咬牙,“不累。”
“另一隻手伸出來。”花如月道。
說不累是假的,葉君暖還是很聽話的伸出了手,正要說話,花如月撲進了他的懷裏,“君君,我很想你。”
時隔三年的擁抱,連葉君暖的心裏都是五味雜陳,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裏,一天比一天更加思念,葉君暖抱緊花如月,“花如月,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嗯。”
葉君暖抱著花如月,在聽到他如同呢喃般應了一聲,突然眼眶一陣濕潤,失而複得的喜悅將他整顆心都照亮了。他從來都不知道花如月可以是這樣一個人,縱容他的離開,縱容他的回來,縱容他的留下,他一直以為花如月是任性的,而如今想來其實真正任性的人是自己,而花如月一直在縱容他,一次又一次。
很久很久之後,當已是花甲之年的葉君暖牽著同樣年邁的花如月一同看夕陽的時候,他不依不饒的問過,“花如月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你可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為什麼願意如此縱容我?”
花如月笑得起了褶子,“還能為什麼,我花如月這輩子隻委屈自己縱容過一個人,對他生不起氣,放不下心,舍不得罵,因為我愛他。”
··········································································
青燈。古佛。檀香味。木魚聲。
葉丹羽屏退左右,獨自一人來到了毓秀宮門前。
“皇上!”毓秀宮門前的宮女顯然沒有料到葉丹羽會來,吃了不小的一驚,回過神來連忙下跪,“奴婢這就去通報太後娘娘。”
葉丹羽用食指抵住嘴唇,“噓。”他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設了佛堂,灰衣灰發的年輕女子,虔誠的跪在佛祖麵前,她正在誦經。葉丹羽不想打攪她,隻是遠遠的站著等她。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灰發女子誦經完畢,緩緩起身,錯愕的看著葉丹羽,“皇上,您怎麼來了?”
“自然是來看望朕的母後。”葉丹羽走到灰發女子麵前,拉著她去內室落座。
任誰都無法想象印象裏雍容華貴年過半百的太後,竟然會是眼前這個潛心修佛的年輕女子,一頭灰發如飛瀑,柔順的垂落在腰際,沒有半分顯老,而她也便是天靖皇朝啟呈帝葉丹羽的母後,東方紫苑。
宮女奉上茶點,便退下了,內室裏隻有葉丹羽和東方紫苑兩人。
東方紫苑將點心都推到了葉丹羽的麵前,“出家人沒有口腹之欲,丹羽你嚐嚐看。”
葉丹羽點點頭,撿了一塊塞進嘴裏,“很好吃。”
東方紫苑仔細的打量著葉丹羽,“我們有好些年沒見過了吧,我瞧著,氣色倒並無不好,隻是人卻越發單薄了。還在執著於君暖的事嗎?”
“執著能怎樣,不執著又能怎樣。”葉丹羽沒有用朕而是用我,雖然東方紫苑頂著太後的名頭,但是對於他而言,即使親人也是故友。
“從小到大,你一直是個倔強的孩子,隻要是你拿定主意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絕不反悔。”東方紫苑回想起過去,溫和的說道,“我知你是為了他,但他卻會怨你一輩子。”
“阿九他若真是怨我,又好了。”葉丹羽無奈的說道。
東方紫苑陰差陽錯的嫁給了葉丹羽的父皇,論往昔她和葉丹羽也曾是青梅竹馬,他心裏的苦,隻有她一人知道,因此東方紫苑分外的憐惜葉丹羽,“真是個癡兒。”
葉丹羽倒是豁達了,他笑著說,“你不也是一樣。”
東方紫苑想起一人,笑容中帶著綿綿的情意,“我信他不死,為他誦經別說千遍萬遍,就算隻剩最後一口氣了,我還是會為他祈禱,盼他回來。”
東方紫苑也是個貞烈女子,一生隻愛威震將軍楊晚風一人,那年薩爾族叛亂,楊晚風率十萬精兵前往平亂。薩爾族所在之地,山勢凶險,易守難攻,兩軍足足耗了一年之久。後來戰事是終於告捷了,前方卻傳來戰報說楊晚風為了救一個失去雙臂一心求死的年輕小兵,失足落下了山崖生死未卜。
那天東方紫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什麼都沒說,連哭都哭不出來,她安靜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那天之後,東方紫苑的一頭墨發變成了現在這個灰白的樣子。
東方紫苑一個愛到痛心疾首、畫地為牢的貞烈女子,她從懷抱著與葉丹羽同樣無望,同樣悲涼心情。因此在茫茫世間萬萬人群中,惟獨他們是最懂彼此傷痛的人。
“丹羽,你還愛君暖嗎?”東方紫苑看著葉丹羽的時候,總覺得說不出的心疼。
“我不能愛他,也已經沒有了愛他的理由。”葉丹羽勉強扯起了一個笑容,“但是楊晚風,如果他活著回來,不管要我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會放你跟他走。因為我這一生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東方紫苑曾經是我的母後,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願意為你撐起一片藍天。”
東方紫苑第一次用崇敬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個月的男人,他膽怯,因為他是萬民的皇帝,不得不以身作則。而他勇敢,因為他是東方紫苑今生唯一的知己。
“你讓我引以為傲。”東方紫苑說道。
“我想我配得起。”葉丹羽回之一笑。
東方紫苑輕笑,“應該的。”
“你說我,還可以愛上別人嗎?”葉丹羽幽幽的問了一句。
東方紫苑作為一個旁觀者,她認真的說,“對你君暖,是愛,還是執念,這個問題隻能由你自己解答。”
葉丹羽脫口而出,“我愛他,是從阿九第一次喚我為哥哥開始的,我愛我的弟弟,隻要是他想要的我都想給他,我知他最想要自由,於是我拚盡全力,也給了。”話說出口的那一刻,葉丹羽醍醐灌頂般第一次明明白白的了解了自己的心情,這世間高於一切的愛,莫過於血濃於水的親情。
那年葉丹羽十歲,葉君暖六歲。葉丹羽第一次見到葉君暖的時候,他正在禦花園裏放風箏,眼看著風箏高風,他卻拿著剪刀剪斷了風箏線,任由風箏越飛越遠。
那時葉丹羽問他,為什麼要剪斷線頭?
葉君暖溫暖一笑,為了自由。
記憶如此的清晰仿佛就在昨日一般,葉丹羽一直知道什麼天才少年,什麼太子儲君,葉君暖從來都不稀罕。葉君暖想要的不過是自由的高飛,而葉丹羽不擇手段也不過就是想要給他這些。
葉丹羽抱著這個執念,一個人折磨了自己很多年,最近卻不知怎的,想起葉君暖的時間變得少了,偶爾空下來的時候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那張三層粉堆起來的臉,而且非但不覺得膩歪,還越瞧越順眼。
一想起這個人,葉丹羽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揚,原本灰敗的臉上,頓時生出了光彩,“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東方紫苑略帶驚喜,“噢?是個怎麼樣的人?”
“像雲一樣讓人琢磨不定,又像雲一樣灑落自在的人,好像什麼事情都困不住他,待在這深宮高宅裏也能自得其樂。”葉丹羽想了想這樣說道。
東方紫苑由衷感到欣慰,“真是個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