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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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頭攢動,已到了四月,初景革緒風,新陽改故陰。許久不曾出門了,離開了那華麗的籠子,小豆子像是隻吃蟲的小雀兒一樣嘰嘰喳喳個沒完,從馬車上望著窗外。紅衣忍不住得又笑了起來,看著紅衣樂不可支的樣子,宋宇澤道“什麼事兒就惹得你這樣開心了,也跟我說說吧。”說著往紅衣的身邊湊了過去,手上拿起一塊兒糯米糕轉手遞給了紅衣。紅衣接過糯米糕,似山水般清靈的臉上帶著明豔的笑,挪了挪身子,像是隻倦了的貓一樣的倚著宋宇澤,道“我隻不過是想起了雲娘的那張臉罷了。”說完又撲哧的笑出了聲,捂著肚子趴到了宋宇澤的膝上。
看著紅衣難得的調皮,宋宇澤寵溺的點了點他的鼻尖,硬著嗓子唬著他道“不準想她,不過是個半老徐娘罷了。”紅衣聞言道“不是風韻猶存嗎?”說完轉了個身子仰起頭瞅著宋宇澤的下巴。
馬車很寬敞,紅木鑲大理石的窗棱子上麵蓋著夾棉的織錦緞子,雕著祥雲和火珠的車頂中間嵌著一個鵝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使不點燈也不會顯得暗。宋宇澤看著紅衣躺在了墊子上,便用手攬緊他的上身,怕他一會滾了下去。坐在一旁的小豆子見紅衣這樣的沒個正行,好似越活越成小孩了似得,兀自的歎了口氣,邊聳肩邊搖了搖頭,已經是無可奈何的樣子。不過複而想起雲娘的那張臉,也不由得抿著嘴偷笑了起來。
話說當時宋宇澤正牽著紅衣的手往樓下走著,因著還不是來客人的時候,堂子裏邊便有些冷清,剛下樓就見著雲娘捏著嗓子好似一隻生病的大公雞一樣咕咕唧唧的訓著跟前的小丫鬟。宋宇澤拉著紅衣的手往前走著,後麵跟著個小豆子,雲娘一打眼便瞧見了,轉眼就換了副麵孔,一把推開了身邊的哭喪著臉的小丫鬟,咧著嘴看著他們笑開了花,許是還沒擦脂粉的緣故,那眼角的皺紋在那張白淨的臉上倒是越發的顯眼。“宋大人,您這是要帶著紅衣去哪兒啊?”邊說著邊來回搓著兩雙手。宋宇澤頓住了腳停在了門口,回過身瞅了雲娘兩眼,往她跟前兒一站把紅衣牢牢地遮在了身後,一甩袖子道“成日的悶在屋子裏,他又不是養的雀兒,擱在籠子裏喂點食兒就行了,我帶他出去轉轉也好解解悶,省的什麼臭的的腥的都能往他跟前湊,沒得讓人倒盡了胃口。”。雲娘聽著宋宇澤說的話,覺得他話裏有話,可是也不好當著這麼多姑娘小廝的麵自討沒趣兒,隻得一個勁兒的往臉上掛著幹笑,滴溜兒圓的鳳眼裏像是被水浸過得一樣滿呈著委屈,看著宋宇澤道“大人說的是,紅衣這孩子啊什麼都好,就是人太老實了,整日裏的悶在屋子裏,幸虧如今有大人幫著照顧著,心裏想著他,願意替他做著打算,這也是這孩子的福氣。要不然啊,我這整日裏的忙,偶爾有顧不上的時候難免他不會憋壞了身子。”紅衣站在宋宇澤的身後垂著頭也不答話,旁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心思。雲娘也不再說下去,隻是仰著那張好似起了皴的奶皮子般的臉。
“我是惦記著他,可就怕惦記著他的人太多了。既然這話說出了口,那咱今兒就跟你這兒立個規矩,你也別說我當著麵兒給你沒臉。打今兒起,紅衣的吃穿用度我全管了。他是老實的,所以我更是不能看著什麼烏七八糟的都往他屋子裏進,平白的讓他受了委屈。既然你也是心疼他的,那你也應當知道怎麼做了不是。”
“這。。。大人啊,紅衣他。。。”雲娘瞠目結舌,臉上青白交替,木頭樁子似得杵在了那兒,雙手交疊著反複的搓動著,“他有這樣的運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可紅衣好歹也是這樓裏的人,真要是這樣往後這。。。”
“你也不用在那兒貓兒叫瘦,魚兒掛臭的,該是多少銀子我是一分也不會少給。”
“即是如此,那就請大人多照顧了。”話說到這份兒上,雲娘心裏也是有了計較,終歸她這彈丸大的地兒上竄出來的地頭蛇壓不住宋宇澤這條強龍,跟他爭著這些也得不了什麼好兒。
“嗯。”見雲娘服了軟,宋宇澤也不再多言,反正時間還長著呢。
車外,夜色越發的朦朧,一盞盞燈籠點亮了原本像是籠著一層黑紗的街。聽見紅衣說的話,宋宇澤低下頭,看見紅衣眼裏的戲謔,他道“她是不是風韻猶存我可是不知,不過。。。。”
“不過什麼?”紅衣問道。
俯身附在紅衣耳邊他輕聲道“不過,我知道,最有風韻的人兒是誰。”說著兩手猛然的竄進了紅衣的咯吱窩,輕輕地撓著。
“哈哈。。。癢,別鬧了。”紅衣雙手胡亂的撲騰著,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玩鬧的紅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咳咳!咳咳!”小豆子見紅衣跟宋宇澤玩鬧的瘋起來,便裝作是嗆了口風的樣子,死命的咳嗽了起來,黑黢黢的一張臉漲的紫紅,露著滿嘴白花花的牙,樣子著實好笑。宋宇澤也不理小豆子,這些日子他也知道了紅衣待這黑小子不同常人,如今他才跟紅衣的關係好些了,犯不上因為一個不相幹的人壞了兩個人的心情。
馬兒拉著車在人群裏穿梭著,嘚兒咘愣、嘚兒咘愣的馬蹄聲與街上小販的吆喝聲纏繞在一起,聲音遠遠地飄散開,好像被是風吹起的柳絮,漸漸地消失在了那一輪明月裏。紅衣枕著宋宇澤的胳膊,貓在他的胸前,他身上熏著淡淡得青檀香,讓他的鼻子有些發癢。把頭埋在宋宇澤的棉織背子裏,紅衣磨著臉蹭著鼻尖,在宋宇澤的懷裏像隻剛知道磨爪子的貓,膩在人的身上就不想起來。
“就跟隻貓似得。”悶笑了兩聲,宋宇澤用手輕輕地摸著紅衣的頭發。
“喵嗚~”紅衣慢慢地蹭到了宋宇澤的肩上,兩隻眼睛像是透亮的琉璃珠又像是他手上戴著的貓眼石。
“哈哈。”宋宇澤摸著紅衣的頭,嘴角掛著寵溺的笑,“是貓也是隻小饞貓。”看著紅衣的眼睛他道。
小豆子忍不住對著正情濃的兩個人賞了個大大的白眼,扭過頭看著窗外的熙熙攘攘,臉上卻不禁也掛起了笑。總之,這樣也挺好的不是。車上好似有一股桂花糖的味道,深深地聞一口就能甜到心坎兒裏。嘚兒咘愣、嘚兒咘愣,車輪碾過細沙鋪的路麵,遠遠地聽上去仿佛能聽到攆鑾四角上掛著的平安鈴發出的叮鈴鈴的脆響。
“主子,咱到了。”宋明在外麵停了馬車欠著身子,對著車裏麵道。
“嗯。”
車一停小豆子就應聲撩開了簾子,狠狠地吸了口氣,衝著石頭人一樣的宋明吐了吐舌頭,轉身跳下了車,幫著宋明擺下轎凳。
“到了?”紅衣有些發困的揉了揉眼睛,有些啞的嗓子倒是越發的勾人。
“嗯。”伸手替紅衣整了整微皺的褂子,宋宇澤輕聲道“走吧,該下去了。”說完便起身下了車。
紅衣伸出頭湊到車外頭,一打眼就看見了一棟懸山重簷頂的兩層小樓,門框上掛著的紅木牌匾上赫然寫著“錦繡閣”三個大字。“不是說好先去吃飯的嗎?”紅衣嘟著嘴,臉上寫著埋怨,伸出來的半個身子像是往殼外麵探著頭的蚌貝似得不住地往車裏鑽。
宋宇澤拉住了紅衣的手,抱著他下了車,看著他滿是不情願的臉柔聲哄著道“莊子裏的人說新到的蘇錦,先緊著你挑挑,這會子時候還早,那鴨子得現做,現在就是去了也吃不上。你要真餓了,我讓他們備著點心呢,你先吃兩塊。”
“嗯,那你先放我下來。我自己進去,這樣子像個什麼樣兒。”紅衣兩條腿來會兒的撲騰著,鬧著不要宋宇澤抱,越發的像個小孩子了。
在他們身後的小豆子見他們倆人那旁若無人的樣子嘴角抽動了兩下,死命的低著頭,好像是地上長出了金子似得。他身旁的宋明仍舊是木著一張臉,不知道心裏想的是什麼。
“這樣子自然像是我。。。”宋宇澤抱著紅衣,臉慢慢地往紅衣臉上湊著。月色清明的落在兩個人身上,給兩個人的臉上染上了珠光的白亮,宋宇澤語氣邪魅又帶著顯而易見的癡綿,拉長著語氣他道“我的小娘子。”說完看著紅衣那飛紅的雙頰,大笑不止。紅衣聽著他說的混話,正欲與他理論一通卻見從錦繡閣裏大步走出來了一個人,遠遠地便就躬起了身子一個勁兒的拱著雙手作著揖,滿臉的絡腮胡子亂糟糟的圍著不大的臉,小小的眼睛,鼓鼻梁,嘴上一股子北方腔調,隔著老遠就朗聲道“東家可是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胡通,東西都備好了?”宋宇澤抱著紅衣走到他跟前也不看他直直的就進了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這胡通胡大掌櫃見宋宇澤見了屋趕緊跟了上去,轉身就亦步亦趨的跟他後邊,腰身躬的好似一隻蝦子,“閣裏有的蘇織錦緞各色花式我都差人撿著著最好的挑了來,東家是要現在看看?”眯縫著眼睛這胡掌櫃暗暗地打量著宋宇澤懷裏的人,心想這位主子可真是不得了啊。他在宋家呆了快整十年了,要說這宋宇澤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自認為是再了解不過的。那就是個冰雕的人配著顆鐵鑄的心,平日裏旁人聽他說句話都得加層衣服,要不然得凍到骨子裏去。別說是這麼軟聲細語的跟誰說著話就是身旁帶著個人那都是不得了的事兒,如今見東家這架勢,看來他對著他懷裏這位那是得多用點心了。萬一伺候得不好,那恐怕就不是要不要這張臉麵這麼簡單的事兒了。心裏暗自計較了一番之後,這胡掌櫃臉上的笑紋堆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