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84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話說這宋峰手裏端著點心,看著對紅衣百般討好的宋宇澤,心裏不禁是又解氣又驚奇,要說自他伺候這位主子少說也有七八年了,平日裏他是小心謹慎唯恐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別說什麼銀子了就連小命也可能保不住,好不容易才成了一等貼身侍從,也算是熬出了頭,平日裏也見慣了這主子對別人的狠厲,還以為他真是個冷心冷情石頭的人了,如今看來便不由得感歎道他到底也不過是癡人一個。都說唐明皇寵愛楊貴妃是‘紅塵一騎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可若跟眼前這位主子相比那真是秒乎小哉,就單說這些糕點,那專門請了黃鶴樓的大師傅,每天不重樣的做,另外那些什麼馬蹄糕,紅糖糕的全是怕那位祖宗吃膩了這淮揚的點心,派人從北方請來師傅做的,更別說什麼黃天源,一品軒了。另外再看每天的飯食,哪一頓少說不也有個十好幾樣菜式,看著每天大把流水的銀子花出去,他啊,現在才知道了,這主子啊不是不會疼人兒,是得看分誰。聽見宋宇澤讓他去煮薑茶,他急忙點頭喊了聲“是”,轉身就從側門閃進了小廚房。小豆子也不願在宋宇澤眼前呆著,跟紅衣眼前尋了個由頭就去幫襯著宋峰進去煮茶了,外間隻留下一個宋明伺候。
實在是厭煩了這宋宇澤嘮嘮叨叨的,紅衣便道“你不是讓我猜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嗎,”說著用手指了指門口的籠子。宋宇澤以為他起了興致,便道“嗯,你猜那是何物呢”,見宋明把放著糕點的粉青蓮花蟹爪紋的碗碟放到榻子中間的矮桌上,宋宇澤拿帕子擦了手伸手拿了塊桂花香糕就欲喂給紅衣吃。紅衣伸手接過香糕道“待我猜中了有何好處,難不成就是這塊香糕?”,說著就像是賭氣似得一口把香糕吃盡了,在一旁候著的宋明見他吃完了趕緊遞了半濕的帕子與他,帕子上帶著淡淡的檀木香,拿起帕子微微得拭了一下嘴角,紅衣道“現在這點心被我吃了,也算不得什麼賞了吧,你剛才既又說有賞,那不如便應我一件事如何?”放下手裏的帕子,紅衣自覺這桂花糕做的卻是不錯,花香中帶著微甜,入口柔綿,也不膩人。宋宇澤聞言也起了心思,看著這桂花糕紅衣吃好像不錯的樣子,心裏也暗自記下了,見紅衣伸手又想拿一塊,趕緊把糕點盤子往旁邊一撤,道“這糯米做得吃多了易積食,”說著又拿了一塊紅糖糕給紅衣,一邊道“你嚐嚐這塊兒。”紅衣伸手接過了紅糖糕,嘴上道“你別打岔,隻說應不應?”
“應,應,不過也得你猜中了不是?”宋宇澤邊說著邊衝著宋明招了招手指著滿滿一盤的點心道“把這個端到外間去,留著他晚飯之後再吃吧”宋明聽言便端了盤子送到了外間。
紅衣湊手又吃下了紅糖糕,他素來喜愛甜食,這紅糖糕嚐起來味道也甚好,拿著桌子上的茶漱了漱口,他坐直了身子道“西方有雄雀,其名為荊,目色青如琉彩,遇光則黑,其音清脆,聞者皆似醉,然尋常無言,唯遇雌鳥方可聞其聲,其聲不斷,泣血方止,如若我想得不錯,這籠中之物大約是荊雀吧,可對?”
宋明再進來的時候拿了個火折子點起了桌上的燈,窗外的夕陽還未落,但原本金色的光慢慢的就像是洗褪色了的棉布,淡淡的撲滿了一室。宋宇澤看著紅衣像隻偷吃飽了的小花貓似得,眯著眼睛懶懶得看著自己,眉眼中有種說不出的風情,一時之間不禁心馳神往,感覺那心底的愛意快把自己的胸膛都給撐破了。在這一世活了這麼長的時間,他卻好像是才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一樣,原以為隻要找到了這個人,便也算是了卻了今生的情愛之事,但是如今別說什麼了卻了,倘若一時看不見眼前這個人,他的心就會像是被小火慢慢煎著一樣得難受。他的才情,他的相貌,一切的一切都和夢裏的他一樣,不管輪回多少次都會讓他神魂顛倒,哪怕是這個人偶爾的小性子,對他來說都是甜到心口的玩笑。這幾日裏他說了多少他以為這一生都不會講的情話,還樂在其中,或許他已經是瘋了,可那又如何,為了這個人,他甘之如飴。
孔孟有言‘食色性也’看著眼前如此美色,宋宇澤墨色的眼睛越發黑的發亮,他湊近紅衣,在他身邊側著身子躺下,手臂慢慢地環上了紅衣的腰又緊緊地扣住。紅衣的腰腹被牢牢地貼在了宋宇澤的胯上。紅衣看著宋宇澤心想這人又開始孟浪了,想著便把身子一扭,腳一抬狠狠地衝著宋宇澤的腿上踹了一腳。這宋宇澤本見這軟塌窄小,恐自己擠著懷裏的人,故而就在這軟塌邊上躺了下來,現在挨了紅衣這一腳一時不察,滾身便快要掉到了地上,隻見他一手半摟著紅衣的腰一手對著地麵運氣,竟一個翻身又躺到了榻上。
紅衣見他跟變戲法耍把式似得,倒是覺得挺好玩兒的不由得臉上泛起了笑意看著宋宇澤也不似之前刺蝟一樣的了,隻是軟著語氣叱道“就隻顧著玩鬧,你還沒說我答的到底是對還是不對呢”
宋宇澤見紅衣嘴角泛笑,心想自己這一腳倒也沒算白挨,不禁心裏也高興了起來,但麵上卻假裝愁眉苦臉的看著紅衣道“哎,我不過是想躺躺,便就挨了你這一飛腳,就知道你是個狠心的,可是疼死我了。”見紅衣好似有些生氣,也不敢大開玩笑,便趕緊說著好話道“到底還是你才情過人,一猜即中,看來我是必得應你一件事兒了。”說完就又湊身想趴到紅衣身邊去。
紅衣伸手擰了一下宋宇澤的手道“好,你真應我,那你就先鬆手,好好地坐著,我說與你聽。”
宋澤宇聞言便也不再玩鬧了,鬆了摟著紅衣的手,起身扶著紅衣坐直了身子,又恐剛才的一通玩笑讓他身上起了汗,待會涼下來會受著寒,就又拿著那件黑色的鶴羽披風給他披上了,然後便又靠著紅衣端坐了起來。
紅衣看著宋宇澤對他這般的細心,原本似是平靜的心卻是更亂了,這幾日裏他每每看到宋宇澤那雙溢滿深情的眼睛總是會覺得呼吸一凝。不知為何,他覺得看著宋宇澤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感覺仿若來自於他腦海的深處,漸漸地蠱惑了他的心。然而即便是真心又有何用,尤其是像他這樣的人。也罷,何必待日後哀歎故心人易變,既已知終了不過是東飛勞伯西飛燕,不若趁早便斷了自己的妄想,思及此,紅衣便強忍著心頭的澀意道“漢清既是真有心應我,不若就與我定下一‘半載之約’吧。”
宋宇澤看著紅衣麵帶惑色得道“半載之約?不知何為這半載之約。”
“你若真的有心,那從今日起,你便要每日都來我這秦巷,半載為限,不論是因何事都不得延誤,如何?”邊說著紅衣邊緊盯著宋宇澤的眼睛打量著他的神色。
正巧宋峰舉著一雞翅木四足食案小心翼翼得走了進來,隻見食案上麵端放著一青白冰紋碗,碗裏盛著剛煮好的薑茶。走到宋宇澤跟前他半蹲下將食案舉過頭頂道“主子,薑茶已經煮好了。”
宋宇澤輕應了一聲,伸手拿起了食案上的薑茶,剛煮好的薑茶很燙,他一邊用勺子輕輕地攪著一邊對著碗吹著氣。紅衣見宋宇澤一言不發,雖然麵上一派平然,但是內心卻是漸漸泛苦,不由得想難道他果真也隻是求一時之樂嗎?越想心裏越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越發的覺得堵得慌。正胡思亂想著,突然,這宋宇澤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笑聲越來越大,他一邊攪著勺子一邊笑著對紅衣道“我當你要我應你的是什麼呢,這半載不覺得太短些了嗎?”說著放下了手裏的碗,伸手握住了紅衣的手,對他道“想來你還是沒記住我的話,我說過,這一生我都不會離開你。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宋宇澤必是說道做到,既然已經許你一生了,更別說這區區半載,就是十年八年也是使得。”紅衣聞得他的話一時之間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得僵在了那裏,瞪著一雙丹鳳眼傻傻的看著宋宇澤,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宋宇澤見著紅衣難得的呆愣的樣子,倒是覺得覺得越發的可愛,便手上一使暗勁將紅衣整個人都拖進了懷裏,摟著懷裏的人,宋宇澤附身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但我本想著這幾日跟你商量,如果你願意,我就帶你離開這解語樓,但既然你今日先與我定下這半載之約,那也無妨,總歸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樂土,待半載之後再說也不遲。”說完便衝著紅衣的耳邊輕印了一吻,看著懷裏的人兒臉紅的好似熟透的蝦子不禁又輕笑道“既如此,甚好啊,甚好。”
紅衣窩在宋宇澤的懷裏,漸漸地紅了眼眶,耳邊是他咚咚的心跳聲,聲音慢慢得從他的腦子裏流進心裏,腦子裏暈暈的可是心裏卻安定了下來。恍然間他已明了這些天來心亂的緣由,他是喜歡上他了吧。在暗處呆久了的人,第一次見到光總會是畏懼的,之後便又會瘋狂的追逐著。其實不是他不渴望什麼地久天長連枝共塚,可宋宇澤於他有著雲泥之差,他英俊瀟灑儀貌堂堂又家財萬貫,這樣的人在他的世界裏本就是光一樣的存在。在這樓裏呆久了,那些曾經難忍的屈辱和拋卻良知的痛苦就像一堵牆一樣,不僅困住了他也擋住了外麵的光亮。他被囚禁在黑暗裏太久,對光的畏懼總是難免的,可是宋宇澤雖然對旁人正言厲色冷若冰霜,但對他卻始終是含情脈脈嗬護備至。今日他說什麼半載之約不過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何意,試想如他一樣身份的人又有幾個能願意花上半載的時間待在這秦巷裏,如果他今日知難而退那他也不必再花什麼心思,總歸是讓這份兒情爛死在肚子裏,但宋宇澤既許他一生,那麼他又怎麼會放手呢,他曾經放走了方文,難道還會放走他嗎?在這個地方他學會的第一件事便是屬於自己的就要牢牢地握在手心裏,哪怕是握不住了,就是摔碎在地上或是化在了火裏也不能給了別人。是他的就隻能是他的。
心意既是已定,腦子裏的思緒也清明了起來,紅衣眨了眨眼,眼底的精光一瞬而過,握著宋宇澤衣袖的右手慢慢地鬆開了,轉手摟住了宋宇澤的腰,身子仍舊是縮成一團蜷在他的懷裏。宋宇澤感覺到紅衣的手摟住了他的腰一顆心差點從胸膛裏跳了出來,刀刻似得下頜輕抵住紅衣的頭頂,他柔聲道“倒是難得見你這麼乖巧。”說著用手指輕輕地梳著紅衣滿頭的青絲。片刻後他又想起紅衣的那碗薑茶,於是順手就拿起了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了紅衣的嘴邊,若說往日那紅衣斷斷是不會喝的,但今已知曉自己的心意紅衣也不再矯情,仰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宋宇澤,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的喝下了薑茶。兩人互相望著,倒是有難得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