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是剛才在皇後宮中搜到的。”一名侍衛手捧一白巾，上麵放著一枝雕刻精美的木花。
     東方乾手抵著額頭，抬頭淡淡地瞥了一眼，又垂眸，不言一二。
     旁邊又有一名小侍衛上前彙報道：“此物在合歡殿中，也有殘餘，可能是……”
     “夠了，退下。”東方乾開口低沉的聲音，讓在場的人都吊起了膽子，如果在這時候還聽不出他聲音裏隱藏的怒火，那就真應該拉去一丈紅了。
     又過了一會兒，東方乾輕輕捏起那枝精美的花，雕工真得巧奪天工，就算把它插在禦花園的花叢中，也辨不出真假，然而誰又能想到，這動人的美麗下麵也能把人緊緊扼住直到窒息。
     它的下場，就是被東方乾狠狠地扔在地上。美麗的花觸地又碎成零碎的花，那窒息的味道，在殿內越發的濃烈，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
     東方乾眉頭緊皺，歎了口氣，就出去了，身邊的貼身太監緊跟著上前，並示意任何人都不得跟上來。
     夜深，露重。月光泠泠灑下，更帶上一層寒氣。月光下薄衣男子的眉眼看起來分外尖銳，又十分悲傷，就像養了多年的鳥突然死了，再也聽不到它歌鳴聲，內心被掏空了一角一樣。那樣的神情，又被東方乾隱藏在目光深處，但在這樣放肆幽冷的月夜，這種感覺也變得深刻起來。
     太監揣測了好久，才敢上前問東方乾：“陛下可是在為皇後做出如此荒唐之舉而悲傷？”
     他答道：“並非如此。朕倒是相信，這不是皇後所為。”
     太監道：“那麼陛下認為是後宮中有人要陷害皇後。”
     東方乾點了點頭。
     太監不再說話。
     “去如令殿。”東方乾置下一句，太監應了聲嗻，便舉高了燈籠為東方乾照路。
     現在去如令殿很簡單，一片黑暗中，哪裏有燈火，哪裏就是如令殿。其實如令殿並不算太偏僻，隻是去的路太繞，偶爾有人歪打正著找到了如令殿，但也隻當是一座冷閣，沒有放在眼中。
     它太普通。
     東方乾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不動了，他抬頭看著殿內幽幽的燈火，就像脆弱的火苗，隨時都會熄滅成灰。
     “陛下，不進去嗎？”
     “不。不了。”
     繁星依舊。東方乾眼中映著這燈火，黯黯地跳動著。露又更重幾重，吹來的風帶著寒氣，不禁讓人汗毛直豎。而東方乾卻像個柱子一樣立著，一動不動，看著如令殿的燈火，月光從他身上走過。
     可惜，誰也沒有發現，殿中偷偷溜出一個身影，又快速地鑽入黑暗中，如一隻敏捷的小鼠，消失不見。
     當然，此時的慕水月，正陪著兩位娘娘在一起上香祈禱，念佛，沒有點燈，所以也是一片黑暗，隻有香頭一閃又一閃的火星。慕水月當然沒那麼好心給那殿中人祈福，第一，她是為自己祈福，第二，這兩位娘娘在宮中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經常湊在一起嚼舌根，她們往往能得到一些不得了的消息，所以，慕水月也是來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聽說，從皇後宮中找到了那禁藥啊。”
     “不知道殿下會怎麼想。”
     “你覺得，陛下會治皇後的罪嗎？用禁藥，又把男人送上床，哎哎，聽說，那男人還是她的親弟弟啊。”
     慕水月一震，手中的香在黑暗中畫出細微的弧線。
     “親弟弟？！皇後她是何居心呐，竟然拿自己的親弟弟開刀，還把他往陛下懷裏送，真是奇了怪了。”
     “誰知道呢。現在啊，就看陛下是什麼意思了。聽說他現在被安置在宮中的一個殿內，好像叫什麼‘如令殿’，可是很少有人能找到它。哎，本來應該是哪位妹妹去侍寢的，現在鬧出這麼個事兒，也真是苦了那妹妹了。”
     慕水月微微垂下眼眸，念了串經文，把香插在香灰壇中，起身道了個安便離開了。
     朧月湊了上來，扶著慕水月，走在黑暗的路上。
     “真沒想到，那人竟然還是皇後的親弟弟。”慕水月說道。
     “主子，這事，看來有點大。”朧月回道。
     慕水月抿了抿嘴，彎起弧度又看起來沒有：“沒事，就怕這火不夠大呢，就算她是開國皇後，這麼件事，傳出去必定會讓陛下顏麵盡失，即使不廢除皇後之位，也足夠推她下水了。”
     朧月彎了彎身子，把燈籠提高了點。
     “這怎麼這麼暗，都不點燈，也沒有侍衛來巡夜麼？”
     慕水月抱怨道，她們已經走過好幾個巷門，但還是沒有到自己的殿房，似乎還迷了路。
     突然，眼前燈光一閃，慕水月拉住朧月，向著燈光走，剛過一個拐角，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這燈火前，卻不進到殿內。丫鬟朧月先是擦了擦眼睛，仔細看了看這殿房，猛地說道：“主子，這不是我們的殿房，那站在殿門口的人……”
     “是陛下。”慕水月倒吸了一口涼氣，淡淡地說了一句，燈籠暗淡的光照亮了她睜大的眼睛，愣愣的看著站在殿門口的人，淡淡月光下的他，渾身亮晶晶的，披著一身露水，看來站了有一會兒了。
     “是陛下。”慕水月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又重複了一遍。
     “那這殿，會不會就是……”朧月皺緊了眉頭，安撫著自己的主子，自己側到一旁借著月光，去看那高掛的牌匾，手中的燈籠劇烈地抖了抖。
     赫赫的“如令殿”，三個大字，在月光下也像在陽光下一般，幹幹淨淨，讓人看得真切。
     慕水月感覺自己臉上寒一陣，冰一陣，沒有用手去摸，她也知道那是什麼。
     好像有什麼東西破了，碎了，她想伸手去縫補，但是卻被破碎的棱角紮破了手，血一點一滴地落下。麵容姣好的她，如今美豔的紅唇也失了血色，麵色如月色般慘白。
     她敗了麼。
     好像敗了，又好像沒有。
     月夜，萬籟俱靜。