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話:情之一字一生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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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琴山頂,了鴉峰上,晝夜溫差極大,才是黃昏時分,涼風吹來已經不覺舒爽,反倒有些瑟瑟發抖之感。
這半日的武林大會,比之前整整兩天半的比試更讓在座一概江湖豪俠疲憊不堪,就算心有不甘,但眼見著大勢已去,再折騰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八大門派掌門麵麵相覷,終於還是歎了口氣,早早回去歇息歇息,待腦子清醒了再另想他法吧。
思琴山的山穀裏,坐落著一座薔薇莊園,興許是主人家偏愛紅薔薇,使得整座莊園各處都遍布薔薇,鮮豔明豔而馥鬱芬芳。武林大會舉辦期間,江湖群俠便是借住於此。
武林八大門派與秋鏡山莊走在最前麵,一些仰仗大派庇護的小門小派尾隨與他們後麵,黯紗籠焰較他們後麵,走得很是低調,而花如月一行則走在了最後麵。
“花花呀,我跟你說哦,今年暮春時節,我去了趟西北裳城,裳城地域不大,卻與蘭芷國毗鄰,貿易往來十分頻繁。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喜歡繞遠路看風景,正好就趕上了一出土匪頭子強搶良家婦女,意遇劫財劫色的經典橋段。我隻好配合演出,來了個英雄救美,結果救完了人,才知道那個美女是偷逃出來遊玩的蘭芷國公主,這下好了,她看我英俊瀟灑非要以身相許。我一想,我得為你守身如玉啊,我抵製了種種誘惑,排除了種種阻撓,這不才完好無損的重新跑回來見你。”雲破得了空,便拽著花如月喋喋不休了起來。
花如月哈哈大笑,“哎呦,人家公主都送上門來,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還不是為了你。”雲破撇了撇嘴,“不像花花,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沈君暖扒開雲破抓著花如月的手,攬過花如月的肩往自己這邊靠,“我是不是新歡有待考證,但你很明顯不是舊愛。”
雲破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哈!”才笑了起來,都說會咬人的貓不叫,別看沈君暖看上去一副溫溫吞吞的樣子,原來也有炸毛的時候。
花如月被沈君暖這麼一摟,頓時笑得無比甜蜜,“我們家君君說的對。”
二對一雲破敗了,他還要再說什麼,就被姚念拉到了一旁,“沒用的,花老板這會子眼裏隻有君公子,甭管你說的多在理,他都會說君公子說的才是對的,你認命吧。”
“你們走,你們走,讓我一個人靜一下。”雲破一臉被拋棄的樣子,揮了揮手,本指望有人陪他,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大家都很識趣的走了。
“師叔祖,你還有我!”天鬥剛被清水掌門教訓完,便盡心盡責的跑到了雲破身邊,絲毫不受清水掌門怨念的影響,一張粗獷無比的臉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這是雲破第一次覺得,其實天鬥這張臉,還沒到叫人看不下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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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雖過,秋老虎尚在,晚飯過後的薔薇莊園下起了一場綿延的大雨,雨絲纏纏綿綿撲麵如霧氣,霧氣中透著淡淡的薔薇花的香氣。
這樣的雨鮮少有人打傘,走在雨中也沒有淋雨的感覺,隻是走過之後才發現已經衣衫浸濕。
花如月和沈君暖自然仍舊住在一個屋,怕花如月住不慣,沈君暖很體貼的先一步去了房間。
花如月隻身站在回廊裏,他的眼眸如星辰閃閃爍爍,看淋濕的大地看霧靄的蒼穹看世事浮華,時間變得無比悠遠,似乎不久之前他還是那個爹不愛娘不親跌跌撞撞學著走路的孩子,而現在他縱是千呼萬喚縱是眾星捧月,心頭卻始終有一個化不開的解。
這場綿延而薄情的大雨太過濕濁,潮悶的濕氣再一次引發了花如月胸口的舊疾,疼痛的感覺如此熟悉,熟悉的仿佛他與生俱來便應該承受這種苦楚。
突然花如月的耳邊傳來了琴音,聲色空靈潔淨仿若從遙遠的亙古飄零而來,這般動人的韻律,這般寬廣的音階,是花如月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
花如月莫名的想要跟著這段音律,當這支無名的曲子彈奏都最後一個尾音的瞬間,花如月趕到了涼亭,見到了這支曲子的主人。
如果說這個世上有人可以讓花如月驚豔的話,這無疑便是眼前之人,一頭青絲黑亮而垂順的纏繞於椅背,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左眼的眼角透著一顆濃一分太濃,淡一分太淡,恰到好處的梅花淚痣,嫵媚至極,偏生他骨子裏又給人一種遺世如謫仙般的感覺。
“你是帛琴?”花如月問道。
男子好看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淡笑,“沒想到一千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我。”
“不隻我記得,這裏的人都還記得。”花如月複又問道,“那麼他呢,他還在這琴中嗎?”
帛琴用他修長的手指,如同撫摸自己的愛人一般,觸摸著琴弦,久到花如月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搖了搖頭,“琴弦斷了,再修複也不會是那根琴弦。”
花如月不解,“可是你還在這裏,那麼他又能去哪裏呢?”
“他應該已經輪回十世了吧。”帛琴的眼神望向某個不知名的遠方,“他從來都遷就我,他知我偏執,若是尋不到他,定會一世孤苦,所以他將三魂七魄傾注於琴身之中陪了我一世。他陪了我一世,卻不願再陪我下一世,他說是他誤了我,他說我值得更好的人,他說那人比他更愛我,於是他毅然決然的邁過了奈何橋。”
“韶華呢?既然那人退出了,你為何不和韶華在一起?”花如月有些困惑。
帛琴的語氣溫柔中透著冷淡,“情之一字一生隻一次,從愛上鳶寧的那一刻起,碧落黃泉我就隻認定他一個人。對於韶華,我怨恨過他,憐惜過他,感激過他,卻獨獨無法愛他,縱是他為我放棄一切……他以仙體化成這思琴山,我便生生世世留在這個地方,這是我欠他的,若有一日他想開了願意離開這個地方,他重返天界之日,便是我重新尋回鳶寧之時。”
花如月口中喃喃的重複道,“情之一字一生隻一次。”
帛琴微微一笑,“我看你也是個執迷之人。”
花如月不置可否的轉移話題,“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如果我說因為你是有緣人,會不會顯得太過俗套。”帛琴的心情似乎不錯。
花如月搖搖頭,“有緣人的意思是,和一般的人比,我是特別的,我覺得很對啊。”
帛琴看著笑容滿麵的花如月,幽幽的問了一句,“還疼嗎?”帶著悲天憐人的語氣。
花如月仍然笑著,隻是收斂了不少,他撫著自己的胸口,“習慣了。”
帛琴衝花如月招招手,許他靠近自己,“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他這個說著,便要將手放到花如月的胸口,花如月迅速倒退了半步。
“你想非禮我?”花如月護著胸口吐了吐舌頭,“我開玩笑的。”
帛琴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千年的清修我也算半個神仙,你真的不要我替你醫治?”
“真正傷的不是這裏。”花如月指了指自己心髒的位置,“真正傷了的是這裏,已經化膿潰爛了。其實傷好不了也好,至少傷痛的時候,可以掩蓋心痛。”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帛琴又這樣說了一遍,然後將桌上的古琴收了起來,用布小心翼翼的裹好,捧到了花如月的麵前,“喏,送你。”
花如月擺了擺手,“君子不奪人所好。它陪了你一千年,沒有它你該多無聊啊。”
帛琴露齒一笑,“小娃娃你的演技真是一流,你來這思琴山不就為了這方琴嗎,還想跟我玩欲擒故縱不成。”
被看穿了心思的花如月也沒有半分尷尬的樣子,他恭敬的伸出雙手來接古琴,“別說我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鳳骨。我的武功修為我有自知之明,他日大仇若得報,隻怕還得仰仗它的本事。”
帛琴拉過花如月的手,囑咐道,“這世上的事情沒有什麼是絕對的,別叫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很多事情你今天覺得十惡不赦,興許明天就有了原諒的理由。”
花如月沉默了一會兒,終是搖搖頭,“不能的,血債得血償,別的我都可以原諒,但是這件事不行,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仇,我不能不報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天機卻萬萬泄露不得,帛琴自知多說無益,也不再勸,隻叫花如月好生去歇息。
待花如月走後,帛琴拿起桌上的茶盞呷了一口道,“聽了這麼久,是不是也該現身了。”
沈君暖從回廊拐角一處陰影中走出來,有禮貌的拱手道,“前輩好。”剛才看花如月走得急便跟了過來,沒想到卻聽到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我本是不該見你的,因為我們之間沒有相見的緣分,我隻說一句,你好生記下。”帛琴不曾看沈君暖一眼,他盯著茶蓋上的青花瓷紋路看了又看。
“前輩請講。”聽了帛琴的話,沈君暖站在離帛琴一丈遠的地方,不在前進分毫。
“越是親,傷起人來越是深,因為他對你毫無防備。”帛琴這樣說著,沈君暖正要接口,帛琴又道,“你若是真心喜歡他,就別再逃避你的過往,再這樣下去,就算你不想,終有一日會釀成遺憾。你要愛他,就用你原來的樣子,好好愛他,若是連你都傷他,他的心就死了,心死如燈滅,一切都將無法挽回。”帛琴難得用慈悲的口吻這般說道。
沈君暖重重的點頭,“是。”
究竟是帛琴,還是薄情,他永生永世獨獨愛著一個叫做鳶寧的人,對待旁人他顯得如此薄情。韶華懂得了他的薄情,可是他依然愛的奮不顧身,因為愛情從來都沒有天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